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仰》他忱

47、第十章 这世上不存

　　邢安大概是在这顿饭刚开始吃的时候，意识到白蕴想干什么了。
　　意识到归意识到，明白对方意思之后，邢安有些浑身不自在，饶是平时看着油嘴滑舌混不吝，后半段吃饭的时候也有点食难下咽。
　　吃完饭，邢安就拉着白蕴去了阳台。

　　“白大法医做得一手好媒啊。”
　　邢安开门见山丢出了这一句。
　　白蕴先是愣了愣，继而有些不好意思，捋了捋头发开口：“这么明显的吗？我还以为我已经表现得很不刻意了。”
　　邢安失笑。
　　“我以为你不会热衷做这样的事情。”

　　邢宗国同志去得早，林女士虽然平日里嘴上唠叨得多，心里其实还是惯着她，在明知道邢安不喜欢的那些事情上整个就一言语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所以同龄女人经常经历的所谓以爱为名的牵线搭桥，邢安遇到的不多。
　　而为数不多的几次都是在凉江镇，三姑六婆间你来我往的说几句，最后都会以邢安插科打诨糊弄过去。
　　不是不能用直白的方式回击，只是顾念着林女士还和她们生活在一起，邢安一年回去的次数有限，听到的念叨有限；而且三姑六婆很多的观念还是陈旧得很，陈旧的事物有其自身的发展需求，邢安还是明白以自己一己之力对抗不了这样的根深蒂固，当然最最重要的是，山高皇帝远，只是让她们过过嘴皮子瘾，并不是难事。
　　但同事就不一样了，一个警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更何况还是朋友。
　　所以这话说出来可能不好听，但仅仅因为邢安拿白蕴当朋友，所以既然发现了这个苗头，就想着还是在火焰还没有增涨之前把它给掐灭了。

　　白蕴握着杯子，半晌转过身对着屋外满天繁星长呼一口气：“我好像变成我以前最讨厌的那种人了，是不是？”
　　早些年白蕴还没有和她丈夫确定关系，拉着邢安两个人誓要当新时代独立女性的时候，那是拉过勾的，不管之后会有什么样的感情际遇，至少绝对不会成为对方逼婚大军中的一员。
　　“我刚结婚的时候还好，有了小孩之后，好多观念才开始变化的。”
　　邢安笑笑，一只手搭上白蕴的肩膀。
　　“你也会说观念改变，所以变成最讨厌的人？不存在的，只是观念改变了而已。”
　　说完抿了一口啤酒：“不过这一套还是不能放在我身上，观念改变了也不成。”
　　白蕴被她逗笑，往她身上靠了靠。
　　“经过刑大警官这么一敲打，我哪里还敢忘记啊？”边说边摩挲着手中的杯子，白蕴开口：“不过有一点我还是要声明一下的，这件事是我自己想多了安排，跟小沈没什么关系。”
　　邢安笑：“哟，还护着呢。”
　　“哪里是护着？”白蕴侧过头就撞上邢安了然的眼神：“你也看得出来，那小子可没和我串通。”
　　邢安打趣：“这话本该是我愿意听的，真听到了怎么还有点堵心呢？”
　　白蕴被她做作的样子逗笑，不再言语。饭后甜点准备好，两人又回了屋中。

　　不过白蕴做媒不成，送两人走的时候也没好意思再张罗什么，好在两个人都喝了点酒，不能知法犯法，所以两位公职人员决定散散步往公交站台走。
　　白蕴家住的这一片高档小区，晚上的行人很少，这会儿快入夏，街道两边已经可以听到蝉鸣声，邢安和沈一就伴着这蝉鸣声往小区外走，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邢警官和白师姐一家的关系真的很好。”
　　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
　　邢安心里想的是她要给我们俩做媒所以招呼热情，否则以她老公那担心她怀孕的架势，绝对不会让她这个节骨眼上张罗饭局的，不过这话不能说，毕竟从沈一今天晚上的表现来看，他好像真的没发现白蕴的意图。
　　啧，大概平日里这样的事情从来没有经历过，所以神经不敏感。
　　不过既然他没发现，邢安自然也不会多嘴提这么一句。
　　“很早就是朋友了，”邢安开口：“我刚刚到港城警局报道，还跟着师父的时候就跟白蕴打交道了，算算也有五六年了吧。”
　　“五六年，也的确算挺长的时间了。”
　　沈一说着，双手从口袋中拿了出来，好像有些无措。
　　“邢警官，有没有超过五六年的朋友？”

　　这倒是个，很意外的问题。
　　意外的，都不像是为了打破尴尬做的没话找话。

　　邢安看着地面，没有反问他为什么这么问，只点了点头：“有啊。”
　　沈一看了过来，银边眼镜下的眼神叫人看不真切。
　　“一个叫闫小春的朋友，认识十几二十年了吧，从小就认识。”
　　沈一抬手推了推眼镜：“这么多年的朋友……”说完又多走了两步，自己开口找补：“我从小跟着我母亲，居无定所的，所以没什么关系特别密切的朋友，刚刚在白师姐家看到你们关系很好，有点羡慕。”
　　“唐突了。”
　　邢安抬抬手，想装作很潇洒的样子：“也不能算……好吧，是有点唐突。”
　　还未熟悉就无限放低底线是件危险的事情。
　　所以邢警官还是选择把自己介意的事情说了出来。
　　好在沈一看上去没什么异样，整个人好像还沉浸在刚刚唐突的懊恼之中，只不好意思摇摇头，不再言语。
　　这副懊恼的样子倒跟邢安一开始以为的沈一不太一样。
　　一开始还以为，是个高岭之花呢。

　　高岭之花大概是不知道邢警官的内心想法的，把人送到公交站台，刚准备说什么凑巧邢警官那辆公交就来了。
　　“沈法医还有什么事吗？”邢安看到了他的欲言又止。
　　沈一推了推眼镜，想想还是摇头：“路上小心。”
　　邢安颔首，对方不愿意多说那就当做是没什么重要的事处理：“你也是，周一见。”
　　沈一点点头：“看来邢警官这个周末会过得很开心。”
　　邢安也没有掩饰自己语气里的喜悦，虽然尚且不确定这喜悦从何而来：“嗯……希望你也是。”

　　这个周末也许会很开心的邢警官回到家，掏出手机，本来打算给俞舟白发的短信还安安静静躺在编辑栏，邢安想着这个点给他发短信他会不会回复，边开了门边编辑着短信，进屋脱了鞋就扑到沙发上。
　　下一刻却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屋里有人。
　　再下一刻欢实大兄弟乐颠颠地朝她扑了过来，浑身都是沐浴乳的香味，邢安往洗手间看了一眼：“林女士，不带你这样突击查房的啊。”
　　林女士晃悠着从洗手间探出半个身子：“警觉怎么这么差啊，如果是进了贼的话，明天一早的新闻头条就该是你了吧。”
　　“该是我什么呀，”邢安一把抱起欢实大兄弟：“一屋闯入奇怪妇人，不识金银财宝反帮狗狗洗澡？”
　　林女士从邢安手中接过欢实大兄弟，放到地上让它尽情撒欢：“不是我说，你要养狗你就好好养，平时都不给它洗澡是怎么回事？你的责任心被狗给吃了啊？”
　　邢安眯着眼，倒回沙发上：“哪有不给洗，只是没林女士洗得这么香香哒。”
　　“哒你个头啊，”林女士一个白眼翻上了天：“我还看了一眼你的洗衣机，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要买那么多衣服了，合着你就是要留着那么多衣服不洗呗，那还好老蔡没有规定你非要穿警服，否则你可不得批发上十几二十件警服才能让你一个月洗一次衣服啊！”
　　“林女士！”邢安受不了她的诽谤了：“第一，我没有一个月洗一次衣服，还不是前两天忙得人仰马翻的才忘了几次嘛，第二，警服是不可以批发的，我会请你喝茶哒。”
　　林女士又一个白眼翻上了天。
　　“你不要以为插科打诨可以蒙混过关啊。”
　　“林女士你什么时候成语运用如此炉火纯青了？”跟林女士打了这么多年交道，邢安立刻反应过来她想说什么，并试图打断。
　　然而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也就知道，你高一尺你妈高一丈。
　　“你再打岔试试？”
　　邢安立刻闭上了嘴。
　　不过林女士也闭上了嘴。
　　因为邢安的电话响了。

　　瞄了一眼来电显示，邢安略带心绪地站了起来：“我去阳台接个电话。”
　　林女士大手一抬，非常宽容地放她通行。
　　按下接听键的时候，邢安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有多快。
　　“俞舟白。”
　　“我看到你刚刚给我发的短信了。”
　　刚刚邢安就是在给俞舟白发短信的时候被林女士吓了一跳，以至于短信编辑完还没来得及检查就发了出去，这会儿通了电话一时间甚至没想起来自己刚刚都写了点什么，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嗯。”
　　“不过我明天有会，有关浮光工程的事不好推迟，时间也还不确定，不知道这个会要开多久。”
　　电话那头的俞舟白开口，邢安悬着的心跟着微微回落：也是，俞影帝日理万机，也不可能真的说要见面他就有空的。
　　下一刻又被悬了起来。
　　“不如你明天来我公司这里，我一开完会就跟你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