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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并不坚固的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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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落落下午又说要去什么景区玩儿。许笺肯定是顺着妹妹的,林青雩一向心软,别人有了想法都尽量随着,陆寒江本就对这些事不感兴趣,他出来的原意就是陪林青雩的。
到达景区已经磨磨蹭蹭到了下午两点,许落落精气神还是一样的好,林青雩是受不住了。她胃不好,从出租车一出来就被太阳晒得想吐,嗓子着火似的痛。
林青雩无精打采地靠在陆寒江身上,问她一句话过了好几秒才有点反应。
许笺想伸手帮衬着陆寒江一起扶林青雩,却被陆寒江装作不经意地推开了。
“我来就行。”
许笺摇了摇头,吐槽了一句:“你这家伙。”
林青雩按住翻腾的胃,低声说:“抱歉啊。”
“没事。”许笺冲林青雩耸肩,转而对陆寒江说,“赶紧找个地方让青雩坐下来吧,这样晒在外头也不是个办法。”
许落落凑过来瞄了一眼,又背过身子,拿后背挡住下午热烈的阳光,低头开始玩手机。
“噗,真扫兴。”许落落嘀咕,说得很小声,但还是被林青雩听见了。
许落落紧跟着转头,一挑眉,似是为了掩盖方才的那句话,随即朗声说:“陆寒江,你干嘛不让秘书都安排好啊,搞得青雩现在这个样子。”
“我习惯自己安排出行。”陆寒江淡淡地说。“计划里可没有下午来这儿。”
许落落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了。
“行了,你俩跟欢喜冤家似的,”许笺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地说。
自家妹妹被宠惯了,平日里还好,一遇上陆寒江就跟吃错了药似的,火气怎么都扑不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护着林青雩的缘故。
“谁跟他欢喜冤家啊,老哥你有病吧。”许落落嗤笑,她冲陆寒江晃了晃手机,略显得意地说,“附近有个咖啡店,我们先把青雩带到那里歇一会儿。”
“不用了,落落。”林青雩眼眸微睁,看向许落落,回绝道。“你先去玩吧,我和寒江去休息一下,等会儿来找你们。”
没等许落落表态,许笺就先替她应了下了。“行,那你好好休息,有事打电话给我。”
他转过身,拍了下妹妹的肩膀说:“我们先走。”
许落落插上耳机,对林青雩说:“青雩,你好好休息啊。”
林青雩轻轻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她听没听到。不过这好像也不重要。
陆寒江揽着她,把她带到许落落口中的咖啡店。
临进门,陆寒江拉住林青雩,让她先别急着进去。他脱下墨蓝色的长外套搭在她身上,罩住她大半个身子。
“本来身体就不好,一冷一热你要感冒的。”他说。
林青雩皱皱鼻子,遏制住无端发酸的眼眶。但右眼还是积蓄了一滴沉重的泪水,想要追随地心引力,啪嗒一声往下掉。林青雩赶忙伸手,佯装揉眼睛,在那滴泪水掉落前擦在手指上。
她真的不知道陆寒江对自己是好还是不好了。
陆寒江这个人,好起来能像童话里的贵公子,时时刻刻宠着你惯着你,无微不至。坏起来——也算不上坏起来,只不过是难以接受。
有时候林青雩会忍不住对自己说,你这么人,家世也就那样,学历也一般,长得勉强过得去。你都嫁给陆寒江了,你还求什么呢?
还求什么呢?
“这么娇气。”陆寒江轻笑,把她拉进咖啡店。
他选了靠内的四人位沙发,让林青雩坐在内侧,自己则挨着她坐在外侧。
桌案前吊着一盏低低的琉璃灯,暖黄的光线被蛋壳状的灯罩裹着,散不出来,直直地投在近似咖啡色的桌案。米黄色的纸巾上印有咖啡店的名称,它们都被折成三角形,塞在类似笔筒的木匣子里。挨着纸巾篓的是小型菜单,上面还印有二维码。不远处沙发上搁着几本过期的时尚杂志,封面微微卷起。
店里有在放歌,但声音太小了,朦朦胧胧的听得不真切。
“有没有什么想喝的?”陆寒江问。
林青雩靠在沙发上,倦怠地摇头。她难受得紧,大脑的痛仿佛是后脑勺被塞了一根尖针,刺击着脆弱的脑壳,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刺穿头骨,露出锃亮的针头。咽喉里冒着火,干得发痒,一咳就疼。
陆寒江伸手,安抚小兔子似的摸着她的前额,对服务员说:“一杯卡布奇诺加肉桂粉。”
“好的,您稍等。”
“哪里难受?”
“头疼。”林青雩闷声闷气的回复。“嗓子也疼。”
“过来,让我看看。”陆寒江说着,把林青雩拉入怀中,单手解开她脖子上的盘香纽。
脖颈上一圈的青紫淤痕瞧上去着实有几分骇人。
今早下手太重了,陆寒江想。
他寒凉的手指抚过发紫的淤痕,疼得林青雩下意识地往回缩,却被他一个用力,牢牢地扣在怀里。
“别再惹我生气了。”陆寒江的口气似是埋怨。
明明是他动的手,但他总能把事情说得与自己无关似的。
林青雩嗯了一声,转而去问陆寒江:“落落是不是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陆寒江轻笑一声,缓缓说:“你们多久没见了?”
“半年多吧,一年不到。”
大半的时间我是被你关在别墅的,林青雩偷偷在心里补了一句。
“那你就当她变了。”陆寒江说。“这没什么奇怪的,别关心了。”
“别关心”三个字一出来,林青雩就知道话题该结束了。他的“别关心”向来不是什么友善的建议,而是言简意赅的命令。
林青雩也不敢再问下去,只能和一个乖宠物一样,老老实实地听主人的吩咐。
她只是觉得自己要失去许落落了。
“以后少和许落落来往。”陆寒江忽然说。
“为什么?”
兴许是林青雩生病的可怜样取悦了陆寒江,又或者是处于早晨的事情的零星愧疚,陆寒江漫不经心一笑说:“许落落以前追过我。”
他说得太平淡也太肯定了,让林青雩生不出一丝怀疑的心。
“我都不知道。”林青雩喃喃。
“你当然不知道,许落落怎么可能让你知道。”
“许笺呢?”
“他当然知道。”陆寒江牵起林青雩的手。“他当时还指望着我能帮着管管他那个被宠坏的妹妹。”
“所以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林青雩的声音很轻,受伤的嗓子让她没力气说话。“我们结婚两年多了,结果……”
——结果连自己最好的闺蜜曾追过自己的丈夫都不知道。
下一秒林青雩又反而去自责自己,觉得自己没资格管这些。她心里都想着要和陆寒江离婚了,就算两人真有过什么也轮不到她跑出来吱一句的。更不要说许落落一副不赞同自己和陆寒江离婚的模样,显得自己这句话说得更是莫名其妙。
她在心底唾弃自己一句:林青雩,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你的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固,很容易就会被打破。”陆寒江说着,将林青雩的手握在掌心。
放松时,她的手指总是不由自主地弯曲,像一朵蜷缩的花。
“青雩,我不和你说是为你好。如果不是我,你以为你会活得像现在这样吗?”陆寒江笑起来,将她缩成花骨朵的手指一根又一根地掰开。“只有我才能保护你。你是我心尖上的人,我永远都会爱你,永远不会伤害你。”
他的口气笃定地令人发寒。
“你太单纯,也太天真了。你总想要出去,可真把你放出去你什么都做不好的,你只会受伤。我关你只是不想让你受伤,毕竟你那么娇气又怕疼。你看,你说想要出来看樱花,我不立刻带你出来了吗?”他说得过于温柔了。“你是我妻子,我不可能害你的。”
林青雩抬眸瞧了他一眼,没吭声。
不断瓦解猎物对外界的信任,降低其自信心,让她不自觉地形成自我贬低的思维,直到最后令她觉得除了自己以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这就是他的调教手段。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只有恰好走上前送咖啡的服务生在回柜台的路上,嘀嘀咕咕地抱怨自己送个咖啡都莫名其妙地被喂了一口狗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