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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隐怨 (一) 林青雩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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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捧起妻子的脸,苍白俊郎的面容占据了她全部的视线。那双深邃的眼眸含着漆黑的瞳仁,黑漆漆、暗沉沉,像一只怪物爬上来,拽住了她的脚踝,要将她连皮带骨地吞下肚。
林青雩看着看着,近乎失了神。
他们之间可不是“大灰狼和小白兔”,而是恶虎与伥鬼。
林青雩便是被陆寒江吃掉却不幸变作男人仆役的鬼魂。
她向后躲了躲,微微垂着头,道了声“嗯”。
陆寒江神态一松,温温柔柔地捏着林青雩的手,同她说了点无关要紧的话。
林青雩心不在焉地一一应下。
眼前的日子还要往下过,她除去潦草应付别无他法。
林青雩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想念江溪。
不是爱情,谈爱情未免过分。
她只想同他说说话。
像个活生生的人那样,敞开心怀地同另一个人闲聊。
“乖孩子。”男人慵懒地眯起眼,若有若无的笑意夹带着色气的气音。
他凑过来吻她。
舌头比刀还锐利,轻而易举地撬开禁闭的唇舌。像要就此咬下吃下肚一般,从舌根到舌尖,甚至是每一颗藏在深处的牙齿,都被仔细地抚摸过去。
手指在徐徐抚摸后背,把她往怀里搂得更紧,害得她有点呼吸困难。
干涸的口脂被唾液湿润,在男人的唇角留下一团浅浅的红晕。
陆寒江垂首,指腹揩去唇边那一点嫣红的痕迹,又笑着摸了摸林青雩的面颊。“偷吃巧克力了?”
“啊?”
“嘴里一股甜味。”陆寒江道。“后牙都是甜的。”
待在门外的许落落着实闷得厉害。
她背倚墙壁,低头玩了一会儿手机,又嫌脖颈酸,仰头去拽哥哥的衣袖。
“怎么?”许笺看她。
许落落拖拉着语调同他撒娇:“好累啊——”
许笺也站得烦:“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在里面说什么,这么久。”
许落落轻轻哼一声,语调里满是小女儿姿态。“你懂什么?哪个新娘子不粘丈夫……活该老哥你单身。”
她停顿片刻,补充道:“其实是青雩想来,我看她不好意思,所以才做戏硬拉她来,结果被陆寒江那个混蛋送白眼……烦死了。”
许笺不明所以,于是顺着妹妹的话往下说:“也不懂你们这些小丫头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喜欢起来要死要活,不喜欢了就玩失踪。”俨然旧事重提。
“哥,别说了,”许落落声音掉下去,含含糊糊的,“都跟你讲误会误会,再提多尴尬。”
“啧,搞不懂你们。”许笺插兜。“不就是约出来一起喝酒,林青雩火气怎么这么大……玩逃婚,把人给急的。”
许笺还以为是妹妹私下约陆寒江喝酒的消息被林青雩发现,新娘子一时间矫情,想不开,才逃得婚。
许落落稍稍一顿,咧嘴笑道:“切,看你那样子,你懂什么女孩子……再说,我可不许你讲青雩的坏话。”
说罢,她微微笑着,指尖提着伴娘服米白色丝绸的裙摆朝外走去,身姿窈窕。
许笺摇摇头,正想敲门问问里头。手臂还没伸长,门便咯吱一声从内里打开。
“自己能回去吗?”陆寒江贴在耳边问。“还是我送你。”
“我自己可以。”林青雩忙不迭点头,可谓是死囚盼到皇恩大赦。
她冲许笺礼貌地俯身,示意自己要离开。
许笺瞥她一眼,没说话。
陆寒江见好友这般冷漠,并未出言维护,或许他正乐得如此——希望其他男人离妻子远远的。
“许落落呢?”陆寒江问。
许笺耸肩道:“落落的性子你也知道,任性惯了,稍微等一下就不耐烦。”
“她不是任性,”陆寒江垂眸。“你觉得她单纯任性,是因为她是你妹妹。”
许笺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目光诧异地瞧向好友。“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不要老把落落当小姑娘。”陆寒江风轻云淡地把略带锋芒的言辞拧了回来。“她二十多岁了,有自己的想法。”
“呦,已婚人士说起话来就是不一样。”许笺轻笑。
他斜倚着门框旁贴满米黄色墙纸的墙壁,像是突然兴致来了,一双瞳色偏浅的眸子直勾勾瞧着陆寒江,戏谑道:“也不晓得你着什么魔,非要再办一次婚礼,这么不体面的事儿也干。”
“哦?”陆寒江挑眉,一副洗耳恭听的派头。
“不像你的风格。”许笺解释。
许笺印象里的陆寒江是他们这群人之中最为早熟的那个。
他简直是体面的代名词,其余人干好事、做坏事、行混账事,或多或少会弄脏自己的手。
可陆寒江不会。
他总是神色淡淡的,沉默寡言且严以律己,好似世间一切都无关紧要。
许笺也从未见过他爱上谁。
除去林青雩。
他仿佛被瘟疫袭击,被子弹击倒在地,对这个廉价庸俗的女人毫无抵抗。
“许笺,青雩是我的妻子,我爱她,所以才娶她。”陆寒江缓缓说。“青雩家境不好,小时候吃了太多苦,自然会敏感些……要是连这点事都不愿担待,我还是个男人嘛。”
相当漂亮的说辞,简直要为他起立鼓掌。
许笺撇撇嘴,为陆寒江感到惋惜。
正如先前所说,但凡是认识陆寒江的,都会觉得是林青雩高攀。
人之常情。
林青雩沿着走廊一路向前,婚礼仪式还没开始,可大厅早已人声鼎沸。
她要回去找化妆师补口红,时间到了,自然有人来叫她上场,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宣誓。
夫妻几年,林青雩自然明白陆寒江执着于婚礼这个徒有其名的空壳形式的原由——为她套上一层甩不掉的舆论镣铐。
在涂脂抹粉、穿戴婚纱的几个小时,林青雩曾无数次想过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让陆寒江难堪,跟他破罐子破摔,彻底闹掰。
可要怎么闹?
大喊大叫?拔腿就跑?撒泼打滚?
林青雩好似嗓子眼堵了一块糖油糍粑,喘不上气,也咽不下气。脑海里纷乱的思绪恰如被捕获的狼狈的翠鸟,一遍遍挥舞着翅膀撞向金笼。
为了所剩无几的自尊不敢动弹。
前面是个转角,通向酒店的另一条长廊。到处都铺着地毯,令笔直的拐角看上去倒像是个半圆。镶嵌在墙壁上的琉璃彩灯正开着,灯光雪亮。
林青雩拎着曳地婚纱,在这里转弯。灯光将墙纸的暗纹照得清楚,肉眼看去,是疏朗的叶片与一簇簇的花。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令她止步于拐角处。
“你是青雩,对吧。”男人一身考究的黑西装,打着咖啡色的格纹领结,头发白了一半,可身材相当精瘦结实。“我是陆寒江的父亲。”
林青雩看向他,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