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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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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前,赵元恺归案的同天。
“嘶,轻点!”邢安猛地睁开眼,看着面前给自己上药的白蕴:“我有知觉的,大法医!”
白蕴将药膏收好,挑眉看了她一眼:“原来刑大警官是有知觉的啊,我听幸运说你冲过去挡在赵元恺的车子前面紧闭双眼,还以为你已经没有知觉了呢。”
邢安自然听得出来白蕴是在嘲讽。
也自然听得出来嘲讽之中,是对她的关心。
所以挠了挠头坐直了身子:“哎呦,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是权宜之策,想着能不能吓吓赵元恺,再说了,”眼见着白蕴的脸色变得更加不好,邢安忙开口:“当时我已经看到砚哥拔枪了,我当然是做好了准备才冲过去的,我这手臂的伤也不是赵元恺伤的,是在地面上刮的。”
被当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的俞舟白扑倒在地,刮伤的。
“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俞舟白及时冲出来,”白蕴抬眼看她:“邢安,当时大家都在看着你,你知道你这个行为给你的小迷妹带来多负面的影响了吗?她昨天过来在我面前吹了你整整半个小时,不带重样的!我真怕下次遇到这个情况,她照葫芦画瓢就上了,到时候你一准被徐副局喷死!”
邢安眼前好像浮现出胡幸运手舞足蹈的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放心吧,有我在,她学了这些也没机会学以致用的。”
说着还安抚起白蕴来:“哎呦我的大法医,我的准妈妈,这么点擦伤要是我自己的话根本就不会在意,我都肯来让你上药了,你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再生气,气着我干儿子怎么办?”
白蕴白她一眼,不过听到干儿子三个字,脸上的表情还是柔和了很多:“我明天就休息了,真当我上赶着要拉你过来上药啊。”
“哟,”对方都给了根杆儿,邢安自然立刻顺杆爬,偏离话题:“新法医要来了吗?不是说不好找?”
“所以招人这个事还是要看天时地利的。不过新来的这个法医是我的学弟,我听我的导师说过他,很优秀的一个后辈,”白蕴说着还朝邢安眨了眨眼:“专业实力你是不用担心的了,我听说,他长得还挺帅的。”
邢安低头:“小帅哥可是折了我们警局第一花旦换来的,看来他来了之后,警局的男同事们要愤慨好一阵子了。”
“你就知道转移话题!”
邢安耸肩:“放心,就冲着他是你学弟这一点,我也肯定好好照应着,叫什么名字呢小朋友?”
“整天小朋友小朋友的挂在嘴边,人就比你小一岁,跟砚哥一样大,”白蕴将档案袋放到了邢安面前:“沈一。”
“神医呐,”邢安开玩笑,接过档案袋看了一眼:“看来当法医还是屈才了,毕竟不能起死回生。”
话在看到资料上长相清秀,戴着一副眼镜斯文有礼的男人时,停住了。
准妈妈凑上前,嘴角带笑观察着邢安的反应:“怎么样?我说是个长得很帅的小学弟吧。”
邢安合上资料,挥挥头驱散自己脑中刚刚一闪而过甚至都没抓住的影子:“是长得挺帅的,但我眼皮子底下已经有小乔那样的神仙儿了,这个入不得眼了。”
“啧,眼光还挺高,”白蕴起身拿外套,留邢安坐在椅子上,还有微微失神。
这个人,怎么有点眼熟的样子……
“都这么晚了。”白蕴回过身:“已经八点多了,刑大警官要不今晚去我家吃饭?”
邢安将档案袋放回白蕴的桌上:“不了,刑大警官今天晚上有约会。”
不过邢安还是蹭了一趟车先回家,白蕴问起来,她给的回答是约会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要好好打扮一下才行。
结果回家之后,换上了大卫衣牛仔裤,头发利落地扎起,拿上手机,带上欢实就去了城东。
到城东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城市夜生活刚刚开始,大排档,烧烤摊子一家连着一家,烟火味漫上了天。
邢安晃悠晃悠到了一家店门口,老板抬眼看到她,笑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哟,这不是邢警官么?今儿个还是照旧?”
“嗯,今儿个来双份的吧,”邢安看了一眼时间:“好日子,对了老板,生蚝多加蒜啊。”
“得咧,”老板马上投入紧张的烧烤之中。邢安老主顾,不多时就拿到了自己要买的烧烤,往夜市更深处走去。
港城城东,在开放之前是一片很混乱的地界,三天两头有人在这里闹事,警察管不过来,最后只能一锅端,集体整治。后来开放了,这一片本来纳入改革地界,天天做在家门口等拆迁的人也不少,但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又闹腾了一阵子,政府好多歹说,才把事情平息了下来。
闹腾了这么几次,城东最后被纳入了改革整治的地界,但是邢安马上要去的那个地方还是没改。
当时的理由是太乱了,地基也差,无治之地。
然后也不知道是这无治之地的原住民少,还是少的可怜的原住民也压根烂泥扶不上墙,政府哪儿都改了就是不改这里,他们也没说啥,自己人都不说啥了,这事儿自然没能闹得起来,也就这么混了下去。
不过日子就是,混着混着总能混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
这两年港城建设一天翻几个样儿,老城区被一网打尽,偶尔有些挂着社会学家名衔的人想要翻旧看往昔,别说三四十年前,就是五六年前都不好找,绝大多数只能靠照片,还有就是——当年没人在意,如今混成了活化石的东城区水香街。
不过水香街这会儿腰杆也直了——来看看没问题,想动手敲敲打打就免了。
到底也是老街,很多设施都跟不上,烂泥扶不上墙的原住民还硬气得要命,社会学家们探究过几次,拍了些照片也就作罢。
十年二十年以后,水香街大概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不求上进,别有意思。
邢安拎着烧烤,走到了这别有意思的地界里。
“呦呵,小邢警官啊,”刚走进巷弄里没多远,就听到歇在大槐树下嚼花生米的男人开了口:“贵宾哟。”
邢安被他阴阳怪气的语调逗笑,晃了晃手中的烧烤:“贵宾请你们吃烧烤来了,还不好酒招待着?”
嚼花生米的听到烧烤就从树底下跳起来了,一边往小卖部走一遍喊着:“大伯,不要搓麻将了,小邢警官带着烧烤来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男人就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年纪大约有五六十,一只手拄着拐杖,一手拿着折扇,看着像腿脚不便的老儒生,其实走起路来赫赫生风,衬得那拐杖跟小年轻耍帅扮酷的滑板车一样,就是个装饰品。
欢实看到来人后汪汪吼了两声。
邢安笑,跟着晃悠了一下手中的烧烤:“三叔,生日快乐。”
三叔是邢安的朋友,在此之前,是邢宗国同志的朋友。
不止三叔,整个水香街的街坊们,都算是邢宗国同志的朋友。
所以邢安在所有人那里都是邢警官,刑大警官,到了这里就只能是小邢警官,因为大邢警官是她爸。
在头衔大小问题上输给老爸,当然不能算是什么糟心的事。
最后一群人就在大槐树底下拉开了一张凉床,邢安将买来的烧烤和小五子从小卖部里买来的啤酒白酒放在一起,倒了一杯酒就递到三叔面前。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啊。”
三叔笑她作怪,还说什么人活一天算一天,不求年年岁岁,话是这么说,但还是接过了邢安那杯酒,眼底眉梢也都是笑意。
小五子翻着烧烤,五花肉吃得满嘴流油:“还是他们家的烧烤味道最好了,不过现在生意做起来了,有的时候都买不到,还是咱小邢警官有面子,有门路!”说着油里吧唧的手还想往邢安身上靠:“你那会儿要考警校我就知道了,以后的日子一准儿好过!”
邢安睨他一眼,躲开他的油手:“合着我当警察就是为了给你买烧烤呢。”
“我可不敢往这方面想,”小五子又拿起一串五花肉:“你当警察还不是为了大邢警官嘛。”
下一刻,他手中的五花肉就被打掉在锡纸上。
邢安抬眼望过去,是三叔拿扇子打的。
“怎么就你话这么多?”三叔看着小五子,小五子大概也反应过来,嗫嗫嚅嚅想说点什么,也没说。
邢安从锡纸中挑了一个蒜多肉香红彤彤的大生蚝:“别啊三叔,您这么一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小五子犯了我禁忌了呢。”
说着还看一眼小五子,眼见着对方向她投来了求助的目光:“回头晚上关上门来打,这样大家也不会说我人民警察在这儿欺负一小老百姓。”
小五子愤慨了。
三叔倒是笑了,伸手接过邢安递过来的生蚝:“就你惯着他,惯得他十八|九岁的人了,还是一点出息都没有!”
邢安给自己也挑了个蒜多肉香红彤彤的大生蚝:“诶,那批评人总得自个儿有点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吧,我也二十八|九的人了,也没出息到哪里去。”
小五子感动了。
“淼淼姐,你也不用为了我拉低你自己的水平线,”小五子说着,挠了挠头下了凉床:“哟,白酒快没了,我再去添点。”
邢安好久没听到淼淼这个小名,愣了一会儿才看着小五子晃荡晃荡跑远的背影:“臭小孩,也就这样能收得服。”
三叔却没有说话。
今儿个是三叔生日,邢安自然不愿意见他有半点儿不开心的,现在真不开心了,又是有因有由的。
瓶中最后二两白酒,邢安都倒到了自己的杯子里,扭过身往地上洒了过去。
“老邢同志啊,今儿个你兄弟过生日,请你喝杯好酒咯。”
招呼她的是三叔的一个脑瓜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