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重生棺殁北（一） 重生竟然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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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棺黎家的古槐树昨晚又倒了棵！”
热乎的汤面刚撤了一桌，又新摆上一桌。
“悬壶济尸、捐棺义葬。黎家祖上积下的些阴德都快被这病秧子独苗败光了~”
惋惜的几声低叹不痛不痒地挠着众人不在焉的心。店舍外新打的木桩上早早齐全了各式样的驱尸符篆。
“可不是嘛！一发疯就去动古槐树，那下面镇着的异灵走尸近年来不知被放出了多少！”
拿起的筷子又被搁下，唾沫星子加着料地往汤面里直洒，
“就说一个未弱冠又常年泡药罐子的毛头小子当不了家主。白白污了仙门大家百年的名声！”
“是也，是也~”楼上立马有声应和着道。
旁边桌随后摇头接着语，
“什么家主？孤家寡人一个！偌大的黎家院面上放的尽是棺材。门下要是有一两个能报的出名的修士，哪还用得着我们这些不见经传的山野散仙替他擦屁股捕灵猎尸！”
“哈哈哈哈…..”这番实话顿引的众人开怀大笑。
“孺子不可教也，竖子不可与之同行也~”的字眼，一时此起彼伏，数叨不止。
轻微声嗖响，三支羽银轻箭直直擦着方才说话修士的下颚，洞穿了客店里的柱子，最后牢牢定在收账者身后的客房牌子上。
空气骤然凝固，轻箭来的突然，待众人反应过来时，门外已多了个身着银清色窄袖轻衫的小少年。
收背好银弓箭筒，小少年意气自若地扫了眼屋内按着兵器，明显分寸失措的众人，不温不火地自言了句，
“花重金请些吃白食又嚼舌根的蠢货，尤品微口中的那位黎家家主还真是虚名不浪~”
明明说话的是个孩子，众人闻言却脸色白青，背后冰凉，竟不约而同地觉得小少年眼里毫不遮掩地嫌恶之情，用‘烂泥扶不上墙’更为贴切。
“信音蝶捎来的消息你们都没听到~”见众人不再乱哄乱吠，小少年肯定地道了句。
面面相觑的众人下意识地双手护脖。
乔木白家的传话音信蝶以人语寄送，能对谈。若是平白忽视，延误时机，就会沦为它半年的嘴舌，始终重复着你该听到的话，以示惩戒。
“从天而降的黄沙封塞了通往黎家山院的山路，速来帮忙！”轻箭头下的单薄双翼被压按着无法扑腾，收账的满脸错愕地张口说话。
众人哪还敢再耽搁，急急巴巴地侧着身子跨过门槛，往先前约好的山亭赶去。
“刚刚那不大的孩子是哪家的啊？”没见识但有眼力的一修士，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道。
前头年长的低声回道，
“无茗榭家的小祖宗榭承渊！”
脚下踉跄，修士猛地想起，小少年出现时晃闪而过的是左耳垂上的云纹形耳坠，还有其银丝镶边的束腰上，绣着两支前后对称的黄泉引箭！这些都是无茗榭家身份的象征。难怪看着不大，但身正腰挺，箭法不凡，有老成之风。
听闻青棺黎家百十人口被屠的那夜，恰逢榭家家主榭凌宇有事登门，竭尽灵力救下奄奄一息的黎家现任家主黎错后，带着重伤闭关修养至今。
榭承渊就是那时临危受命，十五岁独当一面。一年多来，做事井井有条，持事果断狠绝，严格律己，力秉‘以杀止杀’的家训。
故榭家管辖的地界，近一年鬼灵走尸最为少见，地面也最为太平。
“照这么看，都是半大的公子哥，黎家的那个还真是一无是处！”
“近墨者黑，我看黎家败落多半是进错了师门~”
一语又激起众人的兴致，连带着赶路的劳累劲都减了不少。
“有理，有理~”一人拍腿而出，“跟着被逐出家门又革除族籍的那厮混，好苗子也只能歪着长！”
“没错！要不怎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
这边众人议论纷纭，一时难止。那边黎家山院，黄沙漫天铺棺，如雨倾注。而离错正是被这‘大珠小珠落玉盘’的脆响砸棺闹醒的。
空间幽闭，光线昏暗，四周身侧有风流隙过，眼皮正上方跳着根半熄不熄的灯芯。常人若是闷死过一回，此时不是吓得鸡鸭乱叫，半命不回；就是欣喜若狂，上下乱摸着确信死后重生。哪还能像离错这般，睁眼等着外面没动静后，长长吐出憋了一肚子的臭口气，将灯油灭了，继续躺睡着。
不是离错故意装淡定，死人还阳、借尸还魂的路子他真不陌生，也没少见。但眼睛一睁还喘气的好事落在他这样一个形影相吊的人身上，绝不是好兆头。
不然怎么又躺棺材里呢？
这样思索着，离错迷迷糊糊里还真睡了过去，直到沙哑漏沉的年迈声在头顶徘徊。
“家主，该起了~”
默念了几个数后，离错费劲地挪着麻僵的身子规矩地端坐着。阳光的暖意荡除了棺材里暗潮湿冷的阴霾，借着刚醒时的无精打采，离错一点点扫过眼前陌生的房间：端着草药满脸关切的老人、正盖在花瓷碗上的四方铜镜以及地上还冒着火星的烧纸灰。
一切布置的相当简易，不像施过术启过阵，倒像是在安抚被祟邪之物吓到的生人。
“家主，针在清水里浸了一夜绣了，我就按着您交代的给它们烧了些纸钱~”
脑中虽是混沌一团，但老态龙钟者的回话也猜懂了几分，烧纸是给那些祟邪之物的。点着头，离错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指着角落的那处。
老者会意，立马取来铜镜和碗很是恭敬地递上。
宽松的中衣袖口滑褪至手肘处，离错这才注意到，两只手腕内里均有墨笔涂画的用来驱祟赶邪的符样。符样中间还有黑线串挂的豆大哑铃，这种哑铃平日无声，只有当遇到不祥之物才会尖锐作响。
花瓷碗里的棉针锈迹斑斑，清水浊难见底。除了四肢，铜镜里额头前的黑色发带上也扣着个哑铃。
看来这具身体极易招引祟邪啊！
那还钻棺洞？晃着昏沉的脑袋，顶着张丧脸，离错微微颤颤地抬着短腿，好死不活地从棺材里爬跌出来。
这会出的虚汗让离错嚼着草药也提不起精神来，他自身那点灵力修为早在打开青棺时损耗殆尽，而这具身体的主子只剩半条命的脉象。脑子没病吓坏，已然是离错唯一觉得庆幸的事。
出死墓时老人让他去趟殁北，生前虽未能如期而至，但他的重生地是殁北；老人给的青棺是仙门黎家的东西，他就被招魂招到这家家主身上！还有身旁老者一直都在苦口婆心地劝说，‘后山禁地的古槐树不能再动’。
细思密恐，离错觉着若这身子是因古槐树而时时遭逢厄事，显然他到来后的处境只能更坏！因为他不但动了，还彻底连根拔了芜荒空坟下那棵能夺命的……
伤身费神后又歇了半天，离错决定先入门随俗做几天养病家主，静观其变。
黎家走廊的护栏，向阳的一面为黑漆，背阴的那面用白色。栏上雕刻的不是寻常人家所用的花纹，而是些繁复的圈点线条。离错觉着稀奇就细细多看了几眼，屈曲笔画又夹带着日月字样，想来用处和符篆相差无几。尤其是附在其上的精气，正气浩然，冷绝肃杀！
透白修长的双手虚搭在护栏上，离错抬眸看着廊外院里一尘不染的洁净，心下不禁默然感慨道，‘这黎家处处都有辟邪挡物的人为屏障啊！黄沙盖地都未曾留下丝毫迹象。难怪这身子的主人放着软床暖塌不睡，偏要去又硬又冷的棺材躺着犯病。想来是厌恶这种粉饰的安宁、面面俱到的软禁保护，所以宁可以屋内的主棺为媒介，灵通青棺黎家名下所有的棺材，在连接的棺洞里身临其境地感受外面发生的真实真事！’
这就解释了他为何会被黄沙砸醒了，果然年轻就是任性，丝毫不把半条命放在心上。
‘你是一条~’耳边蓦地掠过一句毫不留情的话，离错余光瞄了眼空晃晃的左前方撇撇嘴，‘守夜的还真阴魂不散~’
虽说回头琢磨，倒拔古槐树他确实随意了点。但此时的离错心里却毫无半点悔意，反而多了份侥幸，因为黎家家主的身份更容易接触到禁步石柱上的秘密！
“家主，是在睹物思人？”取来外袍的沈管家，几步外就在疲白无色的脸上捕捉到一丝欣悦。
以往和守夜纸人相处，大都是离错侃侃而谈、自卖自夸。因不知黎家这位家主平日在人前是个什么性子，所以醒来伊始，离错的言行举止就收敛乖稳了许多。
“何出此言？”故作不知，离错垂眸凝视着手心下的栏纹。
和蔼相笑，沈管家先将衣服轻搭披放在离错身上，而后后退了一步温和道，
“只有想到卿主，家主脸上才有表情~”
‘卿主？是我？’离错被突冒出的想法激灵了身疙瘩，看来死过一次脸皮也更厚实了。果不其然，沈管家接下的话表明和他这个‘护世卿主’八竿子打不着。
“若不是那场飞来横祸，家主不至囚困于此，而卿主也不会落得魂无归处魄无可收的下场~”
悲戚溢于言表，离错听着却面无表情，倒不是他没心没肺，而是这身子委实没有丝毫触动。是麻木还是不在乎，离错都不想穷究。生人的事天生就复杂！有果就有因，立场不同，孰是孰非就难以分得清楚。
像他这样死的干脆，赤条来去无牵挂的估摸着没几个。离错不喜欢沉浸痛苦，于是就随便岔了个话题，
“几个时辰的黄沙雨，山路该堵着了吧~”
黎家山院落建时除造了十几处能排水的沟渠外，还在地下留了块不小的空心地皮，本是用于置放空棺。但惨遭灭门后，黎错便命人清空抬放到后山一处没人住的院落。
也正因如此，今日的黄沙才有了去处。至于山路，沈管家略思了会，开口回道，
“今年的酬银已提前分发给殁北各处的散仙修士，古槐树上有年前乔木白家赠放的信音蝶，只要您一碰古槐树，信音蝶就会给殁北各处送信。算时辰，他们应该在山脚帮忙处理了~”
信音蝶？离错漫不经心地点着头，转身又看到沈管家满脸犹豫，便问道，“还有事？”
几经踌躇，沈管家还是试探着说了句，
“殁北镖局的尤大公子今日会亲自上山看您~”
“何事？”离错不以为意道。
半张着嘴，沈管家显然没想到家主会是如此平淡的反应，仿佛前些日子把拜帖当着人家面烧了的不是他。
“恩？”觉察到沈管家的异样，离错不失仪态地笑了笑。好歹也装神弄鬼得写了多年的签文，一本正经糊弄人的本事也还是有点的。遇到这种情况，捉摸不透的笑最能让对方胡思乱想。
果不其然，沈管家先是一怔，随后弯腰道，
“老奴明白了~”
离错见此干脆声都不出了，老者话都替他说了，何不顺水推舟着过？
谁料，脚还没拎起来，一道惊雷就让离错全身的哑铃响震地快把他四肢肢解了！
“你和那个鬼嚎尸的生辰八字哪里不合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重生棺殁北（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