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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错付 (三) 现在这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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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雩被陆寒江一路带着,左拐右拐,上楼下楼,等候多时的帮佣一拉门,她往里餐厅看,发现长桌两旁坐满了人。
粗粗一扫,除却她与陆寒江,已然落座的有七人。包括陆寒江父亲在内,一共三个中年男人,三个中年女人,一个年轻些的女人。瞧陆寒江进门,这几人的目光短暂地朝他瞧去,又像忌讳什么似的,谁也没第一个说话。
最终是陆寒江的父亲开了口:“寒江,快过来坐,别挡门口。”
陆寒江带她坐到长桌右侧,相当接近主位的一个地方。她的右手边是陆寒江,左手边则是个从没见过的中年女人,体型虚胖,隐约能闻到身上未散的中药味。
对面的位置原是空着,过了一会儿,方才见到的陆婉曼带着一个年轻男人入席。
那男人与陆寒江年纪相仿,眉眼带笑,五官瞧不出相似,富家子弟的矜贵气派倒是如出一辙。他好似发觉了林青雩时断时续地打量他的目光,在她又一次悄悄去看他的侧脸时,眼珠子忽得一转,目光斜斜地捉到了她,继而稍稍侧过脸,冲她温和地笑了笑。
林青雩愣了几秒,才仓皇失措地收回目光。
幸而陆寒江正与一旁的父亲低声说话,没发觉她乱窜的眼神,不然不晓得又会凭空生出多少麻烦事。
紧跟着陆陆续续又进来几个人,而她始终安静地坐着,低头把玩自己的十根手指。
在场的,林青雩谁也不认识,想来也没几个认识她,最多知道她是陆寒江不明不白就娶进家门的妻子,家境贫寒,略有姿色。
正当她放空头脑发着呆,忽而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林青雩本能就要去抽手,被陆寒江使劲一攥,压了下来,包在男人宽厚的掌心。
“不舒服?”他身子贴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询问。
“没,”林青雩简短地回应着,上半身朝另一侧躲去,耳垂避开他呼出的热气。
“再乖乖坐一会儿,我们吃完饭就回家。”陆寒江垂下眼帘,将她的手包在掌心蹭了蹭,恋恋不舍地放开。
这顿饭吃得林青雩如坐针毡,四面除了陆寒江和先前主动找她搭话的陆婉曼,没一个晓得名字。
他们偶尔耳贴耳交谈,模糊不清的说话声如同低沉的诅咒,于林青雩而言,整个餐桌上的气氛压抑到骇人,她怕自己下错筷子,除了陆寒江送到碗里的吃食,没动过别的。
吃到一半,餐桌上的众人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陆寒江落筷,往手边的高脚杯倒少许白葡萄酒,递到林青雩面前,又拿生蚝给她。
林青雩狐疑地瞧他一眼,没懂他什么意思,只得乖乖吃掉生蚝,又端起酒杯抿了几小口,口腔内弥漫着绵密的气泡。
她嘴里含着酒,眼皮一抬,突然发觉陆婉曼目光也开始在自己身边打转。陆婉曼歪头一笑,同她一般取来生蚝,动作轻巧优雅如同觅食的天鹅,神态妩媚,烟波流转。
“老太太今天不来了?”冷不丁,有人开口。
顺着话音瞧去,说话的是最早见到的几个中年男人里的一个,和陆婉曼坐得近,林青雩猜这是她的父亲。
“老太太身子不好,就不来了。”陆寒江的父亲出来说话,“她托我今晚上把事情说说完,有什么,没什么,有多少,没多少,统一理清楚,免得以后叨扰她老人家。”
林青雩听后吓一大跳,这才明白今夜原是来听家产分配的。
说完,陆寒江的父亲招招手,示意佣人去叫自己的秘书来。没过多久,穿着黑西装,打着靛青色领带的男人提着公文包走进房间。他三十岁上下,挺着圆滚滚的啤酒肚,戴方形眼镜,简单朝在座的几位长辈微微鞠躬示意后,抽出一叠盖公章的文件报帐。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哪怕是林青雩这种全然没见过世面,还被陆寒江关得略显幼稚的小姑娘,也晓得其中的水有多深。
他语速飞快,尽管发音清晰准确,林青雩还是跟不上他口中名目繁多的公司、股份、地产……十句有八听不懂。
林青雩所幸不听,默默啜饮杯中还未喝干的酒液。
反正她不打算要陆寒江的钱,一分也不要。
并非是林青雩清心寡欲,对金钱视如粪土,而是陆寒江的钞票着实烫手。他们有的是钱,怎么浪费也无所谓,可林青雩的命只有一条,心也只有一个,经不起他的反复折磨。
一连串名目贯口似的报完,四面再度浮现出窃窃私语的声响,交错的话语宛如海底的暗流。
陆寒江松松握住身边人的手腕,问她:“累不累?”
林青雩摇头。
她见陆寒江神色如常,也不知道他被分了多少。想来数额不小,毕竟前世他花了大把的时间用在陪她上,没见工作,衣食住行却也样样精贵,应是拿了几辈子都吃不空的家产。
现在这世道,什么都能讲道理,独独在钱面前讲不了道理。
有钱能颠倒黑白才是真。
“基本上都在这里了,具体什么情况,还等老太太身子骨好了再说。”陆寒江的父亲清了清嗓子,说。
他的声音冒出了头,私语声霎时间消散,屋内静得怪异。
他环视一圈,又道:“寒江,你跟我来一趟。”
陆寒江应了声“嗯”,却拉起林青雩的手,将她带了出去。
陆父皱起眉,不发一言。
林青雩被牵着一直到门外,还被陆寒江暗暗警告不许乱走,只准守在门口。然而就算陆寒江不说这话,林青雩也没胆量乱走,生怕在大宅子里乱窜平白被人看了笑话。
她倚着墙发呆,回想着刚才听到的那一大串令人心惊胆战的数字,末尾的每一个零都是一大笔金灿灿的财富。
她脑袋空空,忍不住胡思乱想——要是她嫁给陆寒江之后,他意外身亡了该多好,径直恶毒地继承他的遗产——这个大胆的想法越想越明细,以至于在林青雩的脑海里演化为一场戏剧感十足的谋杀。
正巧,当她幻想得入神时,身侧传来一个温润的男声:“不好意思,陆先生还在里面吗?”
林青雩抬头朝说话人瞧去,发现是餐桌上与陆婉曼相邻而坐的男人,之前偷看他,还被他发现了。
“是,陆寒江还在里面,”林青雩退后半步,“可能要麻烦你等下。”
“不是,我是来找陆伯的……陆寒江父亲。”那男人笑起来,露出温润面皮下的两颗尖尖虎牙,平添一份大男孩的活泼,令林青雩不由自主地想起江溪。
江溪没有虎牙,但也很大男孩,让人觉得他没有坏心。
“你好,我叫骆存,”男人道。
林青雩拨弄了下腮边的碎发,轻声道:“嗯,林青雩。”
“我知道你,你是陆寒江的老婆,”骆存说,“曼曼有和我说过。”
“请问您是……”
“陆婉曼的男朋友,很高兴见到你,”他说着,伸出手。
林青雩没去握住,只礼貌地笑了笑。
骆存也随着她笑了下,将伸出的手掌收回,插进裤兜,丝毫没有介怀她的无礼。
“我是个医生。”他开始自我介绍。“你呢?”
“我?”林青雩张张嘴,突然庆幸自己向陆寒江讨要了一份工作。不然见人说自己不干事,只在家里睡大觉,赖着陆寒江花他的钱,着实尴尬。
“我在杂志社上班,写一些小文章。”她垂下头,又摸了摸自己鬓边的碎发。
骆存显得兴致勃勃。“你是个作家?”
“不是不是,”林青雩连连摆手,“就是一些软文推广之类的。”
“那也很厉害,”骆存哈哈大笑,“像我这种中学开始语文就不及格的家伙,一见到作文就头疼。”
他这一笑,莫名让林青雩放松下来,觉得这宅子里的人也不全是可怖的魔鬼。
“我好像最近遇到的都是医生……你是什么医生?内科?骨科?”林青雩缓缓呼出一口气,有了与他闲聊打发时间的心思。
她想,这个男人既然是陆寒江妹妹的男友,多聊几句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
“是外科医生,”骆存耐心地回答她,“现在在一家私立医院工作。”
“哦,”林青雩点点头。
“对了,你脖子怎么了?”骆存突然问。
他一边向林青雩走去,一边伸出手想拨开她盖在脖颈的厚厚长发。“好像有点青,被谁掐的?”
林青雩刚开始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向前迈出一步,直到男人的手指快要触到发丝,她才猛地一哆嗦,忙不迭往后躲去。然而骆存的动作更快些,指尖已然要摸到她脖颈白腻的肌肤。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横叉进来,钳住了对面人的手腕。
“把你的手拿开。”陆寒江冷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