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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七之日至 安归出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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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安归看着面前的人,不自觉的后退。像,太像,他跟他长得太像了。除了夏安归还有些稚气未脱外,其他的一切,轮廓,五官,目光里的神采飞扬,几乎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太像了!
一人一刀,一青一绿,黑气缭绕。青袍长衫,绿蛟青月,黑云伴生,混世魔王!
虽说云涯上的众人都闭口不提。并不代表天下就没有人谈及,毕竟忘川一战不过二十余年,经历过大战还在世的,大有人在。每每下山历练他总能听到有人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议论不休。话题也大多就是那几个,说他的模样和当年的混世魔王一模一样,说他就是魔王转世,又要来为祸世间的尔尔。
曾经有一段时间夏安归甚至渐渐的都觉得自己真的就是那魔王的转世,带着罪孽而来。他不敢和师尊去言论过多,他其实是知道的,那件事情就是师尊心里的一个结,谁也解不开的死结。他不想去惹师尊不快,所以干脆抛诸脑后,不再去想,自己也轻松一些。后来也就不再在意了。他觉得自己不是任何人,就是自己。哪怕就是真的就是转世又如何,那他夏安归还是夏安归,不是别的人。
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和世传中的魔王才真真是一模一样!尤其是刚才那柄黑气流转的绿刃弯刀,想来天下也不会有第二把。
“你又是谁?”夏安归阻止自己再后退第二步。
明明两人都心下了然对方是谁,却还要彼此确认,听对方亲自口答。像是在彼此较劲,看谁先落下阵来。
“青月弯刀。你是他徒弟,还不知道我是谁么?”夏恒星噗嗤一声笑出来,看着这个炸毛小子,要是手里拿把刀估计此时已经拔出来握在手上了。
“你知道我是他徒弟,你还问。明知故问,多此一举!”心下了然,彼此默认,夏安归却觉得这个世传的大恶人并没有那么可怕。什么青面獠牙,饮毛茹血,都不靠谱。想来也是,和自己长得一样,怎么也该是个翩翩佳公子,哪会有多可怕。果然那些说书人都是些喜欢胡诌的人。
“怎么说得话,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说起来我也算你半个师尊。礼貌尊重有没有?”夏恒星摆出长辈的姿态开始教训这个小子。
狗屁!出于教养夏安归还是把这两个字吞了回去。
“你早就叛出云涯。算得我哪门子师尊!”夏安归此时的模样就像一只呲着尖牙,呜呜作响的小奶狗,随时都要咬人,却一点也不凶。
看着炸毛的夏安归,夏恒星觉得很好笑。不亏是孟瑶的弟子,教导的真是跟他自己一般无二。一生气就喜欢瞪眼鼓腮。
“你师尊如何了?”
“犯不着你管!”夏安归看着笑得合不拢嘴,模样实在欠揍的夏恒星,扭头就走。夏恒星却恬不知耻的跟了上来询问孟瑶的状况。
“那怎么也是我师兄。算起来还是跟我更亲一些。”夏恒星开始了无休止的插科打诨。
“......”
你放屁!谁都知道师尊当年是如何被你气的差点背过气去的。亲个大头鬼哦!谁都跟你不亲!
“小子。长辈跟你说话呢,要回答。”
......
总算,在半路遇上了回来的云涯弟子。夏恒星总算罢休,放过了夏安归苦命的耳朵。双目空洞,魂飞天外,用来形容现在的夏安归再好不过了。
“安归?”为首的那位是就是借剑的那位师兄。看见迎面走来的夏安归状如行尸走肉,心不在焉的,不禁有些担心。
“哦。彦华师兄。”听见有人叫自己,夏安归才回过神来。
“你这是怎么了?”郁彦华开口问道。
“没事,就是想事情想的有些出神。”哪里是想什么事情,明明就是不堪混世大魔头的胡搅蛮缠,心疲力竭,脑袋里面嗡嗡作响,打不起精神,“大家都还好么?”毕竟经历了一场恶战,夏安归还是有些担心自己的同门的。
“并无大恙。听说云瑶师尊回来了,如何了?”刚刚回来,就听珈蓝阁的人说,云瑶师尊似乎受伤了,情况不太好。
“方才已经服药歇下了。心痛症每月都会发作,服下药好好调养并无大碍。”嘴上说着轻巧,每次看见师尊心痛症发作完,面色虚白,灵气溃散的样子,夏安归那颗心都是悬起又放下,片刻不得安宁。只有过了小半月稍微调养回来一些了,那颗高悬的心才算是真的落回去了。
“那便好。”郁彦华听了夏安归的话才算是定了定心。
“彦华师兄,师尊说了,明日我与师尊先行返回云涯,由师兄带着弟子留在珈蓝阁等候云涯调派过来的人手。与珈蓝阁一起查明龙形山真相。”
“好,我知道了。”郁彦华点点头,表示绝不会辜负云瑶师尊的期望。
“彦华师兄就早些回去休息吧,几日都是目不交睫的四处奔波。师尊将你的剑带回来了,我一会给你送去你的住处。”夏安归想起师尊说过彦华师兄的银剑。那把银剑是彦华师兄的传家宝,得要赶紧送回去才好。
云瑶师尊还记得他的剑!郁彦华觉得自己竟然还不如一把剑来的有史可陈。这把银剑陪着云瑶师尊出生入死,想来也该在说书人中,口口相传,流芳百世了。得赶紧去书一封,让父亲大人给这把银剑想一个威风八面的名字。
“有劳安归了。”
......
次日清晨,拜别了珈蓝阁阁主和水长老。孟瑶就同夏安归一道回了云涯宗。
云涯宗收到加急的书信,立马整理了队伍,派了一支二十人的小队。因为孟瑶的叮嘱,其中没有为了去修行或是开开眼界的小弟子,都是入宗多年小有所成的内门弟子或是游散仙人。
宽大奢华的书楼陈设依旧,古木檀香绕鼻,清风徐来,山林树叶簌簌而响。
孟瑶坐在卧榻上,手边的书案上摞了三叠书,地上也摞了有两堆。手里还有一本正在翻看的。翻看完毕,抹平书页,放到了书堆上。又从地上的书堆里拿起了一本,继续快速的翻看,从长篇大论里找寻零星点的自己迫切需要看见的信息。
他记得的,曾经在书楼里必然是看见过关于虚兽变异的详细记载,但却是记不太清楚内容了,或许不是自己看过的书,可能是听谁说起过,但必然是在这书楼里。
孟瑶喜欢看书,名家的文章,稀少的剑谱他倒是喜欢,却不爱看奇怪异志。他觉得这些东西太怪诞了,看得人心惶惶的。没想到有一日真的就到了需要用到的时候。若是夏恒星在就好了,他随口就能扯出一堆自己闻所未闻的关于虚兽的奇闻异说,关于曾经的那些传奇人物的风流轶事他也知之甚多。
看书间,夏安归抱着书塔放在孟瑶手边的地上。又搬起书案上的书。
夏安归心疼师尊。不愿让孟瑶在书楼里头为了找书上下跑,就由自己代劳。一落一落,一层一层的帮孟瑶寻书,只要看到书中有关于虚兽的记载,就寻来,让师尊过目。然后回来时再带走师尊看完的书,一本一本理好,放回原位。
孟瑶放下手中的书,静静看着来回跑的夏安归,这一幕似曾相识,只是时过境迁,他的位置也与往日不同了。那时候是夏恒星吊儿郎当,坐没坐相的惬意看着书,自己整理着一本又一本的书,然后一一放回原位。
长叹了一口气,继续看书。
夏安归回头看见摇头叹气的孟瑶,心里也数不清楚什么滋味。
师尊常常会看着自己,摇头叹气,自嘲的一笑。以他看不懂,以为师尊是在笑自己不好好练功,动作不得要领,做得蹩脚难看。后来他却觉得,师尊看着的自己,眼里装着的却是另一个人。然后发现自己根本不是那个人,失望了失落了,才摇头,才叹气,才发笑的。
以前他不懂师尊看得是谁,那日珈蓝阁一见,他明白的,师尊看得就是人人喊骂的那个魔头。心里的苦楚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也曾时常在想,为何师尊只对他一人好,事事上心,亲历亲为。原以为是因为自己乖巧可爱,所以师尊喜欢,所以对于师尊的话他一般不多违抗不从。现在想来师尊对自己的好,不过是因为想对另一个人好。唉......
白驹过隙,时光荏苒。
二人在书楼中已经不知不觉看了五六日的书。千万册的书中只找到了三两本有实用的信息的。望海角珈蓝阁也常有消息传回,不过通常都是说并无发现。除了第一日探到的洞窟中的肉尸堆成的小山颇为惊骇,让人出乎意外,之外再也没有什么重大的发现了。
那一日,孟瑶正心烦于找不到资料记载。突然听到了咣当一声,东西掉落的声音。这书楼里本就只有他们两个人,静可闻针落。书楼又宽敞,回声又扩大了声音。
“安归,怎么了?”孟瑶放下书,起身上楼去找安归,以为是他碰掉了东西,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砸到磕到。
“没事师尊。弟子没事。”哪怕极力压制也克制不住语气的发抖。
孟瑶已经走上了楼,看见了站在原地发呆的夏安归,书散落了一地。夏安归看见孟瑶上来了,飞快的把一双手藏到了身后。
“手怎么了?拿出来。”孟瑶以为夏安归磕伤了手,怕自己担心才不敢拿出来。
“弟子没事。”夏安归却怎么也不肯把手拿到身前来。
“给我看看。”孟瑶坚持。
“弟子......”
见夏安归怎么都不肯,孟瑶却更是着急。一把拉过夏安归,却看见了夏安归那双变得透明如无物的手。地上的书透过那一片透明印入眼中。
二七之日。
子时如约而至。面面相觑之下,夏安归在孟瑶面前晕了过去。身体也一瞬变得全然透明,又渐渐变实,恢复正常。
孟瑶将夏安归横抱下楼,放在卧榻上,就静静的看着他,心中隐隐在期待着什么,却又在害怕自己期待的事情真的会发生。
睁眼了。
“夏恒星。”孟瑶颤抖着喊出了那个在忘川上来不及喊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