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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道德之于女子 (四) 陆婉曼扬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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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溪不知在房门外徘徊多久,浑浑噩噩地回到酒店。接下去的日子,他跑了几次林青雩母亲的家意图解释,可惜回回吃闭门羹,还险些被当作心怀不轨的小偷被保安带走。他也尝试过联系林青雩,但始终显示关机。
熬到第四天,江溪着实没了头绪,颇为颓丧地一头栽倒床榻,昏睡至晚上九点。
吵醒他的是江楠的电话,刚接通,迎面而来的便是姐姐劈头盖脸地怒骂。
“干什么去了,不接电话。”江楠气势汹汹。
“姐······”江溪揉着头发爬起。“有事?”
“嗯,有事。”
“你是要找姐夫吗?”江溪打开房门,朝外头探去。
托了章睿识的福,此番出差,两人住在市内数一数二的酒店套房,内里分出好几个大概率用不着的豪华区域,开窗正对山景瀑布。
“不是找他,他今晚有事出去了。”江楠道。“临走前给我发消息,汇报了你的事,所以我打电话来问问你什么情况。”
“没什么。”江溪嘴上敷衍完,心里不由感慨——姐夫真是十足的老婆奴。
江楠最是通透,听弟弟这般搪塞,长长叹了口气,道:“行吧,你没事就好······挂了。”
“哎,姐!”江溪叫住她。
江楠不作声,也没挂电话,耐心地等弟弟思量好。
“姐,我是不是做错了?”江溪犹豫地问江楠。“本来她和我说,她搬到了母亲家住,她母亲还说帮她离婚,但我一去······是不是我不该来找她?”
纵然江溪未把藏在嘴里的“是我害了她”说出口,江楠也晓得傻弟弟开始将罪名全然揽到自己头上了。
所以她才说江溪是个烂好人,活该没女朋友。
“要不是你,她连搬进她妈家的机会都不一定有。”江楠宽慰。“况且,事已至此,你不接着帮下去,难道要抛下人家自生自灭?”
“当然不可能!”江溪拔高声调。“只是······”
只是假如真是我害了她,我绝不会原谅自己。
“好了,别想太多······我已经让睿识去查了,他有点认识的人。你呢,就好好休息,干着急也没用。”
“麻烦姐夫了。”江溪长吁一口气。
“啧,你这德行,将来肯定被老婆呼来喝去。”江楠直翻白眼。
江溪小声反驳:“姐夫不也听你的。”
“他当然要听我的!”江楠轻哼。“他要是不听我的,还得了,头给他拧下来。”
被老婆点名的章睿识在酒会掩鼻打了个喷嚏。
他抬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谄媚的寒暄声,循声望去,发觉某地产老总正跟在一个着黑西装男人的左侧,而年轻男子的右手边,又紧贴着一位弱不胜风的少女。
男人是个生面孔,但女人章睿识认识,是前几天来接车的姑娘。
“陆小姐,那位是——”他给对面的女人递了个眼神。
陆婉曼,传闻中的陆小姐,社交场著名的红粉佳人,男人堆里无往而不利。她遇上初入商场的年轻人,就是柔弱天真的富家千金,遇见志得意满的中年人,便能幻化作他们学生时代念念不忘的初恋女神,遇到上了年纪的老油条,又能卸去脂粉扮作他们膝下天真无邪的小女儿······恍若有千般模样的狐狸精。
章睿识与她算有几分交情。
陆婉曼顺着他目光投射的方向瞧去,精致的面庞有一刹的错愕。“你认识陆寒江?”
章睿识摇头,眼角的余光瞥过匆匆掠过的二人,同陆婉曼道:“他身边的女伴是谁?”
“呀,”陆婉曼口中传出一声细微的惊呼,似笑非笑地打趣。“你可别看上她,她可是我堂哥的小宝贝呢。”
“陆小姐,请别玩笑,我妻子会生气的。”章睿识道。
陆婉曼掩唇,咯咯直笑。
她是个有十足风情的女人,妆容精致,肌肤雪白,一颦一笑,顾盼生姿。靠近几步,便能在她光洁的小臂嗅到任何一款极其昂贵的香水味。
她笑完,遥遥指着远处的二人,同章睿识解释:“那位是我的堂哥,叫陆寒江,平日鲜少露面。右手边跟着他的,是他新婚的妻子。”
“没想到你还有个堂哥,从前都没听你说起过。”章睿识说着,收回试探的目光。
他有强烈的预感,那个着黑西装的男人已经注意到自己过分探究的视线,马上就要回望过来。
果不其然,章睿识话音方落,陆寒江便转过头,朝谈话中的二人望去。
陆婉曼不避,笑着与他挥手。
“嗯,他比较特殊。”待到陆寒江离去,陆婉曼才重启话题。“他很早就去了国外,成年后才回来,如今帮着打点陆家名下一家贸易公司,也不怎么在社交场露面。”
“哦?”
“不过五亿的小玩意儿,”陆婉曼笑着摆手,“不值一提。”
“陆小姐找我来,便是要对付他?”
陆婉曼又是一愣,继而匆忙讪笑起来,“章先生说笑了,我与他可是一家人······”
“是因为令尊在远鸿地产没有控股权吧。”章睿识不卑不亢。
陆婉曼稍愣,觉得自己小看了对面这个男人。
“一百亿四千万的东西,没有他半份甜头,全然被你大伯与姑母对半分。”章睿识淡淡道。“按陆小姐先前的说法,平辈中,他显然是最好对付的那个。”
“不,他才是最难对付的。”陆婉曼幽幽道。
此次换作章睿识沉默。
陆婉曼扬起脸,邪邪一笑,漆黑诡谲的眼珠子直勾勾望着他,食指在脑袋点了两下,开口道:“陆寒江······他脑子有点问题。”
陆婉曼的记忆里,凡是有关陆寒江的部分,总是记得异常清楚。
约莫是六岁那年的夏天,家中似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父亲不许她乱跑,尤其是去大伯那边。可她过于活跃,某日按捺不住好奇,窜到他们的书房,偷拿了一本外文的精装书,在楼梯口翻看。
彼时陆寒江正巧从四楼下来,撞见了。
他站在上方的楼梯,左手握着一束半枯的剪掉了所有尖刺的红玫瑰,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婉曼,冷淡地说:“那是我的书,”
陆婉曼记着他杀死自己爱宠的仇,不肯给,反倒退后两步,高举着书本,作势撕碎。
“给我,”眼前形销骨立的少年握着玫瑰走向她,指着楼梯,面无表情地说,“不然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再踩断你的手腕。”
陆婉曼仰脸凝望他波澜不惊的眼眸,知道他没有说谎。
“他的妻子呢?你了解多少?”章睿识见她出神,佯装不经意地换了话头。
“谁?”陆婉曼回过神。
“我在说陆寒江的妻子,他身边的那个女人。”
“哦!她呀——”提到林青雩,陆婉曼的口吻轻慢不少。“似乎和陆寒江在闹矛盾,先前说是想离婚,但近几天又和好了的样子。”
“怎么又和好了?”
“毕竟他身上带着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呢,”陆婉曼挑眉,意有所指,“做着梦当富太太不要紧,一旦醒了,钱便是最要命的事。”
这样粗鲁地下决断,究竟是事实如此,还是我们想找一个简单直接的方式,以来规避复杂的伦理道德判断,求得良心的安宁?
章睿识一面思索,一面随她笑了笑,识相地暗暗揭过这个话题。
待到酒宴散场,天色黯淡无光,章睿识预备开车回酒店休息,明早再与江楠商讨江溪与林青雩的事。
不知是巧还是不巧,他取车时再度遇见了那两人。
他们隔着一段路贴在一起,男人的身影近乎把她罩住。
“青雩,青雩,”陆寒江的手环住她,下巴靠在她的肩头,孩子气地不停叫她。骨节分明的手指缠住她的小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抚摸过去,声音腻得如同浓墨,“累了没,我们现在回家。”
林青雩双唇紧闭。
他脱下西装外套温柔地披在她的肩头,恰如一团柔滑的黑暗裹住了她,一口一口吞入胃部。
章睿识默默看了会儿,径直发车离去。
夜已然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