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余生赔罪尚且不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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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塞雅这段话是既讽刺了一年半前努达海对役十三家的惨败，又嘲讽了新月追去湖广区的行为，更是对努达海闲置在家一年半没有想要补偿，如今只会在家人面前耍威风的无用。
但是讲个道理，塞雅这才是刚刚敬完茶，他他拉家的还没有谁真的能把她当亲人，至少比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努达海和有血缘关系的阿玛要浅薄。
一直充当鸵鸟的珞琳都懵了，等反应过来就气得脸通红，道：“塞雅，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叫你的名字？”
塞雅看着珞琳眼中的谴责，她竟然分不清那个谴责是为了努达海呢，还是为了新月。
但是……
塞雅看这顿饭是不能安生的吃下去了，便干脆伸手礼貌性的一引：“小姑有话不妨直说。”
她这个态度弄得珞琳又是一噎，勉强道：“今天本来是嫂嫂新进门的日子，本来一家人久违的要一起吃个饭，怎么就闹到这步田地？刚才新月既然已经说了要先走，就让她先走就是了，嫂嫂这样抓着不放，我们谁也不开心，现在闹成这样，嫂嫂满意了？”
塞雅这一次没有打断她，她不是每个人都要呛声，她只是针对新月和努达海罢了，所以她安静的让珞琳把她的意见全都说出来了。
“小姑错了。首先，新月姨太做为阿玛的一个妾，本就没有资格上桌吃饭，更何况是这种阖家都在的时候。其次，新月姨太没有资格直呼我的名字，这是规矩。其实我不是特别在意规矩，但是小姑你有一天会明白，一个讨厌的人在你面前，她做什么说什么你都会觉得不舒服，甚至他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你也会觉得他碍眼，更不要提他在你面前做的事就没有一件事是合规矩的。”塞雅的分析有理有据，言语间也没有给努达海或者珞琳还是谁任何插嘴的机会，哪怕努达海已经是暴怒状态，新月也是哭得气噎难忍。
塞雅最后问：“我请教小姑一个问题，小姑认为，一年前的那场战争，或者说一年前新月姨太正式进门，小姑觉得最伤心和难以接受的，是什么呢？”
珞琳犹豫起来，她小心的看了看此刻颇有些静观其变的雁姬一眼，声音小了下来：“我……”
雁姬知道珞琳不好说，但知女莫若母，雁姬便接道：“珞琳也好，骥远也好，都是被新月和他们的阿玛狠狠伤害的，他们也曾心疼于我被抢走了很多，只是太后懿旨下来了，我们除了接受，并没有任何办法。”
塞雅指了指自己：“那么小姑觉得，我是不是也和小姑和远远一样，是心疼额娘的呢？是觉得家庭被人破坏了呢？是觉得被阿玛深深地背叛了呢？”
说句实话，塞雅那个时候只是初初被指婚，她怎么会真的觉得雁姬被人背叛是多么了不起的事呢？又怎么会觉得新月的登堂入室是一件多么叫人忍气吞声的事呢？
当然不会。
谁不是各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珞琳只能跟着摇头。
塞雅又问：“那么小姑觉得，我是为什么要跟阿玛和姨太呛呢？如果以上的理由都不成立，我为什么会这样讨厌一个妾？”
珞琳哑口无言，她真的不知道。她被养的太天真，根本不知道人为什么会去讨厌另一个人。她以为讨厌这种事，应该是被背叛了的额娘才会有的情绪，但是一个之前与他们家都没有多大关系的塞雅，又为什么会讨厌呢？
塞雅也不打算让她自己想明白，她话锋一转：“小姑知不知道，在阿玛领兵出征之前，是谁代表大清去大挫了十三家的锐气？”
珞琳愣了，雁姬等人都愣了。
塞雅自顾自的说：“当初十三家已经占领了广粤和湖北兴山，夹带周围二十多个县，圣上只给了我阿玛和两位哥哥五万兵士，并且还是副将，要求直捣黄龙，直入兴山。我阿玛带着两位哥哥用尽了计策，冒了很大的风险，从头至尾花了一年的时间才打完了那场仗。他们用不到一千人的损失换来了十三家七千余人的战亡，甚至还有五百来人的俘虏，逼得他们元气大伤放弃广粤，转而去了湖广区。而就在这个时候，阿玛主动站出来想要剿灭十三家，圣上给了十万士兵，这个时候十三家不在兴山那个易守难攻的地界，又至少损失了三成实力，阿玛那十万兵士里面有四万九千余人是上次曾参与了与十三家对峙的，更别提又多了一倍的人，按理来说就算没能剿灭，至少也能再一次挫伤十三家的实力……可是最后，小姑，你知道我们家，我们敬王府，等来了什么结果吗？”
珞琳脸涨的通红，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她知道塞雅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自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骥远到底还是要护着自家人的，便弱弱的说了一句：“但是，阿玛也不是故意的……”
塞雅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有脸这么说的。
她坚定的摇头：“不，他就是故意的。”
“塞雅，你是太后皇上赐给我们家的儿媳妇，你应该知道话不能乱说，或者……”努达海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更没有被一个才认识没有多久的小辈这样顶撞过！
“或者你可以再抗一次旨，把我休了——就在新婚的第二天。”塞雅这样讽刺。
骥远忙慌慌拉住小姑娘的手：“没有的事，呼啦吧的说这干什么？”
塞雅忍不住拍了拍骥远的秃瓢儿，笑道：“就阿玛这一年半以来沉溺在温柔乡的劲头，太子少保一等侯黄马褂什么的一样都没有拿回来，如今的职位虽可以上朝，但也不过每天点个卯，什么功劳都没有，他拿什么去抗旨？新月姨太倒是愿意帮阿玛抗下，只是也不过是一个庶民，一个什么也不是的男人的一个小妾罢了，拿什么扛罪？远远，这个家还能用来削的职位，只有你的二品实职了，或者是我的固伦头衔，所以……你会休了我吗？”
实际上，塞雅的固伦头衔只是说出来吓人而已，真个闹到顺治面前去，他不一定会对她从轻发落。虽然如今敬王府已经没了威胁，但顺治已经察觉到敬王府是怎样不能失去的一个助力了，也就反应过来敬王爷一脉三人几乎同时解职是怎样的在打他的脸了，心里的火气也已经窜了老高。
这也就是这一年半以来塞雅并没有任何反抗这门婚事的动静的原因，她闹不起。
骥远放下了心，打包票：“自然不会。”
这样的回答让塞雅不自觉的微微笑了一下，但也就那么一下。
雁姬眯了眯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仰天大笑，但她克制住了，却忍不住想让努达海和新月更加难看，便咳了一声，道：“塞雅，你小夫妻二人私房话就私下说，我倒很想知道，你说的故意……是什么意思？”
塞雅多少能明白雁姬的意思，她也不介意在这件事上被雁姬当枪使一次，便道：“额娘与阿玛二十载夫妻，不会不知道阿玛打仗时排兵布阵的水平。而非常巧——我也知道，或者说，我的阿玛知道。”
雁姬看了一眼上首神色莫测的老夫人，很自然的接了腔：“喔？”
塞雅道：“以阿玛的能力，带领十万将士不是问题，但是对阵十三家还没什么胜算，我阿玛最开始就这么担心着。后来的战果不出他所料，并没有什么值得人高兴的，只是战况之惨烈，竟是我阿玛作战二十余年从未见过的。以阿玛的能力，对阵伤了元气尚未恢复的十三家也许仍旧不会赢，但一定不会这么惨，不可能会有十万将士最后只回来一百六十余人的情况。毫无疑问，这场战争里面，阿玛的决策，十条有九条是错误的！下剩一条，不过是十三家耍着他玩儿故意放的水！”
“我为什么说他是故意的，因为姨太追了过去。”塞雅说到这里就冷笑了一声：“我猜，阿玛是为了躲避姨太？”
努达海脸色彻底变了，就连雁姬，也觉得不可思议。
毫无疑问，塞雅说的是对的。
这也是雁姬在努达海主动请命之后的猜测，而努达海也很清楚的告诉她了。
但是塞雅为什么也会知道？
塞雅笑嘻嘻的：“姨太总不会要告诉我，在阿玛请命出征之前，姨太不曾与阿玛心、意、相、通、吧？”
“没有的话，为什么要追过去呢？”
“是先动了心，然后才有打仗的事吧？”
“既然动了心，为什么不直接求娶，而要请命出征呢？”
“是因为自己良心上面也过不去吧？”
“所以想要出征打仗，想用生命去忘记这段不论的爱情，是这样吧？”
这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虽是疑问的语气，但每一句都让人觉得，这就是事实。
当然这确实也是事实。
这样的连环疑问，让努达海和新月颇有一点无所遁形的感觉。
就好像他们的“爱情”一直有一个塞雅无时无刻的不看着一样，真让人汗毛直立。
塞雅收起不正经的笑，用十分严厉的语气问：“可是，明知道自己即使是全盛状态下也没办法剿灭十三家，明知道自己情绪不佳很可能没办法作出正确决定，那么为什么还要逞强？”
塞雅直视着努达海，更准确的说，是死盯着他：“为什么要让一个被情绪控制了的本就没有多少实力的自己带着那十万将士，在战场上前仆后继的送死呢？！因为你对这段所谓的真爱的逃避和不敢承担，所以就要让那些无辜的将士为你垫背吗？！那么为什么全军覆没了，你却还能活着回来？！”
塞雅一拍桌子站起来，声音再一次放大：“是只有你和新月的爱是爱，那十万将士身后就没有老婆孩子热炕头吗？因为你是个将军，所以将士们就活该成为你情绪不佳时的消遣吗？你以为你和新月之间的真爱，真的只是辜负了你的正妻嫡子吗？你以为你毁灭的只是十万个将士吗？”
“你真正摧毁的是十万个等着他们的儿子相公父亲平安归来的家庭！”
“因为你们的爱情，我阿玛和两位哥哥一年多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你是在谁面前充大尾巴狼呢？！”
塞雅指着努达海的鼻子，不让人有一丝退路的高声质问。
努达海：“……”
新月：“……”
努达海是因为难堪，新月是因为害怕，两人抱得是越来越紧，仿佛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面。
叫人愈加的恶心。
直到塞雅最后一句质问话音落下，新月才凄婉的开口：“本来努达海是打算以死谢罪的，是我的出现阻止了他，塞……不不，大奶奶，你要怪就怪我吧，我是真的舍不得……”
塞雅冷笑一声：“怪你？你们两个谁比谁干净呢？你们凭什么幸福？凭什么在身上背负了十万将士的生命的时候，还能逼迫着你的家人接受你们的爱情呢？”
“究竟是谁告诉你们，得到了家人的接受就意味着幸福？！”
“你们的余生，用来赎罪尚且不够！”塞雅这样说：“你们好好记住！”
僵硬的不仅仅是努达海和新月，骥远珞琳也是如此，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新进来的“家人”是这样的……正义？
和她一比，似乎他们的痛苦都自私卑劣了起来。
可是……为什么呢？
他们也受到了生命中从未有过的、不可估量的伤害啊！为什么会觉得就是比人低一等呢？！
骥远珞琳想不明白，也说不出话，就好像喉咙里面卡住了什么东西一样。
真让人难堪啊。
骥远想。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余生赔罪尚且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