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忆如梦浮生（四） 何为所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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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恒星对于自己是如何回到云涯宗的，根本没有一点记忆。一路跌跌撞撞地往书楼走。
“夏师兄？”
“夏师兄这是怎么了？”
“那是夏师兄么？怎么像丢了魂。”
路上遇到的小弟子看见如此模样的夏恒星皆是好奇万分，频频回头。
夏恒星听不见，就算听见了也不想去搭理他们。
站在书楼前，夏恒星手忙脚乱，接连捏错了好几次手诀，急出了一头豆大的汗，才将书楼的屏障打开。回回绕绕，径直走进了主楼。这七年在云涯，别的他可能会的不多，但是主楼这一栋的手印，孟仙几乎都教给他了。
凭着有些模糊的记忆，夏恒星唤来了一堆书。汪洋大海，灿若繁星的文字里有些微关于这个轮转大法的记载。不全，还不相互联通。甚至有些写的名都不是颠倒轮转法。若不是夏恒星看书看得又多又杂，几乎不可能将这些只言片语联系到一块去。
慌手忙脚的翻看着一堆书。却突然又停下了。面色惊恐的看着窗外。
不行！来不及的！不能留在这里的！
夏恒星现在根本不敢面对孟瑶。你叫他如何能够，如何还有脸去面对孟瑶！留在云涯就一定会遇上的。
将所有需要的书全部取下来，装入了自己的虚空之中。离开了书楼，离开了云涯。悄无声息。
携书离去的夏恒星想回家，可又在快到家门口时，半路顿住了继续往前的步伐。
回家，他还有脸回去么？师尊待爹娘这样好，自己失手杀了师尊，怎么能如此不知羞愧，还想着要回家去避难。
站定在原地，望了一眼夏家大门。咬牙，扭头离去。
熙熙攘攘的人群，身侧川流不息，却找不到一个能容身的地方。
何为所依？唯天地而已......
沿途随便寻了一个山洞就算作数。只要赶紧找到颠倒轮转法，练成以后，救回师尊，一切就都没事了，会没事的！
坐在山洞里，燃起一堆火，才觉得四肢不在那么冰凉。手上摊着书，快速的翻看着。日头沉了，也没有停下。火光有些弱了，就往薪堆里添一把柴火，然后继续看书。不知渴也不知饿。仿佛之前嚷着要吃一日三餐的是旁的人。
......
没有留下什么多的遗物。也没有骨灰。孟瑶背着孟仙的无尘剑，身上带着大哥留给他的护身符。黯然神伤，走的疲惫。
若是大哥没有将护身符转赠给他就好了，若是自己早到一刻就好了，若是自己再强一点就好了......手中捧着一块木牌，孟瑶的脸上泪如雨下。
拉起门环，轻叩三声。门房的门童，闻声立马就跑来应门。
孟家的大门，这个他最不想迈入的地方，孟瑶带着孟仙回来了。回到了那个最初的地方，孟仙拉着他走出了孟家，离开了这个冰冷无情的地方，这回他带着大哥回来了，还是依旧那么的冷。
门童撇了几眼，看清木牌上的字，大惊失色，瞪大了眼睛，不敢出声，又看看面如土色的孟瑶，忙慌跑开，想是去禀报老爷和夫人了。
“我回来了。”迈进大厅，收到消息的孟老爷和孟夫人已经坐在厅内了。
“......”孟老爷看见孟瑶手里捧得东西，将乘着滚烫茶水的茶杯直接扔在了孟瑶头上，“怎么回来的是你！”
怎么回来的是他？是啊，怎么回来的会是他呢？他不就是为了救大哥才存在的么？
脸被开水烫得发疼，被砸破了的额头流出鲜血，混着茶水流下，滴落在地。孟瑶也不抬手去擦，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抱着牌位。
“真是白白生了你！你当我生你是为了什么！？”孟夫人也学着孟老爷那般，将一盘点心掀翻，全部打在孟瑶身上。
还记得，十岁那年回家。是大哥说的，说是许久没回家了，让自己回去看看。他虽然不太喜欢孟家，但是或许是小时候自己哭闹顽皮，爹娘才不喜欢自己。现在自己长大了，乖巧听话了，爹娘应该会喜欢自己的。孟瑶就听了孟仙的话，回了孟家。
他回到孟家的那一日，孟老爷和孟夫人脸上没有什么喜色，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啦？在云涯修行的如何？”
孟瑶答了一句还行。
他记得孟老爷喝了一口茶就离开了，之后几日也没有来看过他。孟夫人差人送过一顿饭，其他的也没有再多过问。
原以为是因为许久没见了，所以有点疏远了。还小的孟瑶是这么以为的，就亲自上了厨房，去学着做好吃的，想讨爹娘开心。
小点心是做完了，拎着食盒，孟瑶脸上的笑藏不住。爹娘一定会夸自己聪明懂事的！想到笑着夸奖自己的爹娘，孟瑶脚步轻快，一路小跑，却把食盒端的平平稳稳。
终于到了爹娘的卧房门前了。没有丫鬟家丁守在外头。本是不该的。
孟瑶就走进了院子，靠近了卧房的门口。
“我那日听伺候的下人说，小仙的那个护身符就挂在小瑶身上。”是孟夫人的声音。
“他又这般不分轻重！”孟老爷说的人是孟仙，“那个护身符是道长给他护身的，他怎么这般不懂事就给了别人！”
什么叫做给了别人？自己怎么能是别人呢？孟瑶摸摸藏在衣服下，挂在胸前的护身符。大哥送给他的，可他怎么能算是别人呢？明明是一家人啊。
“是啊，小瑶又没有成仙的命，要那个护身符做什么。小仙也真是，太护着这个弟弟了。明明就是为了给他保命用的。”孟夫人长吁短叹满是遗憾。
点心没有送进去。食盒掉在地上，模样有些粗糙的点心洒了一地，支离破碎。孟瑶跑出了院子。
什么叫做保命用的？那时候的孟瑶听不太懂。
后来一次翻阅书籍的时候才算恍然大悟过来。世有古法，以脉续脉，以命续命。孟家上下甚至许多外人都知道，孟仙命中有一死劫，可是若是能够渡劫成功，就是飞升成仙。大道平坦。
虽然有了护身符，可是孟家二位还是不放心，找人探听到了这个方法。后又求得一卦，说是再生一个孩子，也能借天地气华，生得一副仙脉，可惜没有仙命，飞升不了。
有死劫和无仙命是两种不同的概念。有死劫就是有一道鸿沟拦在了路上，越过鸿沟就能到达目的地；而无仙命是指你的面前压根就没有一条通往目的地的路。
那时候的孟老爷和孟夫人简直是喜出望外。于是就生了孟瑶。待他出生后，就一直把他当做一个帮助孟仙度死劫的续命丹药。反正也飞升不了，白长一条仙脉也是浪费。不如助小仙飞升，还有点意义。
生命的分量怎么可以如此轻贱？只是为了给大哥续命，他就被生了下来。
明明一样都是姓孟，大哥就是掌中至宝，他就是土中草芥，一文不值......他曾经讨厌过大哥，觉得是大哥将爹娘的爱都夺走了。他在修炼的时候拼命努力，想要证明那些江湖术士说的都是错的自己也是能够成仙的。可哪怕后来疏远过大哥一段时间，可依旧把大哥当做榜样，放在心里敬爱。
其实时至今日，孟瑶已经有些忘记那时自己得知实情后的心情了。孟仙对他太好了，好到让他想不起来那种被父母利用的愤怒，伤心与绝望。就如孟仙说的，爹娘缺给他的，大哥早就千倍万倍地补偿给了他。
三岁那年，大哥拉着他的手的时候。他觉得这个白衣哥哥就是全世界啊！眉眼温柔，待人亲和，天赋超人，世上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了。每次孟仙回来时给他带的糖人都特别的甜。甜的可以化去一切苦痛。
可是，现在在堂上的种种，正在一点一点把过往的情绪牵扯回来。
孟老爷坐在那里面色阴沉，孟夫人拿着手绢，泪雨连连，口中咒骂念念有词。说孟瑶扫把星，晦气......
“我也是你们儿子啊！”一直低着头的孟瑶终于忍不住心中的苦闷，抬起头，眼眶中含着泪水，大歇斯底里地喊着。他也姓孟啊，他也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啊，为什么就要这样对他？难道他就铁石心肠，不会痛不会难过的么？
大哥死了，就死在他面前！原以为在孟家还能得到一点安慰。毕竟......毕竟什么？从没将自己视为儿子过，不过是一颗续命丹药，如今还没派上用场。
“滚出去！”孟老爷站起来，手指指向门外，大喝着。甩下袖袍，然后从偏门离开了大堂。
孟夫人目光剜了孟瑶一眼，带着身后的丫鬟也走了。留下孟瑶独自一个人。背着孟仙的剑，还有手里那方轻飘飘的牌位。
听了大哥的话，狠了心回来的孟家依旧没有他的位置。亲人，没有了......仰头，擦干了眼泪。背上剑，紧紧抱着牌位，离开了孟家。再也不想回来了。永远也不会了......
何为所依？唯天地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忆如梦浮生（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