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仅此而已》少少纤

55、第 55 章 终究还是见

　　“动机。”裴森煜低沉的声线，将我从恍神中拽了回来。
　　“恩，大概是的。”信是我和裴森煜一起看的，没想到我们一起见证了那场命案，后来又一起看到了这场结局。“裴先生，我把信交给尚颖，你先去忙吧，打扰这么久，真是抱歉。”
　　“没事。”裴森煜站起来，点头向我道别。
　　我把信和照片原封装回去，也站起来，突然手机响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上，有些突兀，而我和裴森煜动作一致的去拿，他的黑色手机屏幕上，一条信息，名字是：苏织烟。
　　而我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晋南阳。
　　“结束了吗？我去接你。”
　　“好。”
　　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回复的那个字，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被幸福突然撞到的不敢确定，而又不愿去想其他。

　　尚颖看了那封信，告诉我，杜啼的案子可以收尾了。我们去的镜榆巷的那户人家在一个叫周海的名下，他一生未娶妻，大概是在四十多岁的时候在孤儿院收养的四岁的杜啼，之后两人相依为命过一段时间，时间不长，后来杜啼离开了，老人独自生活。每月都会收到杜啼寄的生活费，但是他们当时并没有明确的联系，他们排查的时候就没有涉及到。
　　“尚尚，杜啼做错了么？”
　　“错了。”尚颖看着资料的手指一顿，但是回答的还是很干脆。
　　“......恩。”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闷。尚颖站在一个执法者的角度告诉我，杜啼违法了，杀人就是错的。而我这样诡异的思想，我却认为杜啼他并没错，却不值得。他知道杀人偿命，他想一命抵一命，他想的那么简单。他的一生就这样终止了，真的什么也不存在了。或许我的三观并不正，所以才会想的不对吧。
　　.

　　晋南阳的车停在马路的对面，我走过去，看到他平静冷峻的面容，心里的不舒服压下来一些，我对着晋南阳笑了笑，钻进了车里。
　　“心情不好？”晋南阳墨色的眼睛，总是让人觉得他很深沉，他在关心我，让我那句公司不忙的话，被看一眼就卡在了喉咙里。
　　“没有。”
　　“不要说谎，我看的出来。”你没事不要这么敏锐，让我觉得自己好透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恩，有点低落。”
　　“被吓到了？”
　　晋南阳的口气一本正经，我摇摇头，想开口，后来想想，算了。他把我当孩子，我又不是。自己心里那种低沉的感觉还是不跟他说了。
　　“我们今天还是不一起吃饭了，改天吧，有些累，想回去了。”
　　晋南阳的目光在我的面上停了几秒钟，然后转头启动了车子，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们刚刚和好，需要相处，可是今天，经过了杜啼的事情，我的心情闷闷的，而他也看出来了，我不想我们在一种很压抑的氛围下吃饭，聊天，这对他不尊重。

　　车里放着轻缓的音乐，似乎是法语歌，淡淡的调子，我瞥过眼神去瞧晋南阳，他紧抿的唇线，略带冷硬的侧脸线条，让我想开口缓和的心思又静了下去。
　　“有话跟我说？”
　　等红绿灯的空隙，晋南阳转头看向我，现在天色晚了，周遭已经亮起了路灯，橙黄的光芒，柔和的打在人的身上。前面红灯的光，在他的眼睛里闪着，我一时看的恍了神。
　　“我喜欢你。”
　　“嗯？”
　　晋南阳被我一句话弄得有点不明白状况，后面有车的鸣笛，前面的红灯变绿了，他启动车子，我们过了路口，他靠边停车。一手探过来摸我的额头，他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我觉得他这个动作足以证明他在怀疑，我是不是去了一趟警视厅就变得不正常了。
　　“我没有发烧。”我把他的手拿下来，感受着手里的温度，我知道，我身边的他是真实的，我只是在感受到杜啼的死之后，心里的不确定更深了一点。我害怕我得到的所有都是虚幻，我想这是一场梦，也怕这场梦醒，什么都没有。
　　晋南阳的手掌宽厚，手心下方有薄茧，那是曾经画设计稿留下的，后来也不知道他是否还画过。那些关于他设想过的高楼大厦，是否还承载着他的年少。
　　“我只是突然想告诉你，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的喜欢。”我怕我来不及，我怕破碎后，我什么都没说出口。
　　晋南阳笑了，即使没有酒窝，还是很好看。
　　我觉得他的笑容好像是在笑我傻，我转过头，望向窗外，不再看他，我怕他看到我的眼睛，猜到我此时也觉得自己好傻。

　　祖母出院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我却没能去医院接祖母。那日，阳光微醺，那日，我站在廊前，看到了蒋忆。那是记忆中的她，却也不是，四年过去，她多少还是变了。我也是。
　　终究还是见到了。
　　.
　　两天前，我约晋南阳吃饭，弥补上次他来找我，却只能送我回家的遗憾。我本来想和他吃意大利菜，而晋南阳路走中途，带我来的是一家私房菜馆，似乎是新开的，最近也因为工作和案子的事情，没和小沐一起出来过，这里我很熟悉，但是这家店还真的不知道。
　　晋南阳也回来没多久，他怎么会知道。
　　可能，他就是知道。
　　在胡同的深处，车子并不好进来，我们把车停在外面，走进来。青灰色的土墙，在傍晚的霞光下，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红色。本以为今天不会见到太阳了，没想到还能遇到一点微薄的亮光。
　　菜馆的牌子并不醒目，只是在门口竖了一块木牌，上面两个字，品一，似乎还是手写体，不过胜在潇洒，我虽然不懂书法，但是看起来真的挺好看的。
　　不知道店家是个怎样的人，会取这样一个名字。内部的格局很文艺，里面屏风和隔断很多，感觉私密性很好。
　　我们被服务生领去了一间包厢。房间里淡淡的松木味道。除了吃饭的方桌和椅子，在靠窗的那边，还放了一张八仙桌，桌上，一支花瓶，枝枝丫丫的分叉大概是寒梅，一张古琴，古琴并不是簇新的，边角有些许磨损，想来也是主人喜爱，久弹的缘故。
　　看我的目光在琴上流连了一会儿，晋南阳开口：“这家主人很喜欢风雅的物件，这张琴他总弹。”
　　听他的意思，晋南阳和这里的主人是认识的。怪不得他知道这里。
　　“恩。”
　　坐在晋南阳的对面，看他语速缓慢，吐字清晰的对着菜单念了几个名字，我翻着手里的菜单，不知道要挑什么。选择恐惧症大概又犯了。
　　“阿北，你还有什么想吃的么？”
　　我合上菜单，摇摇头，有他在，我其实不用挑的，像以前一样，跟着他就好。
　　他翻到最后一页，要了一份甜点，把菜单递给了服务生。
　　他抬手用茶壶给我倒了一杯水，递过来，我看着他自然的做着这些的时候，心里有个角落窃喜着，而又觉得愧疚着。因为关于蒋忆，我始终没能和她谈谈。
　　“阿北，你想好了么？”
　　气氛突然间安静了一瞬，我抬眼看向晋南阳，触碰到他墨黑色的眼眸时，我又低下了眼皮。我回想起他说的那些话，回想起那个含有酒精的吻，回想起他说，我们结婚吧。
　　“咚咚”
　　门被打开，服务生将菜品端上来，一一列好。“请慢用。”
　　而这一开一合之间，将我回答的时机揭过去了。我张张口，并没有说话。
　　“先吃饭吧，你不是饿了么？”
　　晋南阳将芹菜和杏鲍菇夹到我的盘子里，我的筷子迟疑了一下，还是夹起来，放入口中。
　　晋南阳，其实你一直都不知道我不喜欢吃芹菜，当初那个吃一整盘芹菜的误会，似乎也没有解释的必要，毕竟只是我一时兴起。
　　食不言，我们贯彻的很好。我和他安静的吃饭，吃饭的氛围很静谧，却没觉得尴尬。他吃的似乎很少，很快放下了筷子。我知道，他在看着我，我放慢了自己吃饭的速度，头顶的注视，让我倍感压力。
　　最后我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结束了我的晚餐。
　　我抬起头回视他的眼睛，“阿南，我喜欢你，喜欢了十五年，你知道。”
　　“我们在一起19天。你离开了四年两个月十四天。”
　　“这些年，你在哪里，做什么，我知道。这些年，我的日子，你不知道。我在这两千零七七天里，每天一点点的思念淹没了我，我甚至自己都不能算清楚，自己对你的感觉究竟是爱情还是执念，我有时候就这样看着那段日子想你。”
　　“我们之间隔了很长的一段岁月，我们之间还有蒋忆的存在，在三个人的关系没有一个完整的定论之前，我不敢许诺。我本以为得不到的，现在突然给我一个拥抱，让我很难一下子接受。我很混乱，需要想一想。”
　　“好。”
　　我已经试着将自己那种说不上来的难受感压下去，但我发现我压不下去，我委屈的想掉眼泪，我觉得我好难过。

　　冬日的阳光虽然很暖，但是外面风好大，吹起来的暖意，带着凉。我一把拉过蒋忆，拉着她进屋，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怕她的身体会受不了。
　　“没事的，北歌。”
　　蒋忆坐在我的对面，她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笑着对我说。
　　蒋忆依然柔柔弱弱的模样，瓜子脸没有了婴儿肥，似乎是四年的治疗，透支了她的身体，虽然她的面容略施了粉黛，却掩藏不住苍白的皮肤，眼下的青色。
　　蒋忆总是在跟我说没事，只有她自己知道身体有多糟糕。
　　我也幻想过我和蒋忆的相遇，我想我会看着她挽着晋南阳的手臂，相偕而来，或者看到与他或她相似的孩子，扑倒他们的怀里。
　　我会很平静的看着，不让自己有什么失态的地方，我幻想的很好，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路过他们的生命。
　　可最后，不是我想的那样，现在我以一个对立面的姿态，站在了她的面前，似乎要将我以前的所有都颠覆。
　　我们一直需要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但是真正的见面了，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晋南阳，蒋忆，我们三个里总需要一个结局，而我现在却突然失去了迈步的勇气，我不知道要怎么去迈那一步，不知道我怎么可以去争取。
　　“北歌，好久不见，你变了好多。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蒋忆微微笑着，依然像个大姐姐一样的语气跟我说话，熟悉的模样让我都快忘了我们的那次生死几乎相离，都快忘了这四年岁月走的有多漫长。
　　“好久不见，阿忆。”
　　“这几年，你在这里，过得好么？”蒋忆那低柔的声音，问出了我所想，我过得或好或坏，没有什么特别的伤感，也没什么无比的开心。平淡的是一潭无波的湖水，没有惊动的涟漪，所以未有波澜。而你在英国又过得好么？终日病痛缠身，又有多少日子能过得安稳些呢？
　　“我，我还好，动了手术，你的病怎么样了？”
　　她细长的手指摩挲着光滑的玻璃杯，杯中盈盈的水光，映在她的眼睛上。
　　“还在修养期。前阵子南阳回来，我便知道，我们终于还是会见面的。我知道南阳一定跟你说了我们的事情，但以他的性子，说的肯定不是全部。我来讲明白剩下的。北歌，你不要觉得对不起我。我们三个经过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其实谁也没有什么对错。”
　　“阿忆，我当时明明看到你那么喜欢晋南阳，但我还是控制不住我自己，喜欢了他。我以为这件事，我自己知道就好了，却在一点点接近他之后，想要更多，我真的觉得我......”
　　“北歌”蒋忆打断了我接下来的话，“我并没有怪你，我们会喜欢同一个人，只因为他足够优秀。其实刚开始喜欢上他，只是经常一起玩，后来越来越深的喜欢，是我的自作多情。而南阳对我的感情，真的就只是青梅竹马，而没有爱情。这四年，足够让我死心了。
　　你知道么，当初他答应我妈，跟我一起去英国，我当时候躺在病床上是欣喜的，我以为我们能够开始，可是他后来在离开之前跟我说，他喜欢你，离开这里，离开你，只是权宜之计。
　　他还会回来，他知道你在这里，他不能要求你等他，因为当时的他太年少，无法一个人承担你们的未来，他想要变强，强大到让你不必承受，一切他来就好。当时听了他这么说，我哭了，他温柔的擦了我的眼泪，跟我说我值得更好的，不要因为他在这样耗下去。
　　之前一直不曾告诉我，是怕我的心脏会受到刺激，怕我会醒不过来，他难道不知道我刚醒来没多久，更不能受刺激么。其实他知道，可是更害怕一直不讲，一直让我抱有期待的话，之后更难开口，对我的伤害更大。
　　我也喜欢了他很多年，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是我的太阳，让我每次都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时候，拉我回来。我喜欢了很久，喜欢他似乎都已经成为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成为了习惯，我不知道要怎么将这段感情从我身上剥离出来，所以我用了四年，却依然没有什么用。
　　他在英国每天都很忙，除了继续就读MBA，也依然没有忘记他的建筑专业，他不愿辜负沈老的栽培，我醒来的时候也很少，所以几乎很少见到他。有时候他去医院看我，总是沉默，我知道他不愿让我听他说什么，怕我会多想，所以干脆什么都不说。我的心脏总是反反复复的出些问题，大大小小的。有段时间情况恶化严重，后来才知道那是他准备回来看你的日子，我想我的身体大概是故意的，所以他不再提回国的事情，一直陪我在英国养病。
　　他一直都关注着你的消息，尚颖不愿告诉他，他也有办法，他害怕你忘了他，重新开始新的感情，他又怕你总是记挂着他，等到最后心灰意冷，不在等了，所以，他在去年就加快了所有事情的进度，包括学业，包括回国，包括回来找你。
　　南阳太冷了，虽然是南城的太阳，但他总是什么都不说，而你也不愿去猜，所以你们才会耽误了这么久。北歌，我依然喜欢他，可我觉得我大概今生对他的感情，只能如此了，我一点点感觉自己死心了。他在我们离开前就跟我讲明白了，我等了这么久才渐渐放下了。我的身体总是禁锢我，而我想出去走走，看看山水，看看风景，看看我这么久都不曾见过的世界。
　　这四年，算是我借来的，南阳陪了我这么久，让我能够在有限的岁月的拥有过，我已经知足了。我的心脏我知道，之后的某一天，可能我会离开，但我今天也并不是来博同情的。北歌，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三个人继续纠缠，到最后依然都会受伤。
　　我已经退出，今天来见你，是为了告诉你，南阳对你没有看上去那么无动于衷，他喜欢你是真的，他想娶你也是真的，北歌，你可以放下我们的事情，认真的考虑一下。”
　　“感觉我在给他当说客一样，不知道南阳知道了，会怎么想，北歌，不要怪罪任何人，我们都没错，那时候太年轻而已，咳咳...咳..,咳咳。”说完，蒋忆便低声咳嗽了起来，我惊慌失措的站起来、
　　“阿忆，你，你怎么了，有没有事情？有没有带着药来？”
　　蒋忆用衣摆挡下脸，摆摆手，将站起来的我又按回了座位，“只是突然难受而已。”
　　“那我先送你回去吧。外面到底......”
　　“没关系，我只是好久没说这么多话，有些不济。”
　　“北歌，我还想好好看你，和你谈谈心，我们真的太久没见了。”
　　“是啊，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