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第 51 章 我们多久没 ...
-
坐在晋南阳的车里时,我的心情紧绷,却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我正襟危坐的目视着前方的挡风玻璃,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旷的街道,这个时间,很冷,路上并不多的行人和车辆。偶然飘下的小雪,落在玻璃上融成雪水,一点点落下,堆积,被雨刷一刮,消失,徒留一道不均匀的痕迹。
又下雪了呢。
晋南阳从刚才接到尚阿姨的电话,到现在在医院门口接到我,没有跟我说一句话。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如果是上次我错过了跟他的交谈,而是去找了Reber,对此我确实很抱歉,事出意外,当时的情况,我想我们总有时间谈一谈,所以我去找了韩灿。
而我现在并不确定他是否是这件事情而不理我了。
我只好也闭口不说话。
车内的暖风很足,吹得我有点烦躁,有一股气盘横在咽喉的位置,不上不下,很不舒服。
晋南阳抿着嘴唇,墨色的双瞳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骨节分明的双手握在方向盘上,注意力并不曾分散一丝一毫。他的侧脸背着光,勾勒下,透露着些许温和的意味。
我知道那是暗淡自然光的特效,现在的晋南阳心情不太好。
大概以前察言观色太久了,我好像能多少看得懂晋南阳的心情,虽然他一般情况下都不露声色吧。
车里没有放着音乐,也没有放着电台,我跟晋南阳就这样一路沉默着。
雪落下来的趋势不大,断断续续的飘着,天色越来越暗,若是这样飘一晚上,明天慕安城大概又要被雪装点成一片白色的世界了吧。
我没多少尴尬,其实我和他现在的状态也很好,不争不抢,不言不语,片刻安宁。
只是后来,晋南阳对我说下车的时候,我看着外面那个张牙舞爪的招牌,有点怀疑自己的听力了。我刚刚好像说错了什么。
晋南阳走到我这边来,帮我打开车门,就像刚刚上车一样,但是他看我一动不动的待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于是弯下腰来凑近我。
我身上的汗毛瞬间就竖起来了,我手快的解了安全带,迈出右脚,落地的时候,我的脸跟他的脸相距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他墨色的眼睛里深不见底,那么浓郁的黑色,总是想把看着的人吸进去一样。我似乎在那里看到了我,又似乎只是一厢情愿的错觉。
“为什么来这里?”
“肋骨”是酒吧的名字,那周遭的色彩缤纷的招牌依然那么扎眼,肋骨那两个字却是浓郁的黑色,化不开的颜色,并不规矩的笔画,划下来的那一撇,延伸了很长,似乎想要滴下来抓住什么。当初安炫开了这个酒吧,完全是一时兴起,后来在这里遇到了祁誉杉,她跑,他追,也过了这许多年。这里,也开了这么久。
这个酒吧,名字是我们想的,安炫没有异议,对他来说都一样。他自从遇到了祁誉杉,心也就不在这里了。酒吧托付给安少初,那时候一起玩闹,我们曾经也算熟悉。
当初,我们经常来这里。
我,晋南阳。
但四年,我不曾来过。
装潢似乎改变了一点,不过大体都一样。
安少初似乎也不在,因为是下午,吧台上零零散散的几个人而已。驻场歌手是个穿着白衬衫,漏洞牛仔裤,梳着马尾的姑娘,不怎么明亮的灯光下,除了白皙的肤色,我看不清面容,她坐在舞台中央,单腿支撑在凳子上,拿着话筒,清唱着的似乎是一首民谣,淡淡的语调,似乎还有淡淡的伤感一样。
“我听见午夜时分的清醒,没有一条路通向你的心。”--引用谢春花《荒岛》
我觉得,有些歌能唱到心里,是因为旋律和歌词都刚刚好,找到共鸣,似乎就觉得这首歌像是知己一样,突然明白了好多东西。
晋南阳坐在了以前我们常坐的那个位置,角落,不靠近舞台,也不靠近吧台。以前我们虽然常来,也只是坐坐,喝东西的时候都很少。安炫和晋南阳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我只是安安静静的当个陪衬而已。
每次我都是看完心理医生的时候,才会被带来这里,后来,我才明白,晋奶奶不喜欢安炫和晋南阳来往,大概是安炫总是一副不务正业的样子,晋奶奶怕近墨者黑吧。其实她不知道安炫的坏往往只是在表面,而晋南阳的坏都在骨子里。
不过他一般不表现出来,那才是真的蔫坏呢。
晋南阳要了三杯stinger,多加威士忌,给我要了杯温水。我不知道为什么晋南阳要来这里,总觉得哪里莫名其妙的。
我们不是去买糕点的么,现在在这里要是他喝醉了,我们要怎么回去?
晋南阳修长的手指在杯子的边缘慢慢摩擦,琥珀色的液体轻轻摇晃,轻轻慢饮,我的目光无着落,小口喝着水,看着他的手指的动作。
我们之间的沉默依然在蔓延,伴着台上那段清唱的歌谣,似乎又缓和了一点。
“我们很久都不曾好好地谈一谈,既然来了这里,似乎也适合交谈,那我们还是说明白一些比较好。”我开口,瞥了一眼他的侧脸,微抿着嘴唇,我不敢跟他的目光相触,所以我不知道他在看哪里。
他没有说话,我便接着说,“四年前,我们分手,你离开,四年后,你回来,我们本应该毫无交集,因为公司的接触,并非你我本意。我不会干扰你的任何,所以等奶奶的病好了,我就尽量避免出现在你面前,这样对你,我,蒋忆都好。”
“阿北。”他的声音依然清冽,带着沉稳。
“恩?”我看他的手指刚刚只是转了一圈半。
“我们结婚吧。”
他的手指停在那里很久,我的眼神一直盯着那里很久。
我表面并没有表现什么,但我的大脑不知所措,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不愿放下,也不愿拿着,似乎那么棘手,是烫还是凉?
他的话像是一记爆栗,将我的后续炸得满目疮痍。我不知道要如何从一堆废墟中组织好语言来应对眼前的局面。
我的心,我的大脑都罢工了。
这句话造成了大面积的空白,因为我幻想了他会跟我说的一些话,却没有料到这一句。
“你喝醉了。”
“阿北,我们结婚吧。”他的吐字清晰,并无醉意。而我却感觉我要醉了。
“阿南,你喝多了,我们还是回去吧。”我放下杯子,站起来,拿起手包,企图先从桌子旁边绕过去,我的手被晋南阳一把拽住,隔着半个桌子的距离,我站着,他坐着。
我的目光终于从他的手指,从桌面,从他的领口,看到他的脸,看到他那双如深渊般墨色的眼眸。
他的眼里只有我,就算灯光不明亮,就算我们之间有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就算我的眼睛想要无视,但是我还是忽略不了他眼睛里面的深情。我真的以为那只是对我。
“阿北,你愿意么?”
我愿意啊,从我喜欢你开始,我就梦想着有一天我能够在教堂里牵着你的手宣誓,我愿意嫁给你。
可是从那个秋天开始我们的交点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只是无限的延伸,越来越远。
“阿南,我们结束了。你要结婚的人是蒋忆,她在英国。”
“她今天回来了。”
“恩,那正好,你们已经订婚了,这么长时间也可以举行婚礼了。不要让她等太久。”
“阿北,为什么?”
我才要问为什么,你把我拽到这里,对我说我们结婚吧。不是你疯了,就是我今天疯了。我和你还有可能么?早已时过境迁了。
蒋忆回来了,这对我来说像是一种魔咒的解脱。我曾经以为那段枷锁永远都不会看到一丝的阳光,腐肉在蠢蠢欲动,却躲不过什么。
“阿北,我和小忆之间......”
“奶奶还在等我们回去,阿南,我们还是去买梅花糕吧。”
我不想听那段过去,我以为翻篇了,不去碰,就不会流血了。自欺欺人而已。我不想知道他说的那时候离开的原因,我怕我会控制不了我自己的心。
这样就好,你结婚,和蒋忆,过着两人三餐四季的平凡日子。以后回想起,曾经的我和你,南阳北歌,南哀北凉,因为是两极,从不适合在一起。
我们多久没拥抱,很久了。四年两个月十四天。
酒吧昏暗的灯光似乎又暗了几个度,看不清周遭,偶尔闪光略过,也抓不住什么。
我的双手似乎在颤抖,我以为我能够把自己伪装的很好,你看我这四年,我可以过得很好,没有你,我也没把自己变得那么糟糕。
但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听我口是心非的话离开,不好么?
我的眼前是晋南阳的黑色衬衫,我在他的怀里。我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刚刚还口口声声说自己要与他避开距离,却在这个时候连推开他的勇气都没有。我是多么贪慕他的怀抱,我是多么渴望他在我的身边。
可是这一切都那么不真实,让我觉得自己在做梦,太美好的梦,破碎的时候,会心痛,是那种钻进骨子里,无法拔除的痛感,很难受,好久都不能触碰。
我还是推开他,想要离开,梦一次就够了,真的知足了。
晋南阳没有给我机会,他的手臂很坚实,将我禁锢在那方寸之间。
“阿北,你不听,在你心里,那段过去也不会过去。我没有喝醉,我很清醒。这四年,没有陪在你身边,对不起。我想用余生来弥补这段时光。”
这还是晋南阳么?我眼中依然是他好看的脸,清冽,英俊,墨色双瞳映着我的身影。可是,晋南阳不会这样说这样的话,他明明当时并不喜欢我。
“当年我和小忆一起离开,没有跟你说清楚,是我的疏忽。我和她之间并没有什么,订婚只是一个幌子。那个时候,小忆需要养病,寰恒面临股票跌停,我答应奶奶离开,若是学成归来接手寰恒,便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四年没有联系,是害怕自己太想你,而我不能回来,只好克制。还好你还在。”
“我知道若是这些话我不说,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永远也猜不出来。你总认为是你喜欢我,却从不认为我喜欢你。我和你,在那么长久的岁月里,你都不曾感受到。当你大冒险表白之前,我其实在想,若是你依然那么迟钝,我就直接坦白告诉你好了。可我还是害怕你会缩回自己的壳里,不再出来。”
“十七年的相识,十五年的喜欢,十三年的相处,我才一点点慢慢走进你的心里面,占有一席之地,而以后的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我也并不想把它让给任何人。”
“你处在自闭症的那段日子里,对外界的感知几乎为零,却并没有排斥我的靠近,那个时候,坐在蔷薇花架下,靠着你的肩,很安静,似乎全世界只剩下你和我。”
“Raber对你的敌意,我看得出来,后来刻意的隔开你和它,是怕它会抓伤你。”
“后来,你渐渐的跟韩灿走的很近,总是在我的边缘若即若离,让我觉得我即将要失去你。我其实是嫉妒韩灿的,因为他在你的心里,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而且他跟你在一起自然的没有一点隔阂,我不能说什么,却也很不舒服。四年前,我看他带你离开,看他拥抱你,看你在他怀里哭的毫无防备,我承认我吃醋了,所以走的那天没有跟你解释。”
“我知道这样突然跟你说这些让你不明白,但是我忍不下去了,我的一步步犹豫会将你一点点推到别人的怀里,我做不到,我是不是很卑鄙,我明明知道你喜欢我,我明明只是仗着你的喜欢而已......”
我望着他的眼睛,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薄凉的唇,柔软的触感,口腔里充斥着威士忌的味道,淡淡的混入我的大脑,让晋南阳的这些话在我的脑海里盘旋,恒久不去。
晋南阳说的对,他不说,我永远也不会知道。就算是猜,也不会猜往这个方向。我不会知道我们两情相悦,不会知道那段过往的缘由,不会知道更早之前蔷薇花架下他的心思,不会知道那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情绪和事情错过了。
晋南阳,那你知道么?程北歌等了这么久,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何还要等待。
只是像一种习惯,扎根在心里,不愿抹去。怕再也记不起,蔷薇花瓣前的那次心动,阳光下白衬衫的情节,大冒险表白被接受后的欣喜若狂。那是回忆里的闪光,带着你的模样,来填补我的寂静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