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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入梦花间 谖柔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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谖柔一个人努力了几次,然而腰上使不上力,就是站不起身,只好承认自己的身体的确是弱不禁风的。花大小姐还是乖乖待在闺房里好了,他自嘲地想。
突然感到背后有什么贴近自己,谖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手横抱起来。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扶上了刚才坐的秋千。
兰薰把谖柔放下后立刻顺势蹲下身,装作一本正经地检查谖柔的扭伤,动作快得让谖柔来不及看清她的脸。这样会显得很可疑么?但在主人面前露出化形的身形对于花妖的常识来说已经是越轨的事,实在没有多余的勇气再与他搭话了。
说起来,谖柔大人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这边谖柔在打量着兰薰,没想到是个女孩子,不知道这么娇小的身材为什么有能够抱动自己的力气……这个孩子又是从哪里来的呢?最近来留香庄的外人还真不少,谖柔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看她的举动是在帮助自己,自己也没有什么戒备人家的道理。
“谢谢你。”
“……唔。”
兰薰只是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这样的回答谁都会觉得奇怪吧?感觉到谖柔的视线微微偏斜,她也不自然地侧身,尽量只把背影留给谖柔。
谖柔大人问起,就说自己是阑珊的妹妹好了,兰薰暗暗打定主意。那位未央姐姐在给阑珊的信里提到了留香庄,所以引起了他的怀疑。兰薰知道阑珊对留香庄并没有歹意,但是他一心要救自己的妹妹,行事难免有些冲动。谖柔大人又和庄里的花妖一样,不太喜欢生人打扰,万一发生冲突,两边都很教人担心。
兰薰认为自己有跟踪他们的义务,不管是作为留香庄的妖精还是阑珊的妹妹。
这孩子很害羞啊,但是这种感觉……谖柔毕竟是在花草陪伴下生活了十几年的留香庄之主,就算没有异人的灵感,他还是隐约猜到了她的身份。
“你……请问你是铃兰么?”
“什、什么?!”
被看穿了?不应该啊,谖柔大人没有异能的吧?
见到兰薰终于抬起头看向自己,像个受惊的小动物似的,谖柔算是验证了自己的想法。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刚才出来的时候,采了一些乌椹,所以手上有一些红色的汁液。你的眉心也有一个红色的小圆点,所以我想是……”
眉心的小红点?
看兰薰依旧不懂,谖柔轻咳一声,脸上的红潮加深了几分。他掏出手绢,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在兰薰的眉心点了两点,帮她把那水渍拭去。兰薰没有抗拒,谖柔就没有立刻收回手,继续保持着身体前倾,姿势和他平时为她们修枝剪叶一样,远远地看来像是在和亲近的人说着悄悄话。
兰薰觉得这个情形很熟悉,所以和往常一样乖乖地配合着他。然而谖柔的眼神出卖了他害羞的心事,他只是一直盯着脚面,不敢看兰薰的眼睛。
“就是刚才啊,我……我碰了铃兰一下……”
兰薰这才想起来,像是被谖柔传染了一样,她也羞红了脸,低下头不说话。
如果她是植物的形态,那么谖柔触摸她,就只是一个孩子气的举动而已。但如果她是一个女孩子的话,那就是很亲密的接触了。
甚至可以说是像……恋人一般,再加上……
“而且我刚才说的话……铃兰……应该听到了吧……”
“……”
尽管没有看谖柔的表情,兰薰也知道现在的他一定在期待她的回应,这还真是让她难办呢……她知道谖柔说那种话只是因为他很温柔,等待她的回应也只是出于类似撒娇一样的感情。但是他也许没有想到,说出回应他的话,对于兰薰来说是害羞到十分为难的啊。
唉,谖柔大人从各种角度都是个麻烦的孩子。
“谖柔大人一直是尽心尽力地照顾我们,这份温柔我们自然是很感激的,所以花妖的大家也都很喜欢谖柔大人啊。”
就是这样了,兰薰自信这段话说的滴水不漏。
“不……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那是怎么样?兰薰带着不解看向谖柔的脸,才发现他精致的眉眼在轻轻颤抖,双颊泛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留香庄的花木们……我当然,都是非常喜欢的……因为大家都很温柔地照顾我,为我制香安静地生长,陪伴我度过一个人的日子,听我说许多任性的话……但是……”
但是?
谖柔突然抬眼看向兰薰,两人一下子目光相接,都尴尬地再次低下头避开对方的视线。
虽然只是一瞬间,兰薰还是捕捉到了谖柔的眼神,那其中似乎蕴含着一些谖柔眼里不曾有过的感情。
“但是,现在我说的……喜欢是有许多种的对吧,除了对大家的那种喜欢……我想说的是……”
谖柔的言语有些语无伦次,声音也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兰薰只感觉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握住,轻轻地捏了一下,又被慌慌忙忙地放开。
“我想说的,就只是,对铃兰……只是对铃兰一个人的……喜、喜欢……”
兰薰愣了片刻,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脸立刻涨得通红。谖柔……这种话确实很能撩拨女孩子,可是呢,用在第一次见面的她身上,是不是有些浪费呢?
叶兰薰……或者说铃兰,还是第一次被人说这种话,如果不是出自谖柔口中,她觉得几乎可说是告白了。
“这种喜欢不是很奇怪么……”兰薰嗫嚅着说,比起诘问谖柔倒更像是在说服自己,“铃兰只是很普通的一株,和其他姐姐没什么不同的,没有什么……值得谖柔大人特别喜欢的……”
“铃兰当然是不一样的啊。”谖柔摇了摇头,小声地反驳。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双手在胸口轻轻地一拍,孩子气地一笑。
“至少你救了我呀。”
兰薰闻言一时忘了害羞,诧异地看向谖柔,突然的注视让谖柔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半晌,她竟然没有预兆地笑了起来,这下谖柔被她弄的彻底摸不着头脑了。
“很……好笑么?”
“不好笑呢,一点都不好笑。”嘴上这么说的兰薰,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么谖柔觉得这是骑士救公主的剧情,所以对她很有好感么?
她一边抹着眼睛,一边瞄向谖柔。这孩子……看着谖柔面带潮红,小心翼翼地观察自己的模样,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萌生了什么样的感情,只是觉得谖柔好可爱。这样单纯的玲珑少年,真的好想让人再靠近他一些。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特别”是唯有她一个人知晓的秘密,从没有想过这样的心事是会从那位谖柔大人口中说出的,更没有想过这样的契机只是来源于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善意。
“谖柔大人真奇怪呢。”
她又用了一次“奇怪”这个词,但是说起来,把他叫作什么“谖柔大人”的人才更奇怪吧,谖柔在心里吐槽。
“但和谖柔大人一样,我也喜欢……也喜欢你啊。”兰薰对着谖柔弯了弯眉眼,装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不是对庄主的喜欢,是对你的喜欢。”
若不看她通红的双颊,她还真的把自己的害羞掩饰得很好呢。谖柔刚想说些什么,还没开口花丛里就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被这阵夜风惊扰,谖柔只是张了张嘴,收回了要说的话,也对着兰薰羞涩地一笑,把他想要表达的感情都融进笑容里。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留香庄信奉“草木有情”,如今他真的收到了花儿们的感激,作为璧人公后裔他夫复何求呢?虽是不求回应的付出,但当知道感情已经好好地传达给对方,谖柔还是非常开心的。
更何况对象是那位铃兰,最特别的铃兰的精灵。
“卿卿我我结束了么?”
纤尘不知从哪里窜出来,身后还跟着未央。他背着手,身体前倾,打量着这两个被吓了一跳的孩子,脸上挂着顽皮的笑容。
“哎呀,谖——柔——撒——马——”纤尘故意拖长音调,还偷偷向兰薰眨了眨眼,“未央和我不过是下局棋而已,又不是不带你玩,干嘛有了新欢就忘了我们呀。”
“什么新欢旧爱……还有不要那样叫我。”
“长的好看就是好啊,随便沾花惹草都能找到女孩子陪你过家家。不过啊,”纤尘装模作样地说,“追女孩子还是要大胆主动,落落大方一点嘛,温温吞吞地一点都不man哦。”
“我才没有追……沾花惹草。”谖柔不高兴地嚷道,而且他觉得这话由纤尘说来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另一边的兰薰则是高兴地拉住未央的手,看到未央姐和纤尘都平安无事,她也放心不少。
“兰薰,你怎么回来啦?”未央也回握着兰薰的手,在最危急的时候是这孩子帮助了自己多次,所以她对这个小妹妹有种特别的感情。而且她隐隐觉得,兰薰也许才是他们当中最具有常识的人……
“我是偷偷跟着阑珊哥来的。”兰薰趁机好好打量了一下未央,她的气色比自称辜月的时候好了很多,那种叫永夜的暗晦灵力看起来已经被她控制住了。但是,保持现在这个距离站在她的身旁,还是能感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阑珊哥来留香庄了啊。当时没有多想,现在未央仔细琢磨,以阑珊的性格,确实不可能照着信上说的丢下妹妹不管。何况突然提到一个叫留香庄的地名也太突兀了,换作是她也会觉得可疑。
“那么他在哪里?”
兰薰指了指地上,当时她只顾着看谖柔大人的伤势,把阑珊放在一边了。未央连忙过去,可唤了他几次没有反应,她又疑惑地看向兰薰。
“啊……阑珊哥是中了留香庄的迷香了。”兰薰心虚地说。至于是怎么中的,那就很难解释了……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谖柔,因为她看到了谖柔和阑珊的那段对峙,虽然有些不明白,不过她还是酸酸地把一切归结于谖柔大人的投怀送抱。
谖柔这才知道对着他又搂又抱的男人是未央的哥哥,心里更觉得不好意思了。他向未央解释道:“是我身上熏的谖柔香。虽然庄里多少也有一些,但是剂量很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叶先生会被魇住。”
迷香……是什么啊?这个留香庄的设定是这么武侠的么?未央只好问谖柔:“那我哥哥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这……”
谖柔面露难色。一般的迷香不需要解药,特殊一点的情况用阳性的绛茱或者阴性的洁芸就可以让人恢复意识。但是谖柔香可是灵媒啊,要解除它的药效,恐怕很是要费一番功夫。
最起码的,就是要解开他的心结才行。不然的话,就算醒过来,也会一辈子陷入“沉幻”的痛苦之中,就像……就像爸爸那样。
“小柔……怎么了?”未央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担心地问,“你的香果然是很难解的么?”
“啊,倒也没有那么难解。只是有些……”谖柔想了想没有还是找到合适的措辞,只好转移话题问未央,“未央姐认识……浅白么?”
“浅白?是说嫂子么?阑珊哥的妻子?”
妻子啊……那不就是,跟爸爸一样的剧情了么?那样他就没办法了……
“浅白姐怎么了?”经历了这几天异人的生活,未央渐渐也习惯了这些设定,她灵光一现,“是把浅白姐叫来就能解开这个?”
“她还活着?”谖柔惊道,话说出口才发现这句话非常可疑。
“当然了,为什么不呢?”未央疑惑地歪头看向他,“小柔也认识浅白姐么?”
谖柔摇了摇头,含糊不清地说:“那么,大概是,把浅白姐叫来就可以了吧。”
“那可不一定。”
突然出声的是一旁的纤尘,他半闭着眼睛,好整以暇地说:“既然小柔也说了,一般来说这种剂量不会把人迷倒,所以说明,迷倒阑珊哥哥的东西很不一般哦,只是对自己妻子的关爱,还不至于有这么大效力吧?”
“你就不能把话说得明白一点……啊,”谖柔醒悟,“纤尘哥……读了他的心?”
纤尘不置可否,只是若无其事地一笑:“我是小柔的话,可不会给他糖吃,而是给他一耳光才对。”
谖柔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窘迫地低下头。在那种情况下他当然只能做出那种举动,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只是被人看到的话,谖柔还是觉得有些难为情。
“我有一个办法。”
纤尘调皮地一笑,对她们说道:“如果在外面叫不醒阑珊哥哥,那我们用法术进去他的梦里叫他不就好了么?”
还有这种法术?谖柔想了想,如果能进入他的梦境,凭借“坠梦”了解这个阑珊哥哥和浅白之间的因缘,说不定确实可以解开他的心结,帮助他从谖柔香的迷梦中找回意识。
如果他真的怀有某种情伤,像纤尘哥说的那样,让他认清现实会比较好么?自己那时也许……不该用谖柔之名迷惑他,但是……谖柔垂下眼睑,就像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欺骗”父亲,谖柔终究无法硬起心肠,拒绝像迷路的孩子一般追寻着安慰的阑珊。
说到底,真正活在梦里的,不就只有花谖柔一人么?
突然谖柔觉得颈上一暖,抬头向上看,是纤尘的手臂从身后围上了他的脖颈,亲昵地把他的身体拥进怀里。见谖柔看向他,纤尘对着他温柔地一笑,像是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头:“小柔不用自寻烦恼。只要心是好的,事情就无论对错,总归有我来解决,你可以放心的。”
谖柔微怔,这样的话……他还是第一次听人说,心里突然地流过一阵暖流。看着纤尘灿烂的笑容,他仿佛真的看到笑容里散发的耀眼光芒,不由自主地觉得这个人是值得自己完全信任的,是……像母亲一样美丽圣洁的存在。
纤尘见谖柔不响了,笑着转向恋人:“未央觉得呢?进到阑珊哥的梦里,是不是有点不尊重他的隐私啊?”
未央的心思只在纤尘的手上,除了抱她的那一次,纤尘都没有对她做过这种亲密的动作呢……吃男孩子的醋很奇怪么?那可是小柔啊,现在伪娘和伪娘之间的恋情人气更高吧?
“未央……你在想什么啊?我等会也会……你自己不觉得害羞的话我也会抱你的吧?”
“啊……我觉得把哥唤醒来是最重要的。”未央回过神来,装作没有听到纤尘的话,倒是谖柔明白了什么,自觉地挣开纤尘的怀抱。
“既然妹妹都这么说了,那么我们动手吧。不过在那之前,我们需要选一个合适的人选进到阑珊哥的梦里。”
“合适的人选?这是什么意思?”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能入梦啊。
“入梦就是以自己的意识进入他人的意识嘛,和所有双向的异术阵法一样,存在一个‘相性’的问题。不同的人进入梦境,会有不同的影响,所以为了解决不同的问题,施术者会考虑让相对合适的人入梦。对了,”谖柔想了一想,笑着说,“我就不当这个入梦人了,你们当中选一个就好。”
“为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吴纤尘大人不需要用这个什么入梦之术就能看到梦境啦……但是如果就这么告诉她们的话,感觉似乎会错过一些有趣的事呢,纤尘决定隐藏这个事实,找了个理由搪塞道:“因为我还没作好和大舅哥见面的准备。”
这个听起来无比脱线的理由倒是很有纤尘的风格。谖柔叹气,继续问:“那么怎么才能知道我们谁更适合入梦呢?”
“这很简单,只需要像这样,把手放到阑珊哥的额头,我会先施一个简单的术,你们尝试着和他的意识……共鸣。”这么说似乎有些抽象,纤尘想了想,也没有找到更好的说法,“总之就是那个意思吧,想方设法地感受他的意识,然后通过你们看到的片段,就能判断和阑珊哥之间的相性。”
“既然如此,就让我先来吧。”未央走上前,依纤尘所言把手放在哥哥的额头,闭上了眼睛。随着纤尘念动咒语,未央的神情先是渐渐变得迷惑,突然又变得越来越悲恸,到最后脸色竟黯然如永夜侵蚀一般,纤尘见状有些不安,赶忙停下了施术,急忙问她:“怎么了未央,你看到了什么?脸色这么差。”
未央缓缓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纤尘:“我的脸色很差么……”得到其他人的点头回复,她似乎还是有些没缓过劲来。“我只是看到一个女孩子在哭,在一个……很压抑的天气里。”未央沉吟道,努力回忆着她的所见,“我就只看到这一幕……那个女孩子穿的很单薄,很……朴素?她就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哭……我好像是,在不断地向她靠近,视角离她越来越近,但是唯一的念头是……唯一的想法是,不能抱她,永远也……无法抱住她……”
这种感觉,是阑珊哥内心的感受吗?这样一想的话,那个哭泣女孩的侧颜,的确有几分像是学生时候的浅白姐。可是这些想法又寓意着什么呢?
“我明白了……”纤尘若有所思地下结论,“按照未央所说的,你和阑珊契合的类型应该是‘魂合’。”
“是相性很好的意思么?由我来入阑珊哥的梦,可以么?”
“相性的确非常好,不如说,这种契合程度好的过头了,反而不行。”纤尘难得地皱起眉,不愧是兄妹啊……阑珊和未央,也许血契家族的双子就是有这样强烈的羁绊吧。只是简单的一触,就感知到各自灵魂最深处的执念,甚至能够将两端连接起来,相互影响。以未央所见的画面来看,如果未央凭着这种契合入梦与阑珊沟通,那么纤尘所要窥视的这个梦境,可能就无法知晓究竟是属于阑珊还是未央,亦或者……属于永夜。
未央试罢,轮到谖柔了。他照着未央的样子,也闭上眼睛,把手放在阑珊的额头。可是还没等纤尘念动咒语,谖柔突然收回手,满面通红地摇头:“不行不行,我作不了这个入梦人。”
“为什么?”未央凑上前,关心地问,“小柔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么?”
听到未央这么问,谖柔似乎是更难为情了,只是不停地摆手,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没有不舒服……我、我只是……总之我……”
纤尘已经知晓他的心事,微微一笑:“那么小柔和阑珊哥就是所谓的‘情合’了。”
“情合是很好的契合么?”未央自作聪明地说,“我知道了,是‘情投意合’对不对?”
纤尘含笑点头,说是情投意合倒也不为过。谖柔本就是星天代言,天生就蕴藏着强大灵力,不用他施术谖柔也能够看到一些蛛丝马迹,只不过……他倒是没想到谖柔能同时看到两幅场景,而且都那么微妙:一幅是浅白凑近,在他的脸上吻了一下;另一幅则是阑珊爱怜地将他拥入怀中……
不知是谖柔真的与阑珊有感情上的契合,还是他天生就多情易感,他的所见和所感正是阑珊感情起伏变迁的重要时刻,若他再多感受一下,就能很轻易地把阑珊的感情脉络梳理出来了。这样的才能的确很可贵,说不定由谖柔来入梦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这种契合比未央的“魂合”要安全得多。
但是,为什么一上来是第一人称啊?纤尘有些无奈地看向害羞到不行的谖柔,是小柔太过敏感的原因么?这样的画面,对他的冲击似乎有些太大了。由他入梦的确是很有趣没错,但是这孩子总这么扭扭捏捏的,不光他自己不乐意,纤尘也担心他忘了初衷,栽倒在情情爱爱的缠绵里去了。
“这怎么办呢,”未央叹气,“纤尘说我不行,小柔又不愿意……到头来,还是纤尘进去最合适了吧?”
“我们不是还有兰薰嘛。”
若不是纤尘提起,未央和谖柔几乎要把她忘掉了。兰薰似乎一直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听她们讨论。被纤尘突然点名,兰薰自己也有些意外:“我也要试么?”
“当然啦,兰薰现在也是阑珊哥的妹妹吧,来来来。”纤尘笑着催促她。见无法推辞,兰薰只好也来到阑珊的身前,俯下身复制未央谖柔的动作。
纤尘念动咒语,奇怪的是,和未央谖柔都不同,兰薰的脸上毫无表情。过了许久,纤尘的咒语早已念完,兰薰依旧没有睁开眼,还是一脸平静地保持着开始的姿势。连纤尘也有些不解了。
“兰薰?你……看到了什么?”
“咦?结束了么?”兰薰莫名其妙地睁开眼,“我还以为……还没开始……”
“兰薰难道……什么也没有看见?”
“嗯……我什么也没看到。”
纤尘闻言沉默不语。这不可能,天下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灵魂,同样也不可能有毫无共性的两个命运。凭借他天下第一的异术,怎么可能会一个契合之处都找不到?
“兰薰你仔细想一想,真的一点影子都没有看到么?”
听到纤尘这么说兰薰也慎重了起来。她想了想,犹豫地说:“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都没有看见……我倒是在黑暗当中看到了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看起来像是一个女孩子的背影,其他的就……没有了。不过呢,”说到这里她抱歉地一笑,“不过这个女孩子的轮廓恐怕和阑珊哥无关,是我自己一直以来就恍恍惚惚有这个印象,并不只是今天才看到的。我想要离开留香庄也是因为我觉得,这个背影似乎在暗示我些什么,我一直想要找到答案……啊,会不会是因为我想这件事太专注,所以错过了阑珊哥的梦境……”
女孩子的背影,隐约的轮廓……这位铃兰的妖精,果然是怀有着类似花家“怜因爱果”之情的使命。他对她初见时的直觉看来是没错的。纤尘沉思片刻,对着兰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就决定是兰薰作这个入梦之人,帮助阑珊哥破除幻境了。”
“诶?是我?”兰薰和未央谖柔一样,对纤尘的决定感到意外,“我什么都没有看到的话,不是会和阑珊哥的相性非常差的么?这样也没关系么?”
“兰薰已经看到了最重要的东西。”
“最……重要的东西?”
“是的。最重要的东西,并不一定是当下最渴望的东西。生命中的珍贵之物,他也许已经错过,或者,还没来到。”纤尘微笑,宽慰她说,“兰薰和阑珊的契合,是最为可贵的‘缘合’。所以不必多虑,照着自己的本能来行动就好。”
修灵修身,修缘修心。世上的缘,就是构成这个世界的所谓“意外”。探寻这种宿命因果的规律,或许正是星天所需要的。
“总之有我为你护法,兰薰可以放心吧?”
“我明白了。”兰薰似懂非懂地点头,虽然她还有很多疑惑,但是有为了留香庄一剑破星阵的纤尘在这里,她觉得没有什么好顾虑的。而且按他的意思,阑珊哥的梦境里,说不定也会有她想要的答案。
“很好。”纤尘同样也对着未央谖柔点了点头,“我们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