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因爱果》hy37

9、终幕一 第二天，杜

　　第二天，杜浅白就接到了屈大夫突然离职的消息。
　　“老屈可是个好人呐，怎么突然就走了？”
　　“听说是老早就内退了，这几年都是给医院白干的。他在外面自己有生意做。”
　　杜浅白适时插入护士们的讨论：“屈大夫是为什么突然离职的呢？”
　　“不知道，说是家里出事了。不过一般来说家里出事请假不就好了么？只是随便找个理由吧。”
　　“的确啊。”杜浅白想了想，“那你们有屈大夫联系方式么？”
　　“杜大夫，你还不知道你的老师么，他手机都不常用，就老古董一个。”
　　手机打不通，也不知道他的家庭住址，这不就联系不上了嘛。浅白无力地扶额叹息，想不到在2019年，一个人的消失居然还能这么彻底。
　　现在想来，昨天晚上屈老师的话，恐怕就是他对自己最后的嘱托了吧？果然屈老师还是发生了一些事，才这么有预谋地消失的。
　　算了，多想无益。杜大夫甩了甩头，虽然她的确很敬佩她的老师，但是并不代表她会依赖他。相反，她觉得这正是她摆脱屈和的阴影，大显身手的时候。

　　叶家祠堂。
　　叶尽欢跪在那刻着血契之人名字的血契碑前，不停地喃喃自语。他知道这里没有什么祖宗，永夜里的那些祖宗也不会保佑他，但是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像现在这样病急乱投医了。
　　“列祖列宗在上……保佑未央平安无事，保佑永夜平安无事……列祖列宗在上……尽欢给你们叩头了……”
　　这些天来的焦虑和不安使叶市长看起来苍老了十几岁，他现在没有心思做任何其他的事，连吃饭也要阑珊催促才勉强塞进去几口，因为他是活着的人中唯一知道永夜的可怕程度的，他非常清楚背负着永夜之力的人要遭受怎样痛苦的折磨，他一辈子的痛苦加在一起，也不及被永夜侵蚀的短短几个夜晚来的多。
　　当初他付出了比生命还大的代价才封印了这个家族的梦魇，如今却被自己的侄女再次揭开封印，继续忍受永夜的煎熬，他怎么能安心地当作没有发生！
　　手机铃响，他立刻接通电话，抢在对方之前开口：“怎么样？找到未央没有？”
　　“啊……还没有，”对方被叶市长吓了一跳，不过很快镇定了下来，“但我们找到了吴纤尘的个人信息，这个人果然很可疑。”
　　“那是谁？”尽欢的热情被第一句话浇灭了大半，随口问道。
　　“他是叶未央小姐的房东，这几天也和叶未央小姐一起消失了。”
　　“哦，我知道。”就是那个未央口中的纤尘嘛……等一下，尽欢突然觉得不对劲。
　　“你刚才说，他姓什么？”
　　“吴纤尘，姓吴，口天吴。”
　　他姓吴……他姓……吴？
　　“你快去查他的父母叫什么，快！”
　　“啊？哦……”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不理解为什么叶市长突然要问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不过很快就回来答复到，“找到了！他的父亲名叫吴极星，是业都人；母亲名叫江子月，是夜台人。”
　　“吴极星……吴极星……”
　　原来是他的儿子，原来是这样……
　　“哈哈哈哈吴极星，吴极星！”尽欢突然仰天大笑，“你杀我妻封印永夜，你儿又诱拐未央解除封印……你真是天才，你真是天才啊！”
　　“叶市长？喂？叶市长你还好么？”
　　尽欢把重新接通电话，语气又恢复到了叶市长的冷静。
　　“我没事，从现在开始我们取消对叶未央的调查，大家都回到岗位上吧。”
　　“啊？！可是我们马上就有了突破——”
　　“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等我回去好好犒劳诸位。”话筒那边叶市长的声音如往常一般亲切，仿佛这几天失魂落魄的叶尽欢只是他们的一场梦。办案组的人面面相觑，只好把这些资料都收回原来的地方。
　　叶尽欢挂断了电话，默默地望向天空。
　　远处的那一片黑，就是永夜吧。当年他深陷永夜之时，大概也是这副光景吧。
　　能战胜这样的恐怖，能够将这样压抑的力量完全压制，吴极星其人，究竟有着怎样的气魄啊？
　　“极星兄，你真是……你真是了不起的天才。我真没想到，还能有机会和你做亲家。”
　　他知道吴极星其实没有错，他也没有错，未央更没有错。错的是永夜，错的是这个孕育了永夜的不公平的命运。
　　“没关系，你把它封印，封印又因你的儿子而解，就当这是因果轮回，现世业报吧。”
　　只是你们父子的命运，为何要攀上无辜的未央呢？
　　尽欢抹了抹眼泪，拿起凿子，在血契碑最后一行刻上了一行小字。
　　未央一九九九——二〇一九

　　孟南城看着终于把未央哄睡着的纤尘，不由得冷笑。
　　“你们吴家的人都这么矫情么？”
　　“嘘。”纤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见未央没有惊醒，才对孟南城说，“我说使者大叔，你是没谈过恋爱吧？”
　　“切。我就是想不明白，你老婆杀了人，为什么要我来擦屁股？”
　　“你是阴使好么？使者的任务之一不就是保证异人的活动不能影响凡人的秩序么？你不给收拾一下，那尸体摆在那里白天还不乱了套了。”
　　“你搞清楚点，是这丫头杀了异人。我完全可以把她带走好不好？”
　　“别这么冷血嘛，使者大叔。”纤尘对着孟南城谄笑，“现在我们是盟友不是么？互帮互助嘛。”
　　“嘿，我们什么时候成了盟友了？”南城一脸嫌弃地看着纤尘，“因为你小子成了星天的使者，我才动不了你，在那之前我是一直追着你的好么？”
　　纤尘没有反驳他，只是笑：
　　“你狩猎的对象是所有的殇无灵脉，对么？”
　　“是啊，怎么了？”
　　“除了我以外，阳世不是还有一个姓吴的异人么？你的目标，不就是把他的魂魄收归阴间么？”
　　“你说吴极星？他不是已经死了么？”孟南城突然醒悟过来，猛地一下逼近他的身前。
　　“你，要和你老爹斗？”
　　“既然我能凭借眼睛上的永夜躲过那场车祸，为什么他不能呢？”
　　纤尘的表情虽然是在笑，气势却渐渐变得凌厉了。
　　“父亲一定在计划着什么，既然对怜因爱果动手，可以肯定是关于星天的。像他那样的天才，出手必定要撼动世界，以星天为目标符合他的性格。
　　他至少有五枚棋子，我除掉一个，还有四个。虽然他们的实力我并不担心，但是如果不清楚他们的目的的话，光杀了他们还远不能让我安心。”
　　“哼，你希望我做你的助力？”
　　“为了星天，为了因果秩序，为了这留香庄，还为了你自己的私怨，你没有理由会拒绝我。”
　　这个吴纤尘外表温顺可爱，骨子里和所有的吴家人一样，聪明，冷静，无情，有着天下无敌的强大实力以及不为感情动摇的残酷内心，而且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这样的人作为敌人很可怕，作为朋友很可靠。
　　所以孟南城必须确定他的立场。
　　“吴纤尘，你的动机是什么？”
　　“动机？”
　　“因为我想不到你有什么与吴极星为敌的理由。而且你不是也与他一样，怨恨着决定你们命运的星天么？”
　　听到南城这么说，纤尘却忍不住笑了。
　　“你误会了，使者先生。我从不曾怨恨过命运。”
　　“……”
　　“而且和你们这些卫道士不同，我吴纤尘，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星天啊命运啊什么的……不会妨碍到我就好。”纤尘狡黠地一笑，“因为世界由意外构成，但意外也是由意外构成嘛。”
　　后面这句话乍一听似乎有点突兀，但是孟南城细细琢磨，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是非常狡猾的。
　　“你……”南城想了半天，只好说，“你还真是自私。”
　　纤尘大笑：“那么自私的朋友和博爱的敌人你更需要哪个呢？”
　　这个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我会帮助你，不过你也要向我展示出你没有破绽的计谋才行。”
　　他的意思是他只负责执行，而不承担责任，这对于纤尘来说已经够了。他挑眉一笑：“没问题。”
　　孟南城深深地望了纤尘一眼，吴家的人没有好东西，但是这个人，他却不得不信任他。
　　孟南城走后，纤尘重新坐回未央的身边，静静望着恋人的睡颜，心里却想着别的心事。
　　他虽然自负天下第一，但是如果真的对上自己的父亲，纤尘连三成的胜算也不敢保证，毕竟自己的所学都是父亲传授的，就连他引以为傲的殇无心刃也是父亲教给他的，实战起来未必就能敌得过父亲。
　　说到底，自己没有能战胜父亲的利器啊。这样下去就只能寄希望于怜因爱果和那位星天的代言人，希望他们作为被全知全能的星天选择的生命体，能够有超凡的潜力被开发出来吧。
　　还有就是未央的永夜了，纤尘叹气。虽然嘴上说想办法阻止永夜继续同化未央，但是实际上他一点头绪也没有。母亲当初把永夜封在自己眼睛里的时候，的确教给他一种可以控制永夜的法术。可是那种法术是有时限的，而且太消耗执念，他当时之所以选择在那个时刻用天雷自尽，就是因为他已经倍受煎熬，觉得永夜要控制不了了，这才急急忙忙地布下雷阵。
　　说起来，未央能够收回他眼睛里的永夜，那么说明血契之人应该比他更熟悉控制永夜的法术吧。那么不就等于又回到了原点……
　　纤尘自顾自地苦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熟睡的未央，却发现未央的额头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他好奇地拨开未央的刘海，发现发光的是一个蝶形的烙印。他能感觉到，这个蝶印在非常高效地抑制永夜对未央的侵蚀。
　　“这是……梦蝶心印？”
　　梦蝶心印，这是传说中寄宿着驱晦之力的灵物，未央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虽然有了这件灵物的确对抑制永夜有极大的帮助，但是它的主人应该是……纤尘的脑子飞速旋转。
　　突然，他一下子想通了，本能地倒退了一步，吓得浑身都在颤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纤尘无意识地喃喃道，冷汗不断地从额头渗出，脸色越来越苍白。
　　“我叫辜月，是永夜的使者。”
　　“阿月是女孩子啊。”
　　“阿月是姓……江的。”
　　江……月，江什么月？江子月。子月就是十一月，子月阴生，革故取新，故而十一月又名辜月。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年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未央啊未央，你……
　　纤尘一直认为未央是自己生命中最大的变数，可是现在看来……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他原本以为只是自己的软弱才把她牵扯进自己的宿命里，造就了她现在的悲剧；可现在看来，他从出生开始就注定要毁掉未央的一生。
　　吴纤尘必须要用一生来偿还叶未央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着未央的脸，喃喃道：
　　“妈妈……您真是……为我留了一把好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