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烈阳》我我她

9、再见程霁明 无数选项里

　　顾畔没走几步就晕倒了。

　　程霁明接住他时，他已经烧得不省人事，费力地大口喘着气，咳嗽声都十分微弱。

　　路上就联系了家里的私人医生，趁着医生还在路上的功夫，程霁明把顾畔抱到浴室，匆匆地吹干了顾畔的头发，又准备把身上的湿衣服换掉，他想动作快点，又怕弄醒顾畔，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他脱掉顾畔的牛仔外套，又脱掉了毛衣，手却在碰上顾畔贴身的衬衫时停住了。

　　他起身关掉了浴室的灯，把盥洗间的门留出一小条缝隙，让客厅投进来的光线尽量少一些。

　　随后才回到顾畔身边，小心翼翼地解开了他衬衣的扣子，把脱掉的湿衣服扔到一边。

　　他扶着顾畔，让后者的头靠在自己胸前，准备用温毛巾给他简单擦拭一下身子，指尖感受到的异样触感却让他的视线不自觉地下移。

　　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纤，程霁明清楚地看到顾畔左侧的肩胛骨上，有着一大片骇人且诡异的疤。

　　密密麻麻圆形点状烫伤疤上，又有被利器反复划过的疤痕，看样子已经有些年头了。

　　明知道触碰这些伤疤不会给人带来痛感，程霁明的手却动也不敢动了。

　　怪不得他问顾畔打架痛不痛的时候，他一脸的若无其事。

　　可到底是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

　　门铃声打断了男人的思绪，他快速地把顾畔剩下的衣服全部换好，给医生开了门。

　　医生处理好一切离开时已经过了凌晨，程霁明不放心，又照看了顾畔一会，确定了后者体温恢复正常后才安下心来。

　　看到顾畔睡得很熟，程霁明也打算回房睡一小会，刚要关门，却听到床上传来了些痛苦的低吟。

　　他迅速走近拉开了床头灯。

　　原本放在额头降温的湿毛巾滑落到枕边，顾畔侧着身子蜷成一团，将被子紧紧攥在胸前，好像是做了什么噩梦，皱紧了眉头，呼吸越来越急促，嘴里断断续续地呢喃着，可是太含糊了，声音又很小，程霁明完全听不清。等他附身凑近时顾畔有不说了。

　　只是一小会，顾畔的额头就渗出了些细密的汗珠。

　　程霁明换了新的温毛巾来，轻轻擦拭着顾畔的额头，顺带一遍又一遍地抚平了顾畔紧皱的眉头。

　　可顾畔的表情看上去还是很难受。

　　他忽然想起了顾畔后背上的疤，和病历上涂黑了的病史。

　　回想起初次面诊时和吃面后回宿舍时顾畔突如其来的反常，以及从始至终都不曾放下的警惕与防备。

　　失眠，噩梦，持续性回避……

　　他好像猜到了什么，轻轻地握住顾畔放在胸前的手。

　　顾畔的手很凉，就像第一次见面时，程霁明推开诊室门的那个古铜色把手。

　　“别怕。”

　　“这里很安全。”

　　“没人能伤害你。”他小声安抚着，低沉的嗓音里有着都未意识到的温柔。

　　借着药物的作用，顾畔一觉睡到了早上。

　　他习惯了开灯睡觉，睁眼发觉周围没有明亮的光线后，第一时间绷紧了神经。

　　外面还在下着雨，雨点打在窗上的噼啪声比昨天还要响。

　　一股似曾相识的香气安抚了他紧绷的神经，他借着窗帘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环视了一圈，发现昨晚自己撩狠话的对象就坐床边的真皮沙发里。

　　程霁明单手撑着头，眼睛闭着，似乎是睡着了。

　　顾畔努力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人一下子清醒了不少，看向一旁照顾了他一个晚上的男人。

　　后知后觉地有些后悔，就算他要远离程霁明，也不该用那样不体面的方式。

　　床边的手机嗡嗡响起，屏幕亮的很刺眼。

　　顾畔扫了一眼，是他的手机。

　　程霁明本来就睡得浅，很快就被震动声吵醒了。

　　顾畔来不及多想，赶紧闭上眼睛，假装还没醒。

　　程霁明起身后快速走到床头柜旁拿起了手机，目光落在顾畔身上。

　　屏幕上的显示着导员两个字，程霁明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但是没有立刻说话。他压着脚步走出卧室，慢而轻地带上门，才开口说：“你好，我是顾畔的朋友，他昨晚发了高烧，现在还没有醒……”

　　卧室房门的隔音效果太好，顾畔完全听不到他说了什么，躺在被窝里一动不敢动，生怕程霁明回来发现他醒了。

　　没多久，顾畔听到了开门的声音，衣物窸窣的声音越靠越近，下一刻额头就传来程霁明掌心的温度。

　　似乎是不放心，程霁明又拿过床边的额温计又测了一遍。

　　经过这一夜，顾畔的气色好了许多，嘴唇也恢复了红润。

　　他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身上的睡衣有些大，领口敞开着，大半的锁骨和肩都裸露在外。

　　程霁明俯身把顾畔领子扯紧，又把他的手轻轻放回被窝，最后把被子往上掖到了下巴。

　　没走多久，程霁明出去接了趟电话，回了卧室一趟，在床头柜上放了些东西就匆匆出门了。

　　顾畔又装了好半天，才蹑手蹑脚地下床。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卧室门口，打开房门，透过门缝个将偌大的客厅扫了一圈，确认整个房子里只剩他一个人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回到卧室，研究了一会才打开了程霁明家的电动窗帘。

　　雨还没停，洒进房间的阳光并不刺眼，顾畔对着窗外伸了个懒腰，才看清窗外的景色。

　　不远处就是S市的标志性建筑物，目光放远点就是极好的江景。

　　顾畔这才意识道他此刻正站在S市最贵的地段。

　　这栋楼是S市最高也是最繁华的建筑物，86层以下的副楼是购物中心和办公楼，86层以上是不得随意出入私人楼层。

　　程霁明就住在这86层之上。

　　顾畔打量起程霁明的卧室。

　　卧室里都铺上了羊绒地毯，踩上去软软的，沙发旁有一扇推拉门，拐进去似乎是卧室内的衣帽间之类的，顾畔没有进去看。

　　屋里布置的很简单，除了床头柜和沙发，还有一个形状不规则的置物架。

　　置物架最下层放着几本程霁明近期在读的期刊和小说，再往上放着几个价值不菲的摆件。

　　最后顾畔目光落在了和他目光平齐的黑色棒球帽上。

　　这不是他的帽子吗？甚至还粘着那天巷子里的灰。

　　他之前找了半天找不到还以为是搬家弄丢了，原来是忘在程霁明的车上了。

　　棒球帽有些脏，却被整齐地放在一个球形帽架上，和架子上的其他东西风格迥异。

　　脑内反复挣扎后，顾畔决定假装没看到这个帽子，大不了再买一个新的。

　　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才看到程霁明放在床头的保温袋和便利贴。

　　他走近了，拿下便利贴，看清了便利贴上苍劲有力的字迹。

　　‘有急事，先出门一趟。饭后吃消炎药，衣服在客厅的沙发上。’

　　顾畔低头一看，才注意到身上松松垮垮的大号睡衣。

　　是程霁明帮他换的吗？

　　他先是一阵脸上发热，可转念就被泼了盆冷水，心像被捅了一个大窟窿，寒冬腊月的寒风从里面呼啸而过。

　　他把手搭在左后侧的肩胛骨上方，眼神失焦，脑子忽然乱成一团，无力的窒息感再次呼啸而来。

　　程霁明一定看到了吧。

　　那么丑陋，那么恶心。

　　他突然想逃的远远的，逃得越远越好。

　　他稀里糊涂地换好了衣服。在客厅换鞋的时候，顾畔抬头看到了挂在玄关走廊上的几幅油画。

　　反正经过昨晚一遭，他就不知道如何收场。

　　他静静地看着那几幅油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地拿出手机，拉黑了程霁明的所有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