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仰》他忱

46、第九章

　　十五分钟后，邢安和丁砚循出现在乐誉传媒的总监办公室里。
　　甫一推开门，就被屋里的严肃气氛镇住。
　　于蔷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撑住桌子上，身形消瘦，看上去也没比邢安那天在医院见到的健康多少，另一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少年，黑色头发，一身牛仔服，邢安这两天看了太多他的照片，一眼就能认得出来——正是这次“失踪”的骆幽。
　　骆幽坐在沙发上一直低着头，邢安推开门的时候也没动作，倒是他身边，一头奶奶灰的少年抬眼看了过来，并第一时间站起身来。
　　程颂。
　　相关人员到了个齐。
　　领着邢安和丁砚循过来的小助理看了一眼站在屋中央的于蔷，刚刚的敲门声她没听到，现在也还没回过神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总监……”
　　程颂也开口：“姐。”

　　于蔷回过身来，面上是职业微笑，看着邢安眉一挑。
　　小助理离开办公室，于蔷上前一步：“真的很抱歉，这次给警方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一边的程颂适时走到她的身边：“我先出去。”
　　“你留在这里，”于蔷出声，随后也不看他，只看着还低头坐在沙发上的少年，声音突然大了不少：“你能不能说句话！”
　　骆幽这才抬起头来。
　　额头有些发青，黑眼圈很严重。
　　邢安突然想到——他刚刚一直低着头不看过来，说不准也有这个原因。
　　偶像明星，注重形象，刻在骨子里了。

　　果不其然，骆幽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顺手从一边的柜子中抽出一顶帽子戴上，出声倒还是非常清亮，完全没有邢安以为的跟他现在形象应该匹配的沙哑：“我就是去散个心，谁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散心？”于蔷整个身子都转到了他的面前：“你现在是散心的时候吗？你现在做的仅仅是散心的事情吗？你知不知道整个公司因为你的事情，这几天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骆幽一声不吭。
　　程颂也一声不吭。

　　邢安和丁砚循略感尴尬。
　　其实于蔷现在的态度，多多少少有邢安他们在场的缘故。警方花了力气查了这么好几天，乐誉传媒对外界一直在压消息，压到最后压力其实落在了警方的头上。
　　然而现在，被宣告失踪的那位，居然安安稳稳自己回来了，还声称自己这几天只是去散心，表示乐誉传媒太过小题大做。
　　在私，于蔷和整个乐誉关上门来总要跟骆幽算一算这笔账；在公，作为报案人，于蔷也肯定要给警方一个交代。
　　但是邢安其实没有那么多心思，想知道他们关上门来打开门来打算怎么教训骆幽。
　　毕竟有人报案，有人失踪，警方就要办事，这是除去在公在私，本职工作而已。
　　“于总监，消消气，”邢安开口，总算是有人接了于蔷的话茬。
　　随后往骆幽那边走了一步：“既然骆先生安全回来了，先跟我们警方做一下笔录，交代一下这两天的行踪，我们也好把报告交上去。”
　　于蔷那边见邢安松口，来不及松一口气就带着邢安在沙发边落座：“麻烦邢警官了。”

　　骆幽被于蔷招呼，微微侧了侧身子，面对邢安。
　　手还有点不知所措地摸了摸帽檐：“我……”
　　“帽子就不用戴了，做笔录还是严肃点好。”
　　摸帽檐的手一顿，邢安拧开钢笔，好像刚刚只是很平常地提了一句。
　　——本职工作以外，邢警官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私心，想要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浪费警力，被惯坏的偶像明星的。

　　骆幽最后还是把帽子拿了下来，揉着眉心跟邢安交代了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遇到意外是没有的，被绑架也是没有的，他那天晚上开车到了护城河一带，脑子一抽就想要自己给自己放个假，下了车就开始搜索应该去哪里。
　　车子会开进河里是意外，手刹没有拉好，车子自己开进了河里。
　　等骆幽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只是个人也没办法拉得住车，更何况对他来说，一辆车不算什么，就由着它沉河，没想到会引起后面的“误会。”
　　邢安快速将骆幽说的事都记录了下来，半刻不停。
　　记录完之后起身：“麻烦于总监等会儿带骆先生去医院一趟，做一份检查，警方需要检查报告。”
　　“为什么？”骆幽抬头。
　　邢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向于蔷点了点头，离开的时候又跟程颂打了个招呼，转身就出了乐誉传媒。

　　丁砚循开车。
　　“不追究真的没事吗？”
　　邢安将笔录收到包中，听到这一句，抬手点了点车窗：“手刹没拉，车子自己开进河里的确是扯淡了点，估计是看了什么破案剧或者推理小说，从里面学到的手法。不过具体情况还是要看检查报告，如果他真的没有受什么伤，他说自己去散心了，我们就信他去散心好了。”
　　丁砚循点了点头，红灯停下车子。
　　“你说他用上破案剧里面的手法，制造了这么一出玩笑，是为了什么呢？”
　　邢安扭头：“想试试大众对他的关注？”
　　说完自己又笑：“如果是这一点的话，那就彻底落空了啊。因为乐誉知道这件事的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封锁消息，并没有如他所愿将消息传出去。而且……”
　　“我觉得不是因为这个。”
　　邢安刚刚的“而且”也是因为得出了这个结论。
　　骆幽今天看上去挺疲惫的，也排斥和警方接触，那种排斥不是作假，他大约是真的没想到于蔷她们会走到报警这一步。
　　“那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绿灯行，丁砚循摇了摇头。
　　半晌，邢安听到他来了一句。

　　“名利场，是一个会让人厌倦的地方吧。”

　　邢安不知这感慨是从何而起，因何而起。
　　回了特案组，先把骆幽失踪这个案子给结了。
　　胡幸运知道前因后果后只觉得惊天一雷，小迷妹的心因为脱粉早就变得坚硬如铁：“没想到居然是他自己跑出去玩了？天哪我们这么多人因为这件事吃不好睡不好的……”
　　“也没见你吃不好睡不好，俞舟白送蛋糕过来的时候，你不是吃得很开心吗？”
　　“我朱砂痣送的蛋糕那能一样吗？”胡幸运说着，注意力一秒被转移：“不过说到这件事，朱砂痣那天送的蛋糕好胖啊，我吃完第二天就长了两斤。”
　　胡幸运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肚子，突然握拳：“不行，这个周末我要在健身房里泡两天！”
　　乔美人噗嗤一笑。
　　“干嘛这么不给面子？”胡幸运瘪嘴：“怎么说我也是警校正经毕业出来的，锻炼几天消两斤肉，还不是什么难事吧？”
　　乔美人看出胡幸运是真的对这件事有点在意，抿了抿嘴：“我认识一家非常棒的健身房，这周末带你一起去？”
　　胡幸运睁大了眼睛：“真的吗？”
　　“一言既出……”
　　话音未落，丁砚循从屋外走进：“这周末有没有人有空，一起去警校打靶？”
　　“师哥你要回校啊，”乔墨上前：“我也好久没有打靶了，我们一起去吧！”
　　胡幸运：……
　　你们前些天不是还作为警校先锋回去过嘛，砚哥你总跟一个人回去不腻的吗！
　　丁砚循看他一眼，点了点头：“好。”
　　胡幸运：……
　　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偶像你……”
　　打算放弃两位男士，转头白月光怀抱的胡幸运，下一秒就被偶像放了鸽子。

　　邢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着胡幸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到一边接电话。
　　“白大法医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想约邢警官今晚过来吃饭啊。”
　　“可以啊，”邢安看了一眼时间：“今天晚上刚好没什么事。那等会儿下班就去你家？”
　　“好，”电话那头是白蕴温温柔柔的声音：“那一会儿你和小沈一起过来。”
　　小沈……
　　邢安没来得及说什么，白蕴那边好像有什么事，挂断了电话。

　　特案组里还在继续刚刚的话题，接收到胡幸运怨念气息的乔美人挠了挠脖子，开口安抚：“一流的健身房还是会介绍给你的，你乔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切。”
　　乔墨憋着笑，早拿住胡幸运的关节：“我听说那家健身房有很多明星都会去，不知道俞舟白有没有兴趣，但这种事谁说得准。”
　　果不其然。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胡某人摸了摸鼻子，装出不在意的样子：“那、那你不要忘了。”
　　“说了你乔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胡幸运这才心满意足，一扭头看到正在收拾的邢安，想到刚刚自己还打算约她的事情：“队长，这周末你有事吗？不如我们一起去啊？”
　　邢安摇了摇头：“今晚和白法医约了吃饭，你去吧。”
　　今晚和白蕴有约。
　　周末，等等俞舟白的消息。
　　希望他没把周六如果有空就见面这件事忘记了。

　　到点准时下班。
　　邢安离开特案组的办公室，攥着手机想着要不要先打个电话给俞舟白，看一下时间，迎面就是一片阴影落了下来。
　　邢安收起手机，抬眼又是温文尔雅。
　　“邢警官。”
　　“沈法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