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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我有病 (四) 冰层里隐约 ...

  •   林青雩想着陆寒江的话,惴惴不安地走回屋内。

      这场本不该存在的婚礼早已让她那头闹得沸沸扬扬,倘若再加上陆寒江的亲眷,林青雩着实不知日后该如何收场。

      屋内人见新娘回来,交错的谈话声霎时静了一瞬。她们为遮掩什么似的,几双眼齐刷刷地朝她看去,仿佛一只只瞧见野猫的雏鸟。

      相对无言片刻,还是被造型师半围着的许落落率先打破尴尬。
      她噗嗤笑了出来,站起身去挽林青雩的胳膊。

      “青雩,你回来啦……陆寒江找你去做什么?”她嘴上说着,手指一会儿拽拽婚纱裙摆,一会儿摸摸头纱尾端,姿态甚是亲昵。

      “没什么。”林青雩敷衍。“他啰嗦得很。”

      “呦,这就嫌啰嗦了?”许落落道。“恋爱的时候你可是成天拉着我的手,吧啦吧啦地和我说,寒江这样这样,寒江那样那样。”

      林青雩只是浅笑。
      她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冲化妆师轻声询问:“可以麻烦做快点吗?我……我丈夫在等我。”

      许落落嫌无聊,托腮凑在林青雩身边,食指和拇指捏着她包发的第一层头纱左看右看。

      她兀自玩了一会儿,又问林青雩:“说真的,陆寒江找你去说了什么?神神秘秘。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你告诉我几句,别临到结婚就死死扒着老公不松手,踹了我这个牵线的红娘。”

      造型师听闻,挽发的手稍稍一顿,脑海里不由浮现出方才她们背着雇主谈的八卦。

      林青雩稍稍偏头,含着迷雾般的眼看向许落落,虚浮地笑了下。“他就说很想来看看我,等下再见……无聊话,说出来牙酸。”

      有自杀前的不愉快在前警醒,林青雩自然也隐约晓得许落落瞧不起她。

      许落落的友善一如许笺的宽厚。他们受着上流社会的教养,玩着有钱人的把戏,毫不吝啬地挥霍自己多余且廉价的友善,光鲜亮丽,一尘不染。

      许落落听后,没见她不高兴,也没见有喜色。

      她眉眼低垂地倚着梳妆桌,洁白纤细的小臂搭在边沿,葡萄紫渐变到嫩粉色的长指甲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林青雩尽管沉默,也不大搭理她。

      待到最后一层蕾丝头纱散开,房门再次被敲响。

      “我去开!”许落落打起精神,脚步轻快地去开门。

      是团队来催人。

      这场姗姗来迟的婚礼,较之记忆里的清减不少。

      林青雩依稀记得前世,婚礼那几日简直如同整天整夜地做美梦。

      她同首次被父母带到超市参加试吃活动的小孩儿般,将婚宴的餐点一筷子一筷子地尝过去;枕着陆寒江的大腿,有时故意去咬他垂落的手指,骚扰他、让他低头看看自己精心选的场地。

      甚至睡不着觉,双手双脚都缩到他怀里,奶猫似的同他撒娇。

      坐在跑车内的一个恍惚,林青雩不知自己惊醒后的逃亡是否值得。

      身侧的许落落正低头刷图,叮咚叮咚的提示声不绝于耳。兴许是累了,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冲后排招手,示意要喝冰镇的橘子汽水。

      另一头等在场地的陆寒江又一次扯松领带。

      他烦躁地来回几圈,抬手止住身侧意图上前的助手,依着手感重新系好。

      身为伴郎的许笺忍不住开口:“寒江,你爸来就来了,他不是也没说什么……”

      “他不该来。”陆寒江打断他。“不能让他见青雩。”

      “什么情况,合着林青雩一直没见你爸?”

      “是我没让她见。”陆寒江道。

      说完这句,男人停顿片刻,低声与友人补充:“我家情况你也知道,倘若我真把青雩带去,她肯定难受……”

      许笺一听即了然。

      他想想林青雩那小家子气的模样,怎么也没法儿在一干名媛里吃得开。

      陆寒江娶林青雩,是朋友圈里谁也没想到的事。

      一开头,许笺以为他是当局者迷,不想扫兴。

      或是说在他眼里,自家妹妹与林青雩交好跟陆寒江追求林青雩实属同一性质。

      拜托,青年才俊追求正值花季的女大学生,不为那一身销魂软肉,还为什么?为她那容不下六人同坐的出租屋?还是她家中畏畏缩缩的母亲?

      直到某日聚餐,陆寒江点起一根细卷烟,云淡风轻地向在座的熟人抛出炸弹,说要娶林青雩。

      再过几日,民政局领证,筹备婚礼。

      对这场因新娘落跑而延迟的婚礼,许笺心中无非两个念头:一是不值得,二是陆寒江鬼迷心窍。

      隔一扇门,遥遥的,隐约传来起伏的说话声。

      陆寒江摸出塞在内兜的银质烟盒,打开,一根根苍白色的卷烟躺在皮革内里,宛如踮起脚尖的芭蕾舞女郎。

      星火在唇间闪烁,烟头上升的烟雾哆嗦了一下,又被唇齿间呼出的浓雾吹散。

      男人默不作声地抽了几口,转头去问许笺:“有没有漱口水,或者口香糖。”

      许笺耸耸肩:“我帮你去问。”

      陆寒江点头,看着他推门离去。自己则抽着烟,独自待在屋内,一阵不言语。

      他抽得狠,不一会儿就烧了三分之一。
      陆寒江看着指间的香烟,真觉没劲,便拉来一把椅子到身边坐下,将烟头随手摁在座椅扶手,烟蒂丢在最近的桌面。

      本来一切顺利。

      他在前厅同林青雩那些嘈杂的亲眷寒暄。被问起上次无疾而终的婚礼,陆寒江只含混说她被宠得无法无天,加之婚前恐惧症,才突然玩失踪。

      说完,男人不忘添上自己没照顾好她之类的话。

      一袋袋昂贵的赠礼装在纸袋,被流动的侍者送到来客手中。

      陆寒江啜饮一口带着玫瑰香气的红酒,看着那些来客。

      女眷兴奋地冲周围人比划自己得到的口红、香水以及钻石手链。中年男子不好意思当面拆开,于是一手将纸袋推给妻子,一手冲对面正在交谈的人瞎比划,声音大,却不知所云。

      就在这表面洋溢喜乐的氛围里,陆寒江的父亲骤然出现。

      “有件事想告诉你。”他来到儿子跟前,如是说。

      两声门响,惊碎屋内的沉默。

      许笺推开门,撤到一旁,让姗姗来迟的新娘和妹妹先进屋。

      身着伴娘服的许落落先林青雩一步闯入,她进来伸了个懒腰,才转身去拉婚纱曳地的新娘。

      “青雩?你怎么来了?”陆寒江站起身。

      “当然是我带来的,”许落落把手搭在林青雩肩上,另一只手翘起食指对着陆寒江,“不高兴吗?”

      陆寒江没搭理她,快步走到林青雩身前,捧起她微凉的手。

      “是不是冷气太足……你前几天才吐过,多注意点。”

      “嗯。”林青雩眼帘低垂。“我知道。”

      许落落自觉无趣,头一甩,跑到兄长身边。

      陆寒江见了,干脆对许笺说:“你们先出去,我有话对青雩说。”

      许落落看模样还有话要说,可胳膊被许笺一拽,心不甘情不愿地就离开了房间。

      未等林青雩开口询问,陆寒江解开西装的贝壳扣,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锦盒,瞧上去甚是轻巧。

      打开一看,是一枚人像胸针。

      剔透的整块月光石层层雕刻的半面女像,周围一圈哑光的黄金,阴刻藤蔓与五瓣花,上下左右各缀四颗钻石。

      “不好看?”陆寒江看她兴致缺缺,语调微扬。

      “好看是好看……”林青雩勉强说。

      “那就行。”陆寒江显得相当无所谓。“不喜欢就扔了。”

      林青雩忽得想起八九岁时与外婆待在一起,老人为几万块钱哭天抢地,欠款上了十几万,甚至到了两家人聚在一起花一下午吵嘴干架的地步。

      胸针沉甸甸地放在手中,她把玩着,心神不宁。

      就这么小小的玩意儿,怎么就要好几百万起步了呢?

      陆寒江亲手帮她别上。

      只见椭圆形的胸针缀在前胸,四粒钻石埋在洁白的婚纱里,光微微闪烁。月光石如同一块坚硬的冰,冰层里隐约浮现的女人的面容被纯金镣铐禁锢着。

      男人温热的手指撩起头纱,指腹流连在后颈,像是提住兔子的耳朵。

      他把她看成是自己从污泥里挖掘的宝石,忍着腐臭一点点冲洗打磨,放在心口供着,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他人窃走自己的心血。

      “青雩,”倏忽,男人笑起来,“你要嫁给我了。”

      林青雩无力地牵牵唇角,没能说出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我有病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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