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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二章 “有心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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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跟邢宗国同志是怎么认识的,邢安是不知道的,她有印象的也就是小时候家里经常会来一位手里拿着折扇的叔叔,那叔叔每次看到她都笑得特别开心,还经常在吃饭的时候夸赞林女士的厨艺有多精湛有多优秀。
这件事给幼小的邢安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让她产生了人生中第一次自我怀疑。
毕竟之前邢宗国同志把林女士的厨艺吹得天花乱坠,小邢安还能觉得是爱得深沉,这位新来的折扇叔叔为什么也说很好吃?
难道是我的味觉出现了问题?
这个自我怀疑,一直到小邢安知道了一个词以后,才消散。
那个词叫商业互吹。
毕竟林女士在家里也是经常三弟这个很牛逼,三弟那个称第一的。
啧,成年人的世界。
再后来,折扇叔叔跟邢宗国同志爆发了一次很大的争吵,那会儿正好是邢宗国同志被贬回凉江镇的前期。
小邢安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只能大致听得出来折扇叔叔让老爸适可而止,说什么何必以卵击石,可是邢宗国同志一心往南墙上撞,还指责这个跟自己好兄弟一辈子的男人,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畏畏缩缩。
小邢安什么都不明白,林女士倒是看得很清楚。
——妈妈,什么叫以卵击石,是不好的吗?
——是不好的。
——那爸爸为什么要以卵击石?
——因为你爸这个人呢,这辈子就不懂什么叫卵,什么叫石。
事情也就着林女士和折扇叔叔的猜测走了下去,再往后就是邢宗国同志带着林女士和小邢安搬回了凉江镇,再然后就是他郁郁寡欢,最后撒手人寰。
走的时候是因为病痛,但医生也说了,老邢同志最难过的那关,是心结。
邢安只知道心结跟那份她企图从老烟枪手上拿到的绝密档案有关。
心结跟三叔会不会有关系呢?
邢安试图从三叔这里找过突破口,但这件事被林女士知道后,就拦了下来。
“那心结不会只是你爸的,当年郭老三拦也没拦住,后来我们回了凉江镇没多久他就退了警队回家守着老田地。”
“人生在世最痛苦的,不是哪怕知道前路艰难,也硬着头皮去做对的选择。”
“而是知道哪个是对的选择,但因为明白前路艰难,就放弃了。”
“有心的人,才会被心结困扰。你爸是这样,郭老三也是这样。”
邢安对折扇叔叔的印象还是很好的,这一点在多年之后他另一只手不再是抱着邢安而是拄着拐杖后,也没有半点改变。
所以林女士一点,邢安就透;自然也就没有再动过在这边下手的念头。
只是也像林女士说的那样,有心的人就有心结,就不会放过自己。
所以三叔平日里都乐呵,除了讲到邢宗国同志的时候,具体是什么心情邢安是不知道了,但不会太好,不然不会连吃烤生蚝都吃的不开心了。
邢安热爱烤生蚝。
又挑了一个蒜多的想往三叔那边递。
“你自己吃吧,我这个还没有吃完呢,”三叔指了指自己面前,还剩一大半的生蚝。
邢安点点头,收回手自己吃了起来:“真的很好吃哦,不过我也就跟三叔您一起的时候能敞开了肚皮吃,林女士平时根本不让我吃这些。”
“你妈是为了你好。再说了,”三叔开口:“嫂子手艺那么好,你在家里的时候干嘛要吃外卖?”
……
啧,合着商业互吹这件事是会吹成习惯的。
邢安一言难尽地收回手:“三叔你有空真的要去检查一下你的味觉,我真的很难想象觉得现在这个烤生蚝很好吃的人,会觉得林女士的手艺非常好。”
三叔的第二个脑瓜崩儿如约而至,可惜没弹上。
因为眼明手快的小邢警官说完之后就跳开老远,还险些撞上买酒回来的小五子。
“淼淼姐小心。”
邢安回头,招呼了一声后又看回三叔:“对了三叔,你这么怀念林女士的厨艺的话,去凉江镇玩几天呗,带上小五子啊,反正他现在还没上班。”
小五子听了连连摇头:“我可不要,林阿姨的厨艺真的是……”
一个脑瓜崩儿就崩脑袋上了。
小五子一脸委屈的看着他淼淼姐。
他淼淼姐白眼翻上了天:“臭小子还敢嫌弃林女士手艺不好,我先替你大伯揍你一顿!”
小五子不是三叔的儿子,是他的大侄子。
三叔,没有结婚没有小孩,一个人这么多年。
现在也只剩大侄子这么一个亲人,带在身边,当侄子养,当儿子养。
那边厢三叔却自顾自倒了杯白酒:“现在腿脚也不方便,还是不瞎折腾了。”
邢安知道这是他的托词。
不过也没说什么,盘着腿坐回他身边,扒拉了一串烤韭菜:“行吧,反正您什么时候想去看看她了,说一句就成。”
三叔点点头,没再开口。
酒足饭饱之后,邢安拖着欢实准备回家。三叔逗了逗欢实,又拉着邢安说了几句,最后还很婆妈地开口说了句“淼淼路上小心,”险些把小五子恶心出毛病来了。
不怪小五子,他真的极少见到自己大伯这么叽歪的模样。
但也不怪三叔,邢安心里很清楚,三叔以前是从来不打招呼,来他们家走的时候也不会客套,挥挥手两个字回见就搞定一切。
而现在,每一次见面,开场的时候不见改变,散场的时候一定是珍重道别。
估摸着是因为当年与老邢同志最后的道别成了绝响,两人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是不欢而散这件事,让他生出了改变。
邢安懂,所以虽然没那习惯,但也分外真挚地跟他道别。
原本就不是件多麻烦的事,更别提看着三叔和欢实道别,有种精彩的萌感。三叔坐在凉床上,欢实就猛往他怀里蹭的样子简直萌化邢安的心。
想当年欢实第一次看到三叔的时候,可是吓得直哆嗦。大约是三叔身上生人勿进的气息太过明显,警队一流成员的不怒自威,是烙在骨子里,是即算离开这么多年也不会有半分改变的。
不过来往过几次之后,欢实和三叔之间就打通了任督二脉,相当没大没小没物种隔阂,亲热劲连林女士都比不上。
这件事,偶尔能给邢安不小的安慰。
因为老邢同志是没得跟欢实见个面的了。
但是很多地方跟老邢同志就跟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三叔,能跟欢实这么好的话,邢安偶尔也能觉得,如果老邢还在,也会很喜欢欢实。
欢实也会很喜欢他。
就像一家人一样,老邢、林女士、邢淼淼和欢实。
就像所有人都还在一样。
生日宴之后,收拾凉床的任务自然是交到了小五子的手里。
正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扭屁股摇来摇去的小五子,突然感觉一阵阴风落在他的身后。
——开玩笑!我淼淼姐可是港城警局的扛把子,敢偷袭她亲爱的弟弟我……
“又是你?”
小五子丢开手上的抹布:“这么晚过来又想干什么啊?都说了三叔不想提那些事情,也不清楚那些事情,你能不能不要来烦他?尤其是今天?”
一连串的话就跟放炮一样丢了出来,压根就没管对面的人,也没管他手上拎着的东西。
对面的男人静静地等着小五子说完。
然后示意他看自己手上拎着的东西:“我知道今天是郭三叔的生日,只是想祝他生日快乐而已。”
小五子蹙眉,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刚刚不分青红皂白喷了人一顿,虽然喷人的时候觉得自己很占理,但喷完后,尤其是发现自己喷错之后还是有点害臊。
害臊的小五子揉了揉鼻子开口:“那个,三叔已经过完生日了,没看到我正收拾着么。”
对面的男人看了一眼凉床上的残羹剩渣:“我这些本来也不是吃的。”
小五子被他磨得有点烦:“大哥,我知道你想知道的是什么,可是三叔不愿意说,你就是送礼他也不会愿意说的。”
说着还往前挥了挥手,示意他赶快走:“你真的要庆幸,今天三叔跟淼淼姐喝酒吃肉心情好,要不然让他听到你又跑来了,一准给你气出毛病来。你啊,就更别想知道那些事了。”
对面的男人长呼一口气。
手中的东西放在凉床边,眼见着小五子就要上来挥舞,男人又开口:“那麻烦你跟郭三叔说一声,这几年来是我打扰了,之后,我也不会再来强人所难了。”
小五子挥舞的手停在半空。
“什、什么?”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相当得了便宜还卖乖,但是他真的很难理解。
面前的这个男人,五年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知了三叔以前在警队的一些事情,跑来想要问什么小五子并不是那么清楚,只知道是和一件陈年旧案有关。
而且是郭三叔完全不想提起的陈年旧案。
五年来,这个男人由一开始的隔三差五,到后来的逢年过节,每次来每次都见不到人,但还是每次来。
就算小五子不给好脸色,也从来没说过不来的话。
今天他却说,以后不来了,不会强人所难了。
合着他以为之前五年,都不是在强人所难了么?
“怎么突然说这些,放弃了?”
对面的男人看了一眼大院,身体却往后退了一步。
“水落石出之前,不会放弃的。”
“不过我现在,可能有了一个更好的办法去追究那件事。”
小五子愣神间,男人已经走远。
拄着拐杖的郭三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大槐树下,吓了小五子一跳。
“大伯,这礼……”
“放到隔壁屋收着吧,总有一天送回去的。”
小五子听到收着的时候有点惊讶,听到后面一句更加惊讶:“大伯,您是觉得那位先生是不可能查到那件事的?”
郭三叔却一副不想继续说下去的样子,只摇了摇头给了个看着模棱两可的回答:“没什么可能不可能的。”
后半句却给出了他的评价。
“呵,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