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镜》精不灵

1、楔子 “佳期不定

　　“佳期不定春期赊，春物夭阏兴咨嗟。愿得句芒索青女，不教容易损年华。”

　　三年前，姜国上下茶余饭后的谈资里，总绕不过三桩事。

　　一是常年静默的东海，忽的起了滔天的海浪，沿岸的城池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失。最严重的便是东齐，本就小国寡民，一场海啸连国都淹没了去，还未等侥幸活下的人喘口气，一场海难引发的瘟疫又是横行，原本在诸国之中还称得上是安乐的东齐竟是一夜之间就没了，令人不甚唏嘘。

　　二是雪渊山掌门人青玄真人仙逝。那青玄真人修仙又精医，清修多年，原本就已得道，又因替姜国王室公子治好多年不愈、几近膏肓的隐疾而声名鹊起。姜国王侯欲行重赏时，青玄真人又携一袖清风，半分恩赏诊金也不取，只是替姜国十万百姓每人求取了一味柴胡和一味苍术。姜国王侯百般不解，只道是仙家的怪脾气，遂笑着应承下来。那柴胡本就寻常，一日之内便寻足了，苍术虽不好寻，但也不是什么稀奇药物，一月之内也凑了个齐全。姜国王侯乐呵呵地令人按着分量挨家挨户地赐了草药。此事一度传为世人谈资，茶余饭后少不了说起“那个雪渊山的青玄真人，求了柴胡和苍术赐于国人，真是痴傻得要紧……”之类，也有人揣着半分敬畏说“仙家性情，大约我等凡人是猜不透的”云云。据说青玄真人仙逝前只说了一句“终是来了，幸得求了柴胡和藿香”，世人起先不解，三日后，人人都佩服起他的神机妙算来。原来东海的海灾引发了百年不见的瘟疫，姜国本就紧挨着东齐，看着瘟疫肆意传来，姜国王侯很是头疼。谁知过了许久，国人竟无一人染病的迹象，正在奇怪时，一位医术精湛的老郎中捻着胡须说起“幸得青玄真人的柴胡和苍术，才保得姜国一国安泰。”世人方知青玄真人的智谋，闻得仙人已驾鹤西去时皆是懊恼，仿若能有缘一见便能称雄称霸一般。

　　三是姜国的菀丘城一夜之间长出了一棵几可参天的树，叶子同桑树相像，且此树同根偶生，互相依倚，众人皆叹奇哉。有博览群书的贤者仔细考究一番之后，说此树是名叫扶桑的上古神树，金乌负日，便是从此树飞出。说那扶桑叶可入药，清火排毒，算是寻常，而扶桑花却是金贵，一棵树上统共有九九八十一个开花位置，花朵都是渐次开放，且同一处开花位置每隔九年才能开上一朵，粗算下来，一年也只能开上九朵花。那贤者捻须说那扶桑花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就连碰一下花朵都可令肌肤新生如稚子一般。听到这里的姜国子民皆是窃喜，想着等那开花时便豁上性命做一回采花贼，但一试才知，那神树周围像是有屏障一般，根本无法靠近，别说采花了，连叶子都碰不到。有卜师专门为此事进行占卜，说是不久便有仙人至此，引得姜国上下争相抢夺此树附近的屋舍，想着要和仙人做做邻居。但树后的一间屋舍已经空了许久，无人见过屋舍的主人，众人只得作罢。不久，有一位名叫宋晏的年轻人带着一位叫细细的小姑娘在这间屋舍开了一间专买胭脂、兼售丸药的店铺，取名“焉知堂”。众人不免扼腕叹息，觉得实在糟蹋了树前的福荫。有闲者多方打听那宋晏的底细，这才知晓那宋晏是青玄真人的忘年之交，青玄真人在丹药医术上的造诣多半还是这年轻人所授。而那名唤细细的小姑娘虽仅是豆蔻的年纪，亦是雪渊山的女弟子。那扶桑神木便是宋晏所植，所以等它长好之后才搬至此地。起先也有人不信，但看见那宋晏同细细轻轻松松地摘下扶桑树上的叶子后，这才晓得轻重。那焉知堂也开始被姜国子民当成一座活菩萨庙，把宋晏更是当神仙一样供着。那宋晏大约是被叨扰烦了，索性撇下细细，又找了几个看管的人，自己跑出去仙游去了，一年里面也回不来几次，倒惹得整个姜国上下都翘首以盼。

　　这三桩谈资被姜国上上下下说叨了一整年，时间久了，人也说得乏了，这才又拿起家长里短的坊间趣闻聊以佐酒。

　　于是一转眼，便是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