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迷》问吴十九

46、打上花火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朱珠没有真正体会过轰轰烈烈的情爱，可看到这样两句话，竟也能在某一瞬间触到那无可奈何，就连心境在这会儿变得有些矫情起来。

　　山海难移，鸿沟难越，就想朱珠与韩骁的交往，两人之间何尝没有山海相隔。

　　不过听韩骁信誓旦旦的豪言壮语，倒是把心里头那点儿矫情给扫去。

　　朱珠释然一笑，破天荒的赞同了他：“你说的对，海有舟可渡，山有路可行，没什么是真的难以跨越的。”

　　她站在暮光中，周身笼罩着红霞，山风从她身后吹起，长发乱舞，半遮半掩她秀美的脸，天还未沉，眼中却已星光熠熠。

　　而站在她面前的韩骁却也在这须臾间被眼前的美景生出几分恍惚，第一次，他真切的感觉到了自己和朱珠间的距离，像是看着要飞天远去的仙女，遥不可及。

　　朱珠看他双眼失神，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韩骁摇摇头回神：“你太美，看傻了。”

　　“正经点。”朱珠嗔他一眼，脸颊微热。

　　“说实话怎么就不正经了。”

　　韩骁将她被风吹在脸颊上的头发拨开，指腹在她滑腻的脸上摩挲。

　　两人间状似无意的亲昵被一旁的张昊尽收眼底，少年别开眼，看着双生树上崭新的红绸带，眸色幽暗。

　　眼见日落西山，天渐渐暗沉下来，张昊提出尽快下山，毕竟山路难行，下坡路更是陡滑，要尽量趁着天完全黑下来前下山。

　　等再回到张昊家的小楼房都已经快八点了。

　　张昊的爷爷奶奶知道家里来了客人，早早就做好了晚饭，不过村里人没什么娱乐活动，白天又都要干农活，所以当他们回来时，张昊的爷爷奶奶都已经回房间休息了。

　　张昊的家里没有空调，尽管乡下已经比城里凉快许多，但屋子里还是有些闷热。张昊见朱珠额头上都是细汗，便干脆搬了一张小桌到门前的空地上，把饭菜端了出来。

　　“乡下条件不好，朱珠姐不习惯吧？”张昊端着饭碗一直偷瞄着朱珠。

　　“没有，我爷爷也是农民，小时候也经常去乡下。”朱珠咽下口中的饭菜才回答。

　　“诶？朱珠姐也会去乡下吗？”张昊其实对朱珠了解的并不多，在他的想象里，朱珠这样的女生应该是从小就在大别墅里长大的。

　　朱珠点点头：“小时候经常去，上了初中以后课业紧张，就很少回了。”

　　“朱珠姐的老家也和这边一样吗？”听到她也是会去乡下的，张昊好像觉得两人间的距离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我们老家以前可穷多了。”韩骁见不得张昊一直盯着朱珠说话，忍不住插嘴，“你们这儿还有田可以种菜呢，我们那儿都是黄土，太娇贵的东西都种不活。”

　　韩骁没有夸大其词，小时候他经常会听奶奶提起在他还没有出生的时候的事情，说以前家里穷，父亲都是吃地瓜饭长大的。

　　明明是顺着张昊的话接下去的，可张昊却敏感的从韩骁的话里辨出了其他的讯息。

　　“韩大哥你和朱珠姐是老乡？”

　　“嗯，我们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这四个字，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他用来形容他和朱珠之间的关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听他说多了的缘故，这一次朱珠没有反驳，竟像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晚饭吃完，张昊让朱珠让去早点休息，自己则留下来收拾，朱珠的确是累了，早起上路，傍晚又爬了山，再加上刚吃完饭的缘故，整个人都疲乏不堪，也没跟张昊再客气。

　　向张昊问了卫生间的位置，准备简单的冲个澡就去先去睡了。

　　倒是韩骁主动要求留下来和张昊一起收拾残局。

　　朱珠上楼后，两个男人并没有交谈，张昊将碗筷收拾进厨房，韩骁将桌椅搬进屋内，竟也有些不需言语的默契。

　　村子里如今家家户户都有自来水，但有些事情上，大家还是习惯用自家的井水，比如洗碗做饭。

　　张昊从井里打了一大桶水上来，坐在小凳子上，开始洗碗。

　　韩骁也搬了一张，放在他的身边，也默不作声的开始帮他洗碗。

　　“韩大哥，你上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

　　张昊不习惯与韩骁接触，他从小心思敏锐，他直觉韩骁这个男人其实并不像白日里那样和颜悦色。

　　就想他现在坐在自己身边，明明什么话都没说，可就是有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他头顶。

　　“没事，两个人一起洗快一点，你这两天还要带着我们玩，也要早点休息。”

　　韩骁上身穿的是一件黑色的短袖，坐在矮矮的小木凳上，远远瞧着就跟半蹲着似的，可他面上却不见半点局促别扭的样子，大手伸进面盆里拿出碗洗、刷，再放进另一只干净的面盆里，动作干净利落，熟练的让人讶异。

　　“韩大哥，在家、也经常做家务吗？”张昊问的有些结巴，他看得出来韩骁是有钱的富贵人，原本根本想象不出来这样的人屈膝干活的样子，可当这件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眼前了，他依旧觉得极不真实。

　　“我实在乡下长大的，别说洗碗了，就是你们家那样的土灶我也会用。”韩骁说的很平淡，不掩饰自己的过往，也不听不出半点夸耀。

　　“看不出来。”张昊原本以为饭桌上的话只是韩骁随口说说的。

　　“人都是肉眼凡胎，看不出来的事情太多了。”韩骁抿着嘴，半饷说了这样一句玄而又玄的话。

　　“大哥你说什么？”韩骁说的很轻，身周又是水声和碗筷碰撞的脆响，张昊并没有听见他的那句话。

　　“我说，想不到现在还有这么清澈的水井。”韩骁抬眼，借着头顶柔淡的月光细细打量着身边的年轻男孩，“读什么专业的？”

　　“国际经济与贸易。”张昊老实的回答。

　　“交女朋友了吗？”

　　张昊摇了摇头，即刻否认，然后想到了什么似的，垂下眼，语气也变得有些落寞：“山里出来的穷孩子，哪儿有钱谈朋友。”

　　“呵~”韩骁轻笑了一声，但并不带嘲讽，“你年纪不大，想法怎么这么悲观。”

　　“这不是悲观，是现实。”张昊苦笑道。

　　“既然如此，你还读什么大学啊？老老实实在这里种田娶媳妇生孩子不就行了？”韩骁虽然不喜欢这男孩觊觎朱珠，可他更不喜欢张昊这一天时不时流露出的自卑的样子。

　　那样子，像极了曾经的自己。

　　“你年轻，长的也还行，好好读书，出来好好找一份工作，以后的日子总会不一样的。”韩骁洗干净手里的最后一只碗，双手浸在清水里，“你看我，有钱吧，可我活了二十几年，却一直没有女朋友。”

　　“怎么会呢，韩大哥你条件那么好，身边合适的人肯定不少。”张昊虽然不明白韩骁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可他还是接受了他善意的鼓励。

　　“真的，像你朱珠姐，根本看都不看我一眼。”韩骁站起身，双手在裤腿上拍了拍，将水渍擦干，“所以说，有钱没钱可能是一个衡量的标准，但并不是绝对的。”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比如你喜欢一个姑娘，你可以跟她表白，她也可以拒绝你。但你不能私自去揣度还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因为她拒绝你的原因可能仅仅是因为并不喜欢你，而不是你自己心里所想的嫌你没钱。”

　　韩骁见过了那些因为求而不得而走上歪路的人，朱珠既然愿意与这个男孩有来往，就说明这孩子还是有可取之处，他想今晚选择将话跟他说开，也是希望张昊能正面去看待一些东西，不要因为家庭背景的差距去自卑，去心生怨念。

　　“韩大哥，我……”韩骁的话说的很直白，张昊不可能听不懂，也正是因为听懂了，才满腹心虚，“我……朱珠姐……”

　　张昊甚至不知该如何辩解，说他其实不喜欢朱珠，太假了。

　　“她就跟仙女一样，谁不喜欢？”韩骁主动替面前窘促的男孩解了围，“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她绝对不会因为旁的什么原因而看不起你，你也不必在她面前把姿态放低。”

　　张昊的小心翼翼他都看在眼里，而朱珠为了维护男孩的自尊而做的一些细微的事情，他也都知道，他希望她能过得更随性一点，而不是处处先去考虑别人的感受。

　　“韩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张昊沉默良久，才幽幽开口。

　　韩骁稍感欣慰的拍了拍张昊的肩膀，也准备回去休息。不过他才走出两步，却又顿足扭头嘱咐了一句：“当然，你也别真的傻到去跟她表白，因为我心眼儿小，要是知道了，可能会揍你的。”

　　解决了张昊这个小麻烦，韩骁觉得憋了一整天的心情终于顺畅多了，毕竟朱珠这次是来采风找灵感的，他可不想在接下来两天里尽看到她和毛都没长齐的小男孩调情。

　　韩骁回到楼上张昊父母住的卧室，从行李箱里找了换洗的衣物和毛巾，准备先去冲个澡。

　　张昊家的卫生间也十分简陋，不过好在又太阳能热水器，倒也不至于洗冷水澡。

　　洗完澡的韩骁没有马上睡觉，他坐在床上看着地上打开的行李箱里那些红红蓝蓝的小盒，一时间有些犯愁。

　　朱珠让他把必需品准备充分，可现在两个人分房睡，这些东西岂不是就都没有用武之地了？

　　韩骁是个善于主动找机会的人，于是在十分钟后，他穿戴整齐的站在朱珠的房间外，敲响了房门。

　　朱珠并没有睡着，尽管她很累。可平时睡惯了柔软的席梦思，再睡这里硬邦邦的棕绑床，还真是不习惯的很。

　　房门被敲响的第一次，朱珠并没有出声，直到门外的人在半分钟后又敲了一次，她才开口。

　　“谁啊？”

　　“是我。”

　　朱珠听出韩骁声音，掀开盖在肚子上的毛巾被，又理了理身上的睡衣，才打开一道门缝。

　　“怎么了？”外面没有灯，朱珠看到看不清他的表情。

　　韩骁一手插在裤兜里，不知道攥紧了什么，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莫名有些紧张，一双眼睛直直盯着朱珠脖颈间那对对称的凸起的锁骨，喉结上下攒动，然后用尽量软和的口吻问道：

　　“我一个人有些怕，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有什么好怕的？你平常不都是一个人睡的嘛。”朱珠对他说的呈怀疑的态度，连门都一直保持着拉开门缝的样子。

　　韩骁早就想好了说辞，透过窄窄的门缝的看着朱珠身后天花板上吊着的黄色灯泡说：“那个房间的灯好像是坏的，忽明忽暗，有些吓人。”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似的，朱珠房里的灯芯也突然跳灭了一下，把朱珠也吓了一跳。

　　“我怕黑，所以想过来跟你待会儿，可以吗？”韩骁退而求次，准备先进了房间再说。

　　朱珠想到上次在别墅的时候韩骁好像也说过自己怕黑所以不敢去走廊尽头洗手间的事情，心里的怀疑便打消了几分。

　　而且被韩骁这么一说，再透过门缝说话，朱珠也打心眼儿里有些觉得瘆人，终于敞开了门，将人放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