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直到见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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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农坐在保姆车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呆，不知道是车膜的缘故还是别的，城市上空笼着的阴云压得他快要透不过气，明明几个小时前还是艳阳高照。
再闪耀的太阳，也拨不开层层叠叠的灰云。心中陡然升起这股借物抒情的酸言酸语，像无病呻吟的文人墨客，变得不像是自己。
耳机里播放着醉生梦死的口水情歌，唱得死去活来，在他状若无碍的心头投下一把隐形的火焰，瞒过众人耳目，在角落疯狂燃烧，却又苦于媒介的缺失，湮灭于碳化的灰烬之中，点滴不剩。
所有复杂的情绪自他的眼底泄露，又被他投递给愁眉苦脸的天空，无人知晓，无人发觉。
明明与蔡徐坤度过那么温暖的十几个小时，此刻的心情却比见面之前更低落。有一句怎么说，不曾拥有，何谈失去，有了希望，才会更加绝望。
一直以来，他不计代价地接近，探寻，直至被那人深深吸引，再也摆脱不开。就像是毒品，他浅尝一口，获得瞬息的极乐，依赖上瘾，耗尽精气，至死不渝。
那会毁掉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他何尝不晓得。
“还在想他？”身边黄明昊皱着眉问。
陈立农没有说话。
“有些事情，你该比我更明白。”黄明昊注视着他的后脑勺，叹气，“好不容易从地狱中摸爬滚打起来，快要成为人上人，陈立农，你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这条路是单行道，既然选择，要么登顶，要么万劫不复。
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没有“蔡徐坤”三个字，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更不能有。
可是，万物都会痴心妄想地乞求一个可是。
“你知道吗？在我黯淡尘封的十几年里，从没想过靠别人拉我出来，遭受再多，也依旧抱着凭我一己之力翻云覆雨的妄想。”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快被汽车的轰鸣淹没，“娱乐圈这个地方太超乎常理，与其说是靠拼搏挣来的荣光，不如说是我赢了一场豪赌而已。哪怕占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光，我陈立农走到今天，却依然不能安枕无忧。”
“我有时候在想，现在的生活比起从前，到底有没有变好，还是说变得更糟。日夜都在提心吊胆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事件，面对镜头又要如何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对着每一个极度厌恶的镜头假笑，背地里对所有假想对手心狠手辣，我变成了自己讨厌的人。”
氤氲的玻璃上绽开了第一朵细小的雨花，接着第二朵，第三朵，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像是有人在小声哭泣。
“直到见到他。”
所有浪漫故事的情节都逃脱不开固定的框架套路，一个人的出现拯救了另一个的人生，带来黑暗世界里的第一道曙光。
“他就像一束光，照进我狼狈不堪的人生，干净，纯粹，不可思议。明知不可触碰，可我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想要自私地，留下他。”陈立农抬着头，嘴角微弯，“但他从来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我。”
他心生退意了，在他发现蔡徐坤有一丝喜欢他的时候。
黄明昊沉默了，以往对陈立农和蔡徐坤之间的这种引力只觉如临大敌，原本忙得不可开交，说好派助理过来，却还是由于放不下心亲自跑了一趟，如今终于亲耳听到当事人如他所愿的抉择，心头却又并不觉得愉悦。
这种悲伤是会传染的，即使他无法感同身受。
“下午和晚上，你想干什么？”
视野中的人反馈给他一张好看的侧颜，优美的下颌弧度放置在雨水遍布的玻璃窗前，完美无瑕。
“送我回公寓吧，我想一个人呆着。”
“……我知道了。”他没有问为什么。
*
来来往往的车辆拥挤着，喧闹着。蔡徐坤手握着方向盘，在堵塞的道路中央发呆，纷纷扰扰的万物将他锁在这里，进退不得，他皱着眉，却又不疾不徐。
从家里夺门而逃，将所有厉声的呵斥甩在身后，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只是想起天台上那个睡得很安静的少年，曾那样小心翼翼地试探他的态度，就觉得心底的柔软被再一次触碰，然后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生出一股小心呵护的冲动，不忍心让任何人将他打碎。
身世背景是什么东西，他不知道，也不好奇，更不会因此当做评判一个人的标准。蔡徐坤自有一套处世准则，谁也无法打破。
电台里传来关于谋财害命的新闻，惊天动地，让普罗大众又见识了一把娱乐圈的你死我活，蔡徐坤双手动了动，跟着前面的车辆缓缓移动。
这件事是从早上爆出来的，可是从一早上开始，陈立农都安安静静地呆在天台上，直到他来，他走。明明是那么大的事情，他却表现出毫不在乎的模样，就好像生生死死，对他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一般渺小。
是他真的傻，还是不愿去提。
蔡徐坤心底五味杂陈。
雨滴稀稀拉拉，弄花面前的玻璃，又被雨刷无情扫落。密闭的车厢内，冷气口还冒出丝丝寒珠，与外界隔绝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除了电台里主持人在说话，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雨刷启动又放下的声音，一下一下，敲打着他并不太平的心绪，火上浇油一般令人烦躁。
按下换台键，一首沉郁的情歌从音响里倾泻而出，像是终于找到出口逃脱冰冷的机械禁锢。“生生灯火明暗无辄……”
他从未懂过这其中滋味，此刻倒莫名奇妙入了耳，虽然这“你侬我侬忒煞情多”的爱意仍旧叫蔡徐坤觉得别扭。
在磨人的一首一首情歌里，蔡徐坤跟着车流挪回了公寓。
*
一场雨凉了整座城市，这几天也不再是高温酷暑。陈立农开工的时候觉得轻松很多，于伤势恢复也添了诸多便利。
只是偶有作痒时分，须得忍住伸手去挠的冲动。陈立农忍是忍得，就是老会被这突如其来的痒扰乱思绪，牵引到与那人共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里。
他看着剧里的陈曦笑，眼前却浮现着怎么也不想提及的那个人。导演叫了停止，只他一个人还停留在剧情里，久久走不出来，别人都夸陈立农戏感好，只有他自己懂得其中苦楚。
娱乐网站来探班，他跟董丽娜紧挨着坐在镜头前面，冲看不见的观众打招呼。
“农农在这部戏里是追丽娜呢，还是被丽娜追呢？”记者的提问直接代入了两个人的名字，看起来不怀好意。
“是黄昏追陈曦吧，黄昏比陈曦小嘛，现在也挺流行这种恋爱人设，小狼狗小奶狗。”他回答得不露破绽。
“现实中丽娜比农农大吗？”
“对，现实中我也比他大诶。”董丽娜笑着转过头看着陈立农点头。
他只好礼貌地回视，同意点头：“对她比我大。”
“那可以说两个人很符合剧中的角色了，两位可以分别说说你们跟所饰演角色的契合点和不同点吗？”
整个过程，主持人都在使劲地往一个暧昧的话题上引，陈立农内心翻着白眼，表面却又波澜不惊。黄明昊站在旁边无能为力，对方的问题并没有明确触及底线，不能够直接黑脸，会引起不满。
直到最后快要结束，主持人话锋一转突然问道：“请问农农对徐承的事情有什么看法呢？毕竟这件事你也是受害者。”
黄明昊心中一凛，正准备开口阻拦，却听见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我觉得主持人还是不要欺负农农啦，有什么问题就问我吧！”
他皱着眉头看向拦在陈立农面前笑得娇俏的董丽娜。身后的陈立农背对着他，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丽娜真的姐姐力max啊，抱歉，刚刚逾越了。”
陈立农笑得清爽而干净：“没关系，大家都辛苦了。”最后一句话示意这个采访可以到此为止了。采访团队会意，也立刻停止了提问。
“那最后能不能请农农和丽娜一起来喊喊口号宣传一下这部剧和我们网站呢？”
*
“陈立农跟董丽娜好像有点配诶？”
“什么？不行啊，农农是我一个人的！”
蔡徐坤插着衣兜走过医院走廊，耳边依旧回荡着不远处小护士们的闲言碎语。脚步因听见某个熟悉的名字而逐渐变慢，他转过头，看向那群围拢抱团的白衣护士。
但也仅此而已，脚跟灌了铅似的镶在地上，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靠近她们。
有什么在心底打翻了，他清楚地感觉到这种滋味不大好受。
“蔡医生。”刘主任站在走廊尽头叫他。衣兜里的手捏成拳又松开，蔡徐坤应了一声，疾步赶去，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刘主任，叫我什么事？”
他被刘主任请进办公室坐下，还被赠了杯好茶。目光落在冒着热气的茶杯上，蔡徐坤探寻着抬起视线，小心翼翼：“刘主任，这……”
“蔡医生啊，我知道你很努力，这次自告奋勇前往灾区，也让我看到了你的一份仁义之心，当医生就该如此，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医生。”
“……”蔡徐坤缄口不语。他对这种称赞一向不知该如何回应。
“评职称的最后期限要到了，你看……要不要试着去拼一把？”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