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非作歹很多年》403Forbidden

16、绿绿青藤萝（四） 孟仙和孟瑶

　　一晃大半年。

　　到了来年的盛夏时节。草木郁郁，浓荫蔽日，蝉也叫的猖狂而又哀切。

　　云仙师尊又去闭关了。夏恒星也是见怪不怪了。每月必然要去一次云游的，云游回来就是闭关。闭关之前交给自己一些口诀心法，每次出关之后也不会考问自己学的如何了。然后一闭关就半月有余。出来后又到了下一次云游。

　　偶尔云仙师尊看到自己在校场练功，会指点几句，不过大部分时候也只是路过看两眼，就走了。

　　“恒星。”云仙师尊又要去云游了，将夏恒星叫到跟前来，“这次云游会路过你家那头，可要我捎带什么回来？”

　　“师尊要去望海角？！”大半年了，没回家看过一眼，来往书信到还有，可惜路途漫漫，书信来往不易，耗时又长，还避免不了的会出现半路送丢一封两封的情况。听到云仙师尊要去望海角，还能路过自己家，夏恒星欣喜若狂。

　　“是。”

　　“师尊，我有书信写给父母亲。师尊稍等，我这就去取。”作揖拜别，就冲出书房火急火燎的往自己的住处跑。

　　片刻之后，夏恒星又回来了，气喘吁吁的。

　　“劳烦师尊带给家父家母。告诉他们我在云涯一切都好。”夏恒星将手里厚厚的一摞书信放在孟仙桌上。顺带的还有一个锦盒。里面装了一颗月华凝香和一株羽健草。是他之前下山历练时候偶然得到的。月华凝香不是什么太稀奇的珠子，不过在望海角并不多家，莹润玉洁，幽香暗含，母亲想来会是很喜欢的。父亲平日多操劳，上了年岁，要注意保养身体，羽健草只长在忘川之西，对强身健体有极好的功效。可惜少见，自己只寻到了这么一株。

　　之前只能托寻常信使马夫送物件。这类东西夏恒星是不敢送的，万一在路上磕了碰了，弄丢了，就浪费了。现在，云仙师尊顺道能够带过去，真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好。我知道了。”孟仙点点头，算是答应这件事情了。

　　两周后，孟仙云游回来。脸上带着一些疲色。夏恒星发现每次云仙师尊外出云游回来都会有些憔悴，看上去很是劳累。却也从来不敢多问。觉得应该是因为云游降妖除魔去了。

　　孟仙将夏恒星唤来，交给了他一份书信和两个布包，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你的父母说，青藤萝结子了，想着你从小就喜欢这些，就给你收了一些。另外一兜是些零嘴，怕你许久不吃了，想的紧。”孟仙给自己到了一杯水，说完之后才开始喝。

　　“多谢师尊，劳师尊费心了。不知父母亲如何，可好？”夏恒星拿着两个布兜，像是这两个布兜是沉甸甸的压在他心上，一时喘气不畅，鼻尖泛酸。

　　“身体康健。除了有些挂念你，别的一切都好。”

　　“那就好。”游子出门在外，还有比知道父母身体康健，一切无恙更好的消息么？

　　“日后，若是还有什么想带去的都可以同我讲。我云游之时，过去一趟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孟仙对于夏家二老，印象很好。

　　同自己父母像是两个极端。他的父母只关心他能不能成才，日后能不能飞升成仙。成日的嘘寒问暖，也只是希望他多放心思在修行上，别浪费精力在一些日常琐碎小事。对于后生的弟弟，更是，唉，一言难尽。孟仙有时候真是无法理解自己父母的所思所想，骨肉至亲，居然只是为了能够光耀门楣。

　　夏恒星的父母却就跟说书人口中那样，父慈母爱，和谐美满。那日他上门拜访，二老听说是夏恒星在云涯的师尊，立马热情的迎进门。谈话间，三句不离夏恒星，都是问些是否安好，有没有胡闹添乱，对于他修行的事情并没有刻意问起。还说夏恒星从小养的散，喜欢随着性子胡来，希望孟仙多多见谅，要是皮的狠了，就狠狠打骂一顿，管教一下，不用替他们心疼。

　　还特地准备了薄席，邀孟仙一同用饭。家常便饭，柴米油盐。孟仙自辟谷后就不曾再用过饭食，但是即使在这之前，对于家常便饭，他也是没有太多记忆。那位无名道人经过家门后，他就被送上云涯，拜师学艺。偶尔回家一趟，父母也只是问他修行如何，是否长进。在夏家的那一顿便饭，倒是补上了他对家肴记忆的空缺。

　　用过晚饭，夏家二老还留下孟仙住了一晚。

　　蓬蒿竹屋小凉亭，一盏麦香冬瓜茶。丝丝甜甜的滋味蔓延在唇齿间，消暑解渴，平淡却也滋味百般。听着蝉鸣，坐在院落中，是不曾有过的惬意。

　　夏夫人和夏老爷坐在院子里乘凉，也邀了孟仙一道谈天解闷。聊的大多是夏恒星小时候的事情。

　　比如夏恒星从小就像个皮猴，谁都看不住他。他说他喜欢修行练功，就给他请了师父，奈何夏恒星个性实在是太跳脱，请来的师父也不知道气走了多少，最后总算遇上一个能降住他的，这才稍微风平浪静一阵。

　　......

　　最后说到了夏恒星离家去云涯的事情。

　　夏恒星说他想修刀道，珈蓝阁不如云涯宗。就一个人跨越万里，凭着两条腿，从忘川这头走到了忘川那头。

　　夏夫人说得两眼泪汪汪的，就要哭出来。夏老爷就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安抚她。

　　孟仙心里有些羡慕夏恒星。

　　对于双亲，他能够回忆起来的片段，也大多是不愉快的。

　　“小仙。怎么又回家来了？宗门不用修行么？”

　　一次下山修行，正好路过孟家，就想着许久没见父母了，就过去看了看。结果刚见到父母，开口就是这么一句。原本期待着见到父母的孟仙，瞬间心头一阵哇凉，一盆凉水将他从头泼到脚。

　　......

　　“父亲母亲，我要带小瑶去云涯。”那年孟瑶三岁。

　　记得那一年，孟家来过那位道人之后。虽然留下了一个护身符，但是孟家二老终是不能安心。遣人四处打听，也不怕破费。之后像是打听到了什么，就又生了一个孩子，就是孟瑶。

　　“你将他带去做什么？带着个三岁孩童，扰你清修。”孟老爷看着孟仙，气的胡子都要竖起来了。

　　这时距离王邪天尊那一战，孟仙一战成名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孟仙也被世人敬称一声云仙仙人，正是如日中天，蓬勃向上的时候，这时候带着个拖油瓶像什么话！

　　“小仙啊。弟弟养在家里就是了。”孟夫人也阻止孟仙将孟瑶带去云涯。

　　“阿婆，将小瑶领来。”孟仙也懒得理睬蛮不讲理，一心只有光宗耀祖的父母，让照顾孟瑶的阿婆去将孟瑶带来。阿婆虽是惧怕孟夫人和孟老爷，但也实在可怜孟小公子。养在孟家，虽说短缺不了衣食，但是那样养孩子，跟养个畜生有什么二般。不闻不问，孩子哭了也不理睬，哭得闹心了，还要大声训斥。有时候训得狠了，吓得孩子哭啕戛然而止，一双水汪汪地大眼睛，满都是惊恐。

　　“小瑶，跟我走，好不好？”孟仙牵起小小，还步履蹒跚的孟瑶，软软糯糯的小手握在手里，语调温和。

　　“......”孟瑶看看父母，又看看孟仙和阿婆，然后小心的点点头。孟瑶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座上的两位并不喜欢自己，只有这个白衣服的哥哥，会偶尔来看看他，抱抱他，给他甜甜的糖人。

　　孟仙就领着孟瑶离开了孟家。孟老爷登时就摔烂了一桌的茶盏瓷器。阿婆赶忙收拾了包袱，辞了在孟家的活。

　　似乎从那之后，孟仙就好像从来没再回去过。孟瑶倒是回去看望过几次，但每次也都是不欢而散，回来后都是闷闷不乐的。孟仙问他，他也都是沉默不语，一语不发，有时候还会直接闭门不见。渐渐的不再与孟仙亲近，越来越疏远。

　　后来孟仙想过是什么原因，想来想也只能是那两个无药可救的父母将那件事情告诉了小瑶。小瑶生气了。可是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事实就是事实，父母对于小瑶的不公，也确实都是因为自己，他无可狡辩。

　　......

　　虽说是云游，但毕竟还有要事在身，次日，孟仙谢绝了夏家二老的挽留，拜别，离开了。

　　夏夫人给了两大一小的三个包裹。

　　“云仙师尊。恒星贪嘴，爱吃零食。这些想来在云涯吃不到，我念他大半年没有吃了，就急急做了一些。看昨天夜谈，师尊也喜欢吃，就备了两份。这一兜小的是青藤萝的种子。每年这个时候，青藤萝结子的时候，恒星总是要摘上许多，留着玩的......”夏夫人说着又要落泪，伤心的哽咽起来，话都说不顺畅了。

　　“夫人放心。孟仙自然会带回去给小徒。零嘴很是好吃，孟仙谢过夫人。”孟仙将两个布兜幻化，藏进了虚空之中。叠手，拜别了二老。

　　“......”夏老爷看着孟仙飞身离去地背影，许久不语的他才叹出长长一口浊气，“好了。儿子有这样一个师父，是好事。你莫要再伤心了。”搂过夏夫人的肩膀，拍拍后背，帮她顺气，安抚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