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记否》零兮小仙女

23、第二十三章 美人如伊

　　“你们是何人？竟敢擅自闯入皇上御赐给郡主休养的花园里！该当何罪？”执扇的绿衣女子首先厉声开口诘问。

　　“你家郡主都没说话，你一个小小的丫鬟居然敢在这里搬弄是非、挑拨离间，居心何在？！”小瑶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拽着鸢怜的袖子作势要走，“哼，怜姐姐不必和这些人浪费口舌，天底下等着你治病的人多了去了，我们走！”

　　“我看是你们心虚怕治不好郡主的病，想要落跑吧？”绿衣女子不屑地嗤笑一声，不以为然道。

　　“绿拂，不得无礼！”悠落道。略显清冷的声音，带着薄薄的怒气，却因长年缠绵榻上，显得有些单薄，说不到几句话，便用锦帕捂着小嘴剧烈咳嗽起来。

　　“群主！”绿拂慌了，连忙放下扇子，给悠落倒茶，一旁的红衣女子，一手举着木伞，一手轻轻拍打悠落削瘦的肩膀。

　　过了好一阵，悠落才恢复过来，对旁边两个丫头轻轻摇头，示意她们自己已经没事了，然后朝着鸢怜等人风轻云淡的笑，双颊因为刚才剧烈的咳嗽，而显得格外潮红。

　　“是绿拂不懂事，怠慢各位了，还请见谅。小女子染悠落，大家相逢即是缘分，不如坐下来喝一杯悠落亲手酿制的花茶如何？”悠落在两个丫头的搀扶下站起，微笑着对鸢怜等人屈膝行礼。

　　“好啊。”鸢怜一口应承下来，大大咧咧顺着对方的话接道，“其实刚才的事情小瑶也有不对，是我管教无方。我叫落鸢怜，你和大家一样，叫我鸢怜就好，这是我妹妹小瑶，这是柏影，这是……咦，青云你怎么傻站在外边不进来啊，悠落，那是青云。”

　　“云公子？”悠落喊住听到自己名字后准备急急离开的青云，“进来喝杯清茶再走也不迟。”

　　“呵呵，不用了，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你们尽兴吧。”青云对着悠落抱歉地拱了拱手，带着身后一堆人马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鸢怜看着青云消失得干干净净的身影，不免疑惑，这人是怎么了，今天一直都莫名其妙的，却也没有多想，只是一旁的小瑶躲在后面，捂着小嘴贼兮兮地笑。

　　“小姐！”落在最后面的青青一直没有说话的机会，现在见青云走了，躲在门边的她，忙从阴影下跑出来，避过鸢怜等人，绕远路来到悠落旁边。

　　“你这丫头，几天不见人影，还以为被人贩子卖了呢！”悠落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转头道，“绿拂这里有绿裳就可以了，你带青青去换件衣服，再叫人整理三间客房出来。”

　　“是，郡主。”绿拂点点头，领着青青离开了。

　　青青是什么人物？居然让悠落派身边的大丫鬟亲自护送。

　　悠落这才回过头来，招呼鸢怜等人入座，见到三人眼中的疑惑，轻声解释道：“青青从小跟我一块长大，情同姐妹，向来是野惯了的，这不前几天不知又晃荡去哪儿了，谢谢你们带她一程，捎她回来。”

　　鸢怜想起那天自己毫不留情的一巴掌，不由得脸红了，只是微微点头，没说话，旁边小瑶小声嘟囔着想说什么，被鸢怜瞪回去了。

　　“绿裳，去我屋里把瑾曦哥哥送我的紫砂壶和四月份晒干了的海棠拿出来。”悠落低声吩咐道。

　　“是。”绿裳比绿拂沉稳得多，不卑不吭地屈膝行礼告退，脚步飞快而不失稳重。

　　“落姑娘便是瑾曦哥哥给我寻来的大夫吧？”悠落的眼睛像深潭一般，幽幽望着鸢怜，让鸢怜琢磨不透她究竟在想什么。

　　“恩，我给你把把脉吧。”

　　悠落也不推脱，大大方方地撩上袖子把手伸给鸢怜。鸢怜右手中指轻按在对方的脉搏上，闭上眼，微弱的心跳传过指尖，鸢怜再细看悠落淡妆下疲惫惨白的面容，担忧道：“你脸色很差，是从小就这样的么。”

　　“记忆中，还没学会吃饭，倒先学会吃药了。”悠落语气平缓淡然，脸上并没有因常年生病而显现出丝毫的自怨自艾，仿佛讨论天气一样自然随意。

　　鸢怜幼时身体也是不好，别的孩子又蹦又跳吵吵闹闹的时候，她只能呆在房间里，就连打开窗子看一眼也不成，生怕她又染上了风寒，后来请了名医各种调理，再加上成为了玄机的关门弟子，自然吃了灵丹妙药无数，这才有了如今能跑能跳活泼好动的鸢怜。

　　她一天都受不了的生活，难以想象，这个人整整延续了十多年，鸢怜看着悠落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着鸢怜熟悉的眼神，悠落通透的微笑：“生死各有天命，我早看淡了的，你不必为我伤心，咳咳咳……”话还没说话，悠落就咳嗽起来。

　　剧烈的咳嗽，让悠落几乎背过气去，打开锦帕，鲜红的血液在上面点点绽放，如同雪地里傲然的梅花，看得鸢怜禁不住心疼。

　　“悠落，别说了，你需要休息。”

　　顺从地点点头，嘴角扬起一抹细碎的微笑：“早就习惯了，只是瑾曦哥哥他们太在乎了而已。”

　　鸢怜看着她含笑的侧脸，风轻云淡的模样。黄昏已至，夕阳西下，暖暖的阳光仿佛为她镶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只是坐着，已经是一道极美的风景了。

　　“悠落？”鸢怜轻轻地唤了一声。

　　“恩？”

　　“我一定会医好你的。”

　　悠落笑而不语，只是很认真地看着一旁早已撒欢一般，在院里打闹游戏的小瑶和柏影。

　　鸢怜以为她是触景生情了，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绿裳已经过来了，手执托盘，盘里放着古朴精致的紫砂壶和一小盒包装良好的海棠，后面跟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手里提着炭火和烧开了的水。

　　绿裳已经把桌面整理好了，悠落接过水壶放在案上，等开水稍微凉了些，取出两个茶杯放好，开始烫杯，如流水般顺畅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甚至没有一滴水洒漏出来，每个茶杯都均匀润湿，顺着杯子袅袅生烟。

　　在紫砂壶中缓缓注入开水，另一只手已经飞快地抓起一把海棠，均匀地洒在水面上，雪白的花叶舒展开来，浓浓的海棠花香混合着空气中淡淡的蔷薇花香给人一种很舒服的享受。

　　悠落手执茶壶，轻轻摇晃起来，隔着雾气，也可以感觉得到对方愉悦的心情。盖上壶盖，素手一扬，水柱便从壶嘴飞流而下，带着滚滚热气，一眨眼的功夫，两个杯子都盛满了香茶，看得鸢怜目瞪口呆。

　　“你是怎么做到的！”鸢怜一脸钦佩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家里专门负责掌茶的侍女，都没有她这般如火纯清的功夫，聪慧如她，竟然生生地把下人才干的粗活，做得优雅动人，看得人赏心悦目。

　　悠落双手捧杯慢慢摩擦，微微低头，含笑的面容显得十分悠然清闲，享受顺着热气带过来的淡淡的清香。对于鸢怜的赞赏，她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然后轻轻提醒：“先别急着喝，有点烫。”

　　“恩。”鸢怜端起茶杯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把玩，暖暖的温度沿着墨绿色的杯壁传入掌心，杯身如玉般顺滑，想是杯子主人常常使用，然而整套壶具却是被保养得极好，除了比一般茶杯拿在手上圆润钝滑外，看起来就像崭新的一样，由此可见主人对它的重视。

　　待手里温度略微下降了些，鸢怜便迫不及待喝了一口，香气馥郁，清甜润口，忍不住夸道：“很好喝！”

　　悠落见鸢怜似乎对茶艺很感兴趣，于是耐心给她讲解茶道的博大精深，语调清冷，却是详细之极，连鸢怜这个外行听起来都觉得毫不费力。

　　听到最后，鸢怜忍不住调侃道：“悠落你真的不是茶道世家出来的大小姐么？好厉害！”

　　悠落毫不在意地摇摇头。正要说怎么，绿拂回来了，手里端着一大碗黑糊糊的药汤，浓浓的药味盖过一院子花香，远远闻着都觉得泛着一大股苦味。

　　“郡主，该喝药了。”绿拂瞥了鸢怜一眼，稍微收敛了一点目中无人的态度，却仍旧没有一丝行礼的意思。

　　鸢怜不清楚绿拂为何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敌视，却也没有太在意，只是看着黑糊糊的药汤皱眉。

　　人参、枸杞、川芎、白芍……

　　灵敏的鼻子只是闻着味道，便敏锐地辨析出其中的每一剂药来。

　　全是大补之物！鸢怜微微蹙起眉头，这样的搭配很不合理。悠落体虚，禁不起折腾，按理说应当开一些药性温和、调和性强的方子才对。

　　鸢怜盯着稠密的汤药，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悠落，这是谁给你开的药？”

　　一直这么吃，没病也会吃出病的，更何况悠落体质本就不好。

　　悠落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然后悠然一笑，喝了口药汤，闲适淡定的表情，好像正在品茗一杯香甜爽口的清茶：“呵呵，是慕伯伯特意给我请的御医，除了配的药很难喝之外，其他还好。”

　　宫里的御医么？

　　鸢怜心下一凛，自己的鼻子绝对不会出问题，假如不是这个所谓的御医阳奉阴违，那么表面上风光无限，备受众人宠爱保护的悠落，或许也是个可怜人。

　　“群主，这也是为了你的身体好，良药苦口啊。”绿拂站在一旁，冷眼在鸢怜身上顿了顿，复又垂下眼帘轻声道。

　　鸢怜紫眸眯起，多看了绿拂一眼。

　　目光所及，是刚刚喝过的海棠花茶，鸢怜心下一惊，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海棠也是一种十分性寒的花，偶尔用来泡茶还好，常人喝了也没多大问题，可偏偏是身子极为柔弱的悠落。

　　鸢怜本想出口提醒，可看见悠落已经喝了一大半的汤药，话到嘴边硬是换成了另外一句：“瑾曦呢？怎么一直不见他？”

　　鸢怜知道，她在落城或许是人人宠爱照顾的落家大小姐，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在浮月岛，她落鸢怜什么都不是，连绿拂这种小丫鬟都瞧不起，说错了话，没有人会来袒护，一样要被惩罚。

　　青云和青城假如真的如梅姐姐所说，一个是宰相一个是第一勇士，那么，瑾曦一定颇受浮月岛岛主重视，要想帮悠落也只能找他了吧。

　　悠落摇头，喝了热乎乎的汤药，脸色明显红润了许多：“他只在前几天来见过我一次，看我身体没什么大碍，又匆匆忙忙地离开了。现在大概在瑾华宫帮忙处理政事吧。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没有，只是随便问问而已。”鸢怜眼睛掠过端立一旁的绿拂，摇头道。

　　“郡主，你还要去药池调养身体。”绿拂在一旁小声提醒道，眼睛却是不断地瞄向鸢怜，似乎在暗示她赶快离开。

　　“药池？”那是什么地方？

　　“呵呵，就是我们浮月岛的神潭，座落于岛心群山之巅。”悠落微笑着解释道，她旁边的绿拂却是一脸鄙视，似乎在嘲笑鸢怜的孤陋寡闻。

　　“哦。那你快去吧，我们就不打扰了。”鸢怜点点头，浑然不在意绿拂的目光，转身朝已经玩疯了的另外两人叫道，“小瑶柏影走了！”

　　“绿裳，你带鸢怜她们去客房休息吧。”悠落犹豫了一会儿，大概是发现了绿拂对鸢怜等人的偏见，对着身旁红衣女子轻声吩咐道。

　　“是，落小姐请这边来。”绿裳朝鸢怜屈膝行礼，柔声道。

　　夕阳拉长了几人的影子，悠落一直看着鸢怜她们消失在拐角深处，才幽幽叹了口气，领着绿拂朝药池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