《云落长铃》纨莞

4、神算子

　　“师尊，请用茶。”
　　门中弟子将茶具小心放在石桌上后，便拱手行礼告退了。行殊华休憩于园中，四周种植着茂密的树林，不远处的小道则是通往着学舍。她托着茶杯，心里默默算着陵落渊来自己门下多久了。
　　本以为他初来乍到会有许多不适应的地方，没想到这孩子聪颖过人，又勤奋刻苦，教给他的仙术很快就记住了，练功时也比其他弟子更认真，根本不需要自己过多操心。
　　看来自己真是收了个好苗子。行殊华越想越开心，就差跑到季飞雁那儿去炫耀了。
　　“师尊，唐门主求见。”
　　正喝着茶，一弟子又上来禀报。行殊华刚让他退下后，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行门主，好久不见啊。”
　　行殊华起身回头一看，来者正是千算门门主唐缺子。唐缺子笑着挥着折扇款步行来，行殊华赶紧上前抱拳行礼:
　　“行某见过唐门主，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啊。”
　　待那弟子退下后，行殊华便改了正经性子，几步来到唐缺子面前，拉起他的袖子就来到石桌周围的圆凳上坐下:
　　“有线索了吗？”
　　“哎，气息太弱，断了。”
　　唐缺子可惜地说道。行殊华叹了一口气，说道:
　　“找了多少年了还找不到，真是负了你这千算子的名号。”
　　“嘘，在人界就叫我神算子，别说在天上的名号。”
　　唐缺子竖起食指小声说道。唐缺子 本同行殊华本一样也是天上的神仙，两人曾有过几次交往，但因调戏仙女与给别人乱算命而被打下了人界，两人在行殊华入了玄天岭时才相认，后来便逐渐熟络了起来。
　　“你说你，下凡连传音角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搞丢，我帮你找不到你还怨我，羞不羞啊你。”
　　唐缺子说着，手就毛了起来，伸上前去捏了捏行殊华的脸。
　　行殊华当年下凡在被人拐卖的逃行中不小心弄丢了传音角，直到现在还没找到。传音角是她和天界唯一的联络物，这联络物一丢行殊华和天界也就失去了联系。
　　“不羞不羞，我堂堂修道门门主有什么可羞的。”
　　行殊华笑着打开了唐缺子的毛爪子，又说道:
　　“都被打下凡了还这么浪，死性不改。”
　　唐缺子长得着实好看，脸白白净净，长睫毛桃花眼，笑起来像桃花开了一样，男人看了自卑女人看了自愧不如。被他撩过的仙女每一个不是被勾去了魂，当然行殊华并不是仙女。
　　“也就你能这么和我闹了。”
　　唐缺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像在为自己生了张好脸而找不到什么单纯朋友而叹息。行殊华托着茶杯缓缓笑道:
　　“我和你闹？你忘了我是谁吗？你有资格和我闹？”
　　“是是是，您是高高在上的天知娘娘，在下唐某一介小仙，千算子着实是比不上天知~”
　　“把娘娘那两个字给我删去。不准学小仙们那样叫，怪别扭的。”
　　行殊华皱着眉头说道。
　　行殊华仙术高超，灵力十足，又因在上一届天界内乱中立下大功，所以仙位坐得很高，多数神仙都不如她尊贵。
　　“是是是，是千算子错了~”
　　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行殊华边笑边从袖口里抽出了戒尺，一下朝 唐缺子呼了过去:
　　“死性不改笑个屁！”
　　“你怎么还跟在天上一样啊？！干嘛还带着这戒尺啊？！”
　　唐缺子侧身一躲，跳到了一边。以前在 天界时，行殊华便是随身别着一把戒尺。戒尺乃上好的红木制成，长九寸，尺尾还挂着一个白玉虎的吊坠。虽然看着吓人，但行殊华却从未用它惩罚过下仙。
　　“我现在是师尊，肯定比以前更需要戒尺啊。”
　　行殊华说着，准备收回了戒尺。唐缺子一伸手想夺过戒尺，嘴里还说着:
　　“诶诶行门主你且将这把戒尺借我看看呗，我就看一眼，真的就一眼！”
　　“不给！你别抢！谁知道你要干嘛！”
　　两人正打闹着，行殊华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弱弱的声音，
　　“师，师尊？”
　　两人同时向声源处看去，只见陵落渊手中抱着课本，畏缩地站着一旁。
　　“嗯？这小子瞧着有些陌生啊，莫不是行门主的新进弟子？”
　　唐缺子捏着下巴上下打量着陵落渊，勾起嘴角问道。唐缺子与行殊华往来密切，对方的门内弟子都认识得差不多，不认识的面孔也记得到个大概。所以他才会如此问道。
　　“是这样。他是我门下的新弟子，陵落渊。落渊，这是千算门门主唐缺子，还不快行礼？”
　　行殊华轻轻拍了拍陵落渊的背，陵落渊赶紧弯腰做礼:
　　“陵落渊见过唐门主。”
　　唐缺子打着折扇来到了陵落渊面前，细细打量着他。陵落渊被看得怪不好意思的，不敢抬头看唐缺子。
　　“我看看。”
　　唐缺子合上折扇，用扇骨轻轻挑起陵落渊的下巴，勾着嘴笑道:
　　“小家伙长得还蛮可爱的。”
　　懵逼陵落渊在线求助自家师尊和别家门主第一次见自己对自己的行为一模一样怎么破。
　　“我看你生得称我心意，就免费帮你算一算吧。”
　　“算一算？”
　　见陵落渊一脸疑惑，行殊华便替他解释道:
　　“你唐师叔可厉害了，算姻缘可准了，是当之无愧的媒婆！”
　　“乱说什么啊，我可是正经人，别听你师尊胡说。”
　　唐缺子拍开笑得花枝乱颤的行殊华，又对陵落渊说道:
　　“我的名号叫神算子，乃是千算门门主。即是推测人命运休咎与往后之事。”
　　“落渊敢问唐门主可是运用看相，占星与八字进行推算？”
　　“你说的这些都是小儿科，都是根据阴阳五行体系来进行的。我的推算方法，更为精巧。”
　　唐缺子神秘地笑着打着折扇，陵落渊疑惑地问道:
　　“何为唐门主要算命？命是可以算出来的吗？”
　　“不知命，无以为君子。”
　　唐缺子笑着道来。陵落渊又问道:
　　“落渊斗胆问唐门主可否展示一番？”
　　“你唐门主本就是要帮你算一算的，有何不可？”
　　行殊华将陵落渊推上前去，自己坐在一旁端着茶说道:
　　“唐门主，请吧。”

　　“这是？”
　　看着唐缺子端来的一碗清水，陵落渊不解道。
　　“你看着就知道了，把手伸出来。”
　　唐缺子对陵落渊眨了眨眼睛，将碗放在了石桌上。陵落渊不安地看向行殊华，行殊华点了点头，示意他放下心来。
　　唐缺子握住陵落渊伸来的手，将他的食指捏了出来，又从袖中取出一根金针。
　　陵落渊死死地盯着唐缺子手中的针，唐缺子看出了陵落渊的紧张，便微微勾起嘴角，拿起针放在唇边轻柔一吻，还向陵落渊抛了个媚眼。陵落渊一看脸便“噌”地一下红了起来，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净耍些小把戏。别欺负他了 ，落渊脸皮薄得很。”
　　行殊华抿一口茶后缓缓说道，唐缺子才笑着说:
　　“这么容易害羞，是我最喜欢逗的类型。”说完就拿起针向陵落渊的食指扎去。
　　陵落渊轻轻皱了下眉头，看着血珠慢慢从伤口处涌出，滚落到了清水里。唐缺子用拇指顺时针一转、逆时针一转地有规律地摩挲着碗沿，口中念念有词。血液很快地在水中淡去，像枝蔓一样像碗底生去，像是在碗中开了一朵花。
　　“延伸成花状，你小子以后生活会如花似锦啊，特别招姑娘青睐。”
　　唐缺子说。行殊华惊讶地叹道:
　　“落渊真是好福气呀，招女孩子喜欢可是好事哦。”
　　陵落渊的脸又红了起来，闭着嘴害羞地结巴道:
　　“师，师尊你就别开我玩笑了......”
　　“好好好师尊不说话了不说了啊！”
　　行殊华笑着假装捂住自己的嘴，这时唐缺子又将金针放入了水中，用双手轻敲着碗两侧。只见金针整根浮在水面中央打着转，碗中蔓延出去的血又突然聚集在了金针的中间形成了一根线一样的形状，连着金针中间和碗底。金针在旋转多圈后终于缓缓停了下来，针尖直指行殊华。
　　看到这场景，唐缺子的脸色猛得变得低沉。行殊华见不对，便拉过不知所措的陵落渊，吩咐他先退下，自己则连忙向唐缺子问道:
　　“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吗？”
　　唐缺子犹豫了一番，才低沉地回道:
　　“你方才瞧见那针指着你了吗？”
　　“看见了啊，有什么不对吗？”
　　“那针指着你，定是说明你与你那小徒弟有着深厚的联系。若是针下血的形态依旧是花还好，说明你们关系以后会特别好甚至是超越师徒关系。可若是针下血是线般的形状，那则说明......”
　　唐缺子向行殊华凑近了一番继续说道:
　　“他以后，会给你的生命线带来严重的负面影响。”
　　行殊华看着沉着脸的唐缺子，不语。唐缺子见行殊华不说话，又叹了口气劝道:
　　“行殊华，我劝你还是不要与这个孩子接触太多了，找个机会将他住处门外则是更佳的方法，你好好想想，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
　　“唐缺子，谢谢你。”
　　行殊华突然抬头，对唐缺子款款一笑。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若陵落渊真是我的灾星，我想我无论如何都是无法避开的。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是不会抛弃他的。”
　　行殊华停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
　　“更何况，我是他的师尊，他是我的徒弟，哪有师尊为了保命而抛弃徒弟的理？从他入门的那一刻起，无论以后会如何，我都会护着他，除非他走歪门邪道，是混世魔王，我都不会丢下他的。”
　　唐缺子看着笑面如花的行殊华，良久才长叹道:
　　“随便你吧。以后你要是真出事了，我会尽力护你周全的。”
　　“谢谢你了，唐门主果然是个讲义气的人啊！”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两人打趣着离开了园子，丝毫没注意到藏在一旁树后的人。陵落渊握紧的手这才放松了下来，但随机又握得更紧了。他在看见唐缺子神色不对时就已经有些猜测了，便在被行殊华支走后就躲到了树后偷听二人说话。
　　期间听到唐缺子提议行殊华抛下自己时，心便像是别捏着一般，害怕得浑身直冒冷汗。他实在是怕极了，被亲舅舅抛弃的伤痛还未抚平，如果连师尊都不要他了，他会变成什么样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可是听到行殊华说不会丢下自己时，他那颗像是要炸了的心才渐渐放松了下来，但自责则像洪水般滔天地涌了上来:
　　师尊对自己这么好，好到可能会被自己害死，都不愿丢下自己......师尊真的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陵落渊慢慢地蹲了下去，抱成一团压抑着声音哭咽了起来。哭够了，他又用袖子胡乱擦了把眼泪，站起来深呼吸着，暗暗下定决心，自己以后一定，一定要变强，保护好师尊，永远对师尊好。
　　多年以后，当陵落渊想起这件事时，却已经无法挽回会使自己懊悔一生的过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