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如昔》婉碧

1、第 1 章 嘉

　　嘉朝的秋，今年去得颇早。听人说，承天门下，那只最得皇后欢心的鹦鹉已经断了气。如昔只是拨了两下琴弦，神色如常。父亲被宣去宫里问话两天了，家中丫鬟小厮统统乱成一团，母亲姨娘也是坐立不安。
　　“小穆，你拿着我的木簪，去趟陈府。看看是否能设法探听些消息。临霜研磨。”“是。” “是。”说罢，她自顾自地翻开一本《金刚经》来抄录。祖母在世时，曾说抄录经书可以宁心。爹爹如今身陷囹圄，她身为长女，自然该临危不惧，从长计议才好。
　　子夜时分，宫中传来一道密旨，宣傅家长女入宫。如昔抓了一把金瓜子，递给领头的赵春来。“敢问公公，可知此次传我进宫，所谓何事？”赵春来含笑看她，只见她穿斜纹刺绣如意裙笼着天水碧的纱衣，鬓发上簪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虽是卸了妆，一双眸子却清亮无比，不由得心下一动。“傅小姐，您就别多问了，奴才只知道是天大的福气在等着您，就先告退了。”临霜伺候她更衣，叫上车夫，众人急急去了宫中。
　　朝中时局复杂，父亲又一向忠直耿介，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人欲除之而后快。如今，城中上到耄耋之年，下至黄口小儿，谁不知太子和诚王两派斗得正狠。诚王为皇七子，其母柔妃美貌冠绝六宫，却因难产早逝。诚王出生之日，圣上痛爱交加，抱着婴儿，不住呢喃：“朕终于有孩子了，朕终于有孩子了。柔儿你好好去吧，我们的孩子他此生绝不会受半分苦楚。”之后便是大赦7日，举国同庆，规模仪式远远超过了月初出生的太子。只是这些还不止。圣上另有明旨：3年内，不得食油腻荤腥，婚丧嫁娶不得过分喧哗，不得穿红，不得节庆，违令者贬为奴籍，发配边疆。传闻说道，皇上曾提出易储，后因皇后母家势力才不了了之。
　　朝阳殿上，如昔福了福身，给皇后行礼。这位陈皇后姿态雍容，岁月的侵蚀让她面容不再少女，却自有成熟风韵。凤眸含嗔，樱唇吐威，一身正红九尾凤纹滚金边宫装十分明艳，可见年轻时的动人神采。不知那位柔妃何等美貌？竟能让这样一位大美人独守深宫。只见皇后神色复杂，嘴角微扬。“传闻所言不虚，傅家小姐玉质天成，气度不凡，果然是个难得的妙人。”“皇后娘娘凤仪万千，如昔尚不及千中之一。还请娘娘不要折煞了臣女。”“好好，来人，把见面礼给傅小姐呈上来。”“谢皇后恩典。”如昔取过那只盒子，吩咐临霜收好。见皇后面露倦色，也不方便多嘴问一句爹爹的事。如昔提起裙子就要跪安。“慢着，傅小姐不看看我赐的东西吗？只怕你一个小姑娘未必喜欢这些。”“皇后娘娘所赠，如昔定当视若珍宝。”“罢了，你下去吧。记住，你是个有福气的。”
　　马车路过宣武门，就要出宫。临霜利索地拆开盒子，如昔远远闻到了血腥气，怕是不祥。只见一个圆溜溜的头颅嵌在那描金八宝锦盒里，正是傅新沂。他一双眼珠蹬得老大，口鼻俱是干涸的血痕。如昔顿觉诛心之痛，不住地探出头干呕。“小姐，皇后这是杀鸡儆猴吗？老爷一直忠心耿耿，如今却怎会落得这个下场。”顾不得答话，如昔吩咐道，“老傅，快，赶紧回家。怕是家里要出事了。”马车越发快了，车里如昔死死抱着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