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10章:爱的守望 苏筱和李征 ...

  •   腊月二十五要贴福字挂对联,一吃过早饭,妈妈就开火打浆子。打完浆子,苏筱便帮着爸爸把所有的对联和福字贴好。中午苏筱陪爸爸妈妈吃过饭,便说出去转转。
      苏筱徒步沿着这条走过上千边的路走向中学校园。通往中学校园的路两旁原来有两排杨树,现在杨树已经没了,两边的庄稼地直接映入眼帘,绿油油的小麦看上去生机勃勃的,满眼都是希望。土地是农民们的希望,庄稼人看着庄稼,人们的心里才踏实高兴。可这片庄稼地说不定啥时候就不能再种庄稼了,港区规划的步伐已经迫在眉睫了,过不了多久,这里长出来的将不是小麦,而是忙碌的物流园区一角。
      社会进步的趋势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挡的,脱离面朝土地背朝天的命运是很多年轻一辈人的追求,也是很多老一辈人的希望。苏筱也是曾经为了脱离面朝土地背朝天命运而努力追求的那一群人,可此刻在远离了家乡十几年后,内心却饱含着浓郁的乡土情结,苏筱内心深深爱着这片曾经生养自己的这片土地,当得知这片土地要作为新的港区开发建设的一部分的时候,内心便升腾起一种深深的眷恋。正是怀着这份眷恋,苏筱用脚细细地丈量着脚下的土地。
      苏筱来到中学门口,发现原来的铁门已经换成了自动伸缩门,校门口的学校名牌也变成了“港区实验中学”。苏筱想进学校,可校门口的门卫大爷说现在放假期间,外人不能随便进校园。苏筱看门卫大爷大公无私一脸包青天的模样,便先离开了校门口,到附近的小卖部买了两盒烟。苏筱转了一圈又回到校门口,把烟递给门卫大爷,笑着说进校园看看曾经的老师。门卫大爷伸手不打笑脸人,也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但是对苏筱说这里原来的老师都调走了,都是一批新来的老师。苏筱还是坚持说毕业了很多年,就想进去转一转就出来,实在是想念这里。门卫大爷看苏筱说得情真意切的模样,勉为其难帮苏筱打开了大门。
      走进校门,左边是三排教学楼,右边是学校大礼堂和宿舍。苏筱一年级在四班,李征在七班,苏筱的教室在进门第一栋教学楼的三楼,李征的教室在前面一栋教学楼的二楼。苏筱顺着楼梯走上了三楼,走到了经常站着的三楼栏杆那里停住了脚步。当年苏筱课间的时候就是经常站在这里,就这样远远地望着李征的教室,看看李征在不在教室,看看李征在教室里干什么。
      记得一年级的时候,学校开田径运动会,李征参加了八百米赛。可听说,李征一开跑,一只脚的鞋子居然从脚上脱落了,直接就掉了。但是李征居然没有停下来把鞋捡回了穿上,而是光着脚坚持跑完了800米。苏筱当时听说了,内心一直在笑,她知道这一定是李征能干出来的事,李征身上就是有一股这样倔强的不服输的劲儿,只是可怜了那只光着脚丫子跑完全程的脚底板,估计得痛上一段时间了。
      苏筱倚着栏杆站了好久,阳光晒在了自己的脸上,落在了苏筱的身上。北方冬天的太阳依旧炽烈,把苏筱的脸晒得滚烫,把苏筱的身体也晒得暖烘烘的。苏筱把身体转过去,脸背对了阳光,看着楼道的楼梯,回味着自己课间每次焦急地去完厕所然后从楼下跑上来站定远望的神情,回味着自己每次上课铃声响起磨蹭着回到教室的神情,回味着自己做到座位上心神还久久不能归位的神情。苏筱把倚着栏杆的背挺了起来,抬步向教室走去。这个时候学校在放寒假,教室门都锁着,苏筱只能隔着玻璃窗户望向教室。
      教室里的课桌椅都已经换新了,教室墙面也都重新粉刷过了。苏筱环顾了一下教室,然后盯着自己曾经坐的位置看,当时坐在自己位置后面的是高野。那时候班上有个女同学叫路璐,路璐长得很高挑,皮肤很白,两只大眼睛双眼皮,特别漂亮。她当时很喜欢高野,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封几千字两大页的情书,并托苏筱转交给高野。经过这件事之后,苏筱和路璐、高野就熟络了起来。
      高野是个很嘴碎的人,说心里话苏筱不是很喜欢高野这个人,觉得这个人轻浮。但是路璐经常会问一些高野的情况,要苏筱帮他们传传话什么的,苏筱也就勉为其难地做了。后来有一次聊天过程中,高野突然提到了李征,说晚上和李征等好几个同学在宿舍里打牌斗地主,还赢了好几块钱。苏筱这才知道原来高野和李征认识,能在一起斗地主打牌,说明他们关系还挺不错的。苏筱这才放下了很多心中的成见,会主动打听高野平时课下都在做些什么,也经常会从家里带来很多好吃的东西来收买高野,只是苏筱从来不会主动提到李征,虽然心里很期待高野能多说些李征的情况,可苏筱嘴上却从只字未提到李征。
      那时候苏筱最期待的就是学校在操场上组织大活动,比如早操聚会、大型考试什么的,这样所有班级的同学都会聚集到操场上,苏筱就会满操场地焦急地寻找李征,那种焦急慌张的神情就像丢了魂一样,满眼一遍遍地快速扫射操场,看看李征到底在哪里,直到找到李征,眼睛落地李征的身上,苏筱那颗揪着的心才能稍微缓和一些,神情才能稍微淡定一些。那时候的苏筱就是这样默默地远远地望着盯着李征,心里眼里无论怎么迫切地关注,脚上也从不乱了分寸,只是远远地站着,苏筱便已觉得开心。
      慢慢地高野总会说些他和李征纠集在一起打架的事,有次甚至提到他们一群男生晚上趁着半夜把苏筱他们班主任老师家的窗户砸了,还把门踹开,把正躺在床上睡觉的班主任老师从床上拉到地上,用床单蒙着老师的头,然后就让椅子往老师身上砸,拿脚往老师身上踹,把班主任老师狠狠地揍了一顿,直到班主任老师躺在地上直哼哼,到最后连哼哼都不敢哼哼一声。苏筱也不喜欢他们班主任,因为他们班主任心眼有点坏。有时候班上有男同学课堂上捣乱,班主任老师除了把男同学教训一顿外,还让男同学蹲在他讲台桌子下面听课,蹲时间长了那些男同学腿都蹲得麻痹了,他们便开始求饶认错,可班主任老师死活也不让他们起来。这样的事情不止发生过一两回,被他这样折磨的学生也不止一两个。除了这样的事外班主任老师肯定还做了很多让男同学们记恨的事情,也难怪那些同学纠集起来要趁机找他的麻烦。可记恨归记恨,同学打老师这还不是翻了天嘛,如果校领导知道要追责,追查到了纠集在一起闹事的同学,估计那些动手的同学处分一个也不会少,说不定还会被开除,这事多严重啊!
      苏筱担心的是,不知道这些闹事打他们班主任的男同学中有没有李征,如果李征也在里面,万一被查出来,非被开除不可,这可怎么办才好啊!后来看到班主任老师满脸是伤地来给同学们上课,大家都还以为班主任老师脸上的伤是和他老婆打架被弄伤的呐,同学们背地里嘲笑了班主任老师了好久。苏筱那段时间可没少跟着提心吊胆的,可看高野像没事人一样,偶尔瞅见李征,也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过了好一段时间,看到班主任老师脸上的伤慢慢转好了,也没听到其他风声,苏筱的心才算安心了一点。
      可苏筱还是焦虑,李征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变成了小混混儿还能学什么好呢!转眼就到了期末,苏筱还是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办法去改变现状。没过多久,苏筱从李慧娟那里听到了一个让人振奋的消息:李征二年级就要转学到车站那边的中学去读了,听李征说,他要像她姐姐一样好好学,听他爸爸的话努力学习。李慧娟和李征是一个村的,而且两家前后院紧挨着,只隔一个路口。苏筱知道李慧娟的话是可信的。
      当苏筱听到了这个消息,满心欢喜了好几天,她知道李征还是那个李征,及时偶尔不学好,内心还是希望学好的,他缺的是一个好的环境和氛围。如果转学到车站那边的中学,换了学习环境,脱离了这边那些小混混儿的习气,肯定能变得像之前小学时候一样。可过了几天,苏筱便想到,如果李征转了学,苏筱和李征的距离就越来越远了。现在虽然在一个学校,不在一个班级,苏筱还可以这样远远望着李征,满操场地寻找李征的身影,可一旦转学,苏筱想这样远远地望着李征,估计也是痴心妄想了,想再满操场寻找李征的身影,眼睛无论如何也无法落到李征的身上了。苏筱一想到这一层,内心便升腾起一种淡淡的分离的忧伤。这份忧伤再重,也重不过李征的前程,苏筱还是明白这一点,无论如何,李征不能不学无术,不能再和像高野这样的这群打架斗殴的男同学厮混下去了,转学的确是更好的出路,没有什么事是比这个更重要的了。
      爱的核心是“我想要你好”,而欲望的核心是“我想让我好”。
      鸟儿叽叽咋咋地在枝头呼唤着黎明,大地在黑暗的笼罩下静静等待破晓,太阳喷薄欲出想摆脱地平线的束缚,苏筱迫不及待地渴望长大。
      初二开学,苏筱便没有再看到李征来上学,感觉一下子自己的心变得空落落的。苏筱慢慢地变得有点孤僻,不太爱讲话。原来上学都是和苏萍、苏莹一起上下学的,上小学的时候,她们三个好得形影不离的,现在也不约她们了,都是独自来往。中午的时候经常拿着一本书去操场上找块安静的树荫下看书发呆。有一天中午苏筱正在操场上的一个角落的树荫下用书盖着脸半躺在那里发呆,这个时候,来了一个大叔。苏筱听到动静,把书从脸上拿了下来,倚着树稍微坐正了一些,假装在看书。苏筱抬头看了一眼这个人,苏筱认得这个大叔,他是食堂里做饭的大叔,经常给苏筱他们打饭。
      这个大叔看到苏筱一个人躺在树荫下看书,便坐在了苏筱的旁边掏出了一根烟,点着抽了起来,然后对苏筱说起了自己的故事。大叔说他是丁庄的,问苏筱知不知道,还说他们村的刘记钢勺方圆几十里都知道,有200多年的传承,据说是从乾隆年间就开始有的手艺,他们那里的钢勺站立不倒、挎锅不滑、勺边如刀,特别好使。他家有三个孩子,以前很穷,是靠着他挨家挨户要饭才把他们养大的,现在三个儿子都很争气,都考上了大学,其中一个还考上了北大。最后这个大叔还鼓励苏筱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也考清华北大。其实苏筱当时成绩已经下落了很多,因为苏筱上课都不太专心,下课也没什么心思学习,每天都想着李征,不知道他在新学校过得怎么样,适应了没有。
      苏筱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初三上学期结束,苏筱在他们班上排名已经落后到快二十名了。过完年,苏筱的爸爸找苏筱谈心,对苏筱说,按照苏筱他们这个乡村中学的教学质量,老师说苏筱的成绩排名不要说考高中或者小师范,估计连中专都考不上。爸爸还语重心长地对苏筱说,如果苏筱考不上学也没关系,苏筱是女孩子,对她的要求不会像他哥哥要求那么高。女孩子不上学的话,苏筱下学后可以在家帮两年忙,女孩子再长几岁也该嫁人了,爸爸已经帮苏筱准备好了嫁妆。苏筱知道爸爸的意思,这是爸爸在刺激提醒苏筱,让苏筱自己选择决定自己未来要走的路。
      苏筱一听到爸爸说自己如果考不上学,再过几年就要嫁人,自己内心就完全慌了神儿。这一年多,一点李征的消息都没有,似乎李征已经从自己的生活中完全消失了。处于豆蔻年华的少女,本应该是多么天真烂漫地享受生命赐予她们这个年龄段的玲珑欢畅。杜牧曾有首诗是专门写给苏筱这个年龄段的一位少女的临别之作,原诗是: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杜牧笔下的豆蔻少女是多么地娇美,可娇美中如果眉宇间总是紧锁一丝淡淡的忧伤,那这份娇美就变成了另一种味道,有点林黛玉的味道。所谓“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应该是对林黛玉的最佳点评。苏筱当时可没心思想这些,深深地陷入嫁人的恐慌之中。苏筱感觉自己即将落入不可掌控的命运漩涡之中,只能随着漩涡不停地旋转,最终被那不可知的黑暗命运所吞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