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轮之痕》猫小玄的煎饼屋

3、第 3 章 晚宴 你碰到了我

　　池楠枫没有骗廖海，他晚上的确有个饭局。
　　今天是众创投资年中招待会，来客中有许多众创的投资人，也不乏许多上市公司的高管以及小型创业公司的负责人和团队，宴会虽说是晚8点开始，可不到7点半，便有许多人入场。作为拿下今年众创首轮融资的凌云科技负责人，池楠枫的姗姗来迟实在吊足了众人胃口。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索威酒店门口，车门打开，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走下车来，正是不久前令廖海头疼不已的池楠枫，不同于下午的放荡不羁，此时一身灰色西装的他脸上全然不见下午的嬉皮笑脸，神色一片肃穆，今天的晚宴是凌云科技团队第一次在媒体前亮相，这不仅是他本人两年来的心血，也是包括廖海、彭真以及团队所有人的心血，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礼堂里即将发生的一切。
　　池楠枫低头看表，7点45整，不早不晚，刚刚好。
　　京州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索威酒店的酒会上，有不少池楠枫的熟人，他本非今天的主角，但他顶着宾大奇才的头衔，加之又是今年AI界黑马——凌云科技的法人代表，即便是不认识他的人也对这位天之骄子难掩好奇之心。
　　“你们知道吗，池楠枫可是宾大鼎鼎有名的天才。”
　　“真的吗？怪不得凌云能拿下众创的首轮融资”
　　“可凌云并不是很有资历的团队，他们在国内AI界打拼的时间还很短，这个池楠枫该不会是有什么背景吧？”
　　“对呀，只是关于他家庭的情况好像从来没有被媒体曝光过，有人推测他可能是某个企业大佬的私生子呢”
　　“啊？真的吗？”
　　“不过打铁还需自身硬，我今天倒是想会一会这位青年才俊。对了，八卦一下哈，各位单身的女士们今天有机会了，这位池总不仅才华横溢，还是个十足的帅哥呢”话音刚落，便引来场内好几位女孩子的吸气声，一个个眼睛瞬间变得雪亮。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徐安瞳感觉有些聒噪，她初来时也对池楠枫充满了好奇，只不过听了半天都是些八卦消息，她顿感无趣。无奈她今天是陪着顶头上司陈姿一起来参加酒会，既不能早离场也不能多说话，只能跟着陈姿后面，时不时帮她拿一下酒杯或者遇到老客户寒暄几句，ZIC这两年风头正旺，在陈姿等人的带领下一路高歌猛进，如今她们刚刚开始进军智能文具市场，即便不能跟凌云这种佼佼者合作，寒武纪或者青橙也都是不错的选择。想到这里，徐安瞳踌躇满志起来，来之前她可是做了不少功课呢，陈姿向来不打无准备的仗，在她手底下的人，又怎么会让团队陷于被动。
　　池楠枫自然不知道他今天人气如此之高，电梯叮一声，已然到达礼堂的楼层，电梯口早有服务生热情指引，他快步前去，甫一入场，便听到有人唤他：
　　“楠枫！好久不见啊”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众创投资的董事长王云沧，年届花甲的他并没有因为年龄而呈现老态，一身整洁得体的藏蓝色西装搭配浅色水手条纹领带显得既稳重又不失年轻，鬓发有些许银白，一双精明的眼睛却透露着成功商人独有的魅力。
　　“王伯伯，我来晚了，实在对不住。有段日子不见，您还是那么精神矍铄”池楠枫见是长辈，双手握住了王总探出的右手，言语上带着三分歉意，脸上却落落大风微笑迎人，举手投足间大气十足，王云沧眼神里不自觉间又多了几分赞许。众人一看便知，这两位恐怕是老相识了。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王云沧是看着池楠枫长大的，只不过这一层关系他并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太多，毕竟涉及到……他对池楠枫有着非同旁人的亲切，不过回国一年时光，这小子脸上的意气风发就藏也藏不住了，不得不感叹年轻真是好啊！
　　众人一看王云沧跟池楠枫聊了起来，也都识趣暂且不上前搭讪，有几个池楠枫的朋友也都举起酒杯遥遥示意他，并不着急上前攀谈。
　　这是徐安瞳第一次见到池楠枫，她的位置在陈姿右后方，紧挨着甜品餐桌，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池楠枫的侧脸，即便是刚刚早就听周围女宾议论他，也不及此刻看到他本人来的震撼，即便时隔多年，徐安瞳回忆起这惊鸿一瞥，还是微微地失神。
　　怎么形容他呢？他并不是世俗意义上清秀的男生，但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清澈干净的气质，仿佛五月阳光下柠檬草的味道，高高的眉骨下，是一双浓墨般迷人的黑色眸子，闪着属于他自己的自信光芒，鼻梁高挺如希腊神像，嘴唇微薄，说话时总是微微扬起，徐安瞳感觉他整个人都烨烨生辉，尤其是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徐安瞳直觉上觉得只有天生顺遂又聪颖自信的人才有那样的眼睛。旁边不时有人搭讪，他也都得体应对，拿着高脚杯的左手修长匀直，右手则插进口袋，与人说话时神态放松自如，身体挺拔而紧直。
　　青年才俊，徐安瞳在心里妥妥地下了这个定论。
　　“安瞳，等会找个机会，咱们去会会这位池总。”陈姿附耳道，“ZIC今年有个荧光感应器的项目，董事长亲自指示，务必拿下凌云，或者…”说道此处，陈姿突然缄默，安瞳不经意略去，却发现她脸上一丝沉重一闪而过，待要再捕捉时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或者飞跃，对吧？去年我跟飞跃打过交道，他们是荧光感应器的老制造商了，是个不错的伙伴。”安瞳不明白陈姿谈到飞跃时突然凝重的表情，此刻便接着她的话茬说了下去，陈姿略一低头，待扬起时依然恢复如初。
　　“今天，无论如何，要跟池楠枫搭上话。”徐安瞳听后微微颔首，手上的高脚杯发出一声碰撞的脆响，陈姿摇曳着杯中红酒，眼波一转，眼神已经锁定不远处正在觥筹交错的池楠枫。
　　这时，钢琴奏乐突然停了下来，主持台上麦克风调试的声音响起，一身盛装的女主持人走上台去
　　“诸位贵宾，大家晚上好！很荣幸能请到各位行业翘楚前来参加众创的年中盛典，我代表众创向各位表示隆重的欢迎和深深的谢意。”台下掌声响起，主持人总结了近一年内众创的辉煌发展后，把话筒交给了今天的东道主王云沧。
　　台下的徐安瞳认真听着王云沧冠冕堂皇又滴水不漏的发言，不禁心内拜服，不愧是说话的高手，明知大家想深究他与凌云科技的关系，却偏偏顾左右而言它。陈姿心思却不在这儿，她环顾全场后，凑近徐安瞳悄声道：“这会大家都忙着听王董讲话，正好能给咱们单独跟凌云科技单独沟通的机会，你去后排池楠枫那边，先跟他搭讪，待我听完讲话过去。”徐安瞳心知陈姿这会不便脱身，自己是小角色反而方便行动，便点点头从观众席中退场。
　　人群拥挤，徐安瞳又不想让自己的退场显得目标太大只得小心挪动，好不容易挪到刚才陈姿示意的位置，却哪里还有池楠枫的影子？徐安瞳有些着急，脚步乱了许多，慌忙中踩到了好几个人，惹得众怒纷纷。
　　“到底去哪儿了呢，唉”她小声嘟囔，心里火急火燎，好不容易突出重围，脚上的高跟鞋突然间重力失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就要倒下，却被一个有力的手臂扶住。
　　“小心点！”徐安瞳抬眼望去，不是池楠枫又是谁，令人意外的是他此时换了身衣服，戴了一副银灰色眼镜，和刚才的着装有些区别，让人一时间竟没认出来。徐安瞳心中已在霎那间千回百转，瞬间明白了这是他的金蝉脱壳之计，显然是怕今日有太多人想跟他套近乎所以趁着众人注意力在台上时溜了，想到他这样的人物竟也有如此窘态不由十分不厚道地扯了扯嘴角。只是有一点奇怪，为何他去而复返？
　　这边池楠枫看着徐安瞳这双大眼睛来回转了几圈后嘴角微微一笑，不说一句话便知他的用意，真是好生聪慧！相比之下，自己反倒有些措手不及，其实之前早已经看见她的小脑袋在人群中张望，大半是是在寻找自己，这些人真是无孔无入让人不得半分消停！他有些莫名烦躁，恨不得立刻消失，待要抬脚走时又回头一撇，人群中拥挤着前进的她显得颇为慌乱，池楠枫这才注意到她并未着盛装，只一条米色连衣裙，头发高梳，因在人群中拥挤前行，有几缕散在额角。
　　她究竟想说什么呢？池楠枫突然变得好奇起来，这种感觉让他很陌生又觉得荒谬。就这样，他鬼使神差地去而复返，此刻又有些后悔不及。
　　“谢谢。”徐安瞳垂下眼脸小声说道，池楠枫纳罕于自己片刻的错愕，收回了手，两个人之间竟有些尴尬，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徐安瞳抬眼望去，见他也对着自己打量，一时间哪怕周围众多聒噪，此刻也是空气静止，只余下彼此呼吸。
　　又一阵掌声响起，还是徐安瞳率先反应过来，“原来您在这里”，池楠枫回过神来答道：“是啊，你是在找我吧？”
　　话说到这里，也无甚避讳了。徐安瞳调整好思绪，开门见山道;“可能来的不是时候，但还是想说，希望您给个机会给ZIC，荧光感应器市场潜力巨大，凌云并不缺合作伙伴，缺的是一个能给凌云带来市场的伙伴，而ZIC恰恰可以！”
　　池楠枫不置可否，他自然知道ZIC在国内文具市场的号召力，只是商业上的东西，并不能一概而论，刚刚跟王伯伯的简短会晤，他已然感受到对方的施压，压力来源恰巧是ZIC的竞争对手，池楠枫并非是那种完全受制于人的角色，只不过时间短暂他也尚未做好应对之策，因此他更不方便对ZIC做出回应。但徐安瞳的表现还是让池楠枫有些意外，本来看她着装应该是个小人物，陈姿他是知道的，如果不出所料，她必是陈姿手下。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些话本来应该陈姿来讲，但她只一瞬间就能体察到他不喜别人附会的微妙情绪，可又不愿错失与自己搭话的机会，转眼就能能沉着应对，将来意叙述地言简意赅，还逼得他不能不做出回应。
　　妙哉！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我的决定，但是如果可以，我希望ZIC拿出更多的诚意，这是我的名片。”池楠枫顺手拿出一张递给徐安瞳，徐安瞳笑道：“一定会”，她自然不能替陈姿做承诺，不过，这种虚的应承倒是可以不计较。
　　此时台上王云沧的讲话也濒临尾声，池楠枫看向台上，转身对徐安瞳悄声道：“我该走了，待会只怕更不好脱身，再会了。”这次凑得有些近，他说话的气息触碰到徐安瞳耳坠上，暖暖的热热的，后者感受到左边耳坠一阵轻摇，微微皱眉，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好在她性格阔朗磊落，并不深想，隧转身微笑着吐出两个字：“也好”。
　　池楠枫略颔首后再不多言，他右手扶了扶刚戴好的眼镜框，转身准备走向宴厅出口。徐安瞳只听到一阵鼓掌声，原来是王云沧的讲话结束了，她心里正琢磨着如何跟陈姿汇报刚刚的沟通，全无听到背后有人喊她。
　　“你叫什么名字？”
　　不是别人，正是刚走了几步的池楠枫，谁知这句话竟被掌声淹没，池楠枫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不过是ZIC一个小角色，以后总会见到吧。看着她已经在向陈姿的方向走去，池楠枫甩了甩头，淡笑一声后便也大步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