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八十四章 来者不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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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石阵传承日久，虽非顶尖阵法，也绝非易与，如果对方赌的是能在短时间内脱身而出，曲弘或许还会相信，但庄涌口口声声说的却是破阵，二者难度不可同日而语，休说一炷香，就算几个时辰、几天几夜也休想办到。倘若这样的条件都不敢应，千叶万壑门与直接认输也没有区别了。
他转向范近泽，沉声道：“既然七巧阁坚持要破解本门阵法，众位朋友也都赞同，我等就如范阁主所愿，只是依照九爻会的规矩，此乃同道切磋，还望点到即止，勿要伤了和气。”言毕，挥手道，“变阵！”
当下七八名千叶万壑门弟子站出来，随着侯传薪奔入石阵，很快各处响起机括转动与金属、石块摩擦之声，此起彼落，两盏茶功夫才渐渐止息。尽管阵中安有滑轨，但石碑、山石分量沉重，几人出来时都是额头见汗。
侯传薪调整一下呼吸，朗声道：“此乃八卦璇玑阵，庄堂主，请赐教罢，且看你的阵法造诣可比得了口舌功夫！”
七巧阁中，离火堂多制爆破类机关或火器，天一堂专擅精致小巧机关，他从未听说庄涌在阵法方面有何长才，因此语气不无讥刺。
庄涌冷笑：“本阁人才济济，区区八卦璇玑阵，有何难为？”回头叫道，“霍副堂主，有劳了。”
后方走出一名身形高瘦的男子，着竹青色衣衫，五官寻常，相貌甚是普通。
曲弘道：“这位霍堂主倒是面生，不知如何称呼？”他对七巧阁知之甚多，却从未见过眼前之人，也不记得有哪个副堂主姓霍。
庄涌皮笑肉不笑道：“曲少侠还有闲心问东问西，告诉你也无妨，这是本阁坤虚堂副堂主，姓霍名远筹，精通术数易理，本领如何，一试便知。”
那霍副堂主面无表情，对两人辞锋恍若未闻，径直走到枢机石阵前，背着手踱了几步，开口道：“想入阵的都随我来。”他长得平凡无奇，嗓音却颇为铿锵清锐。
短短片刻，观阵变成了两大机关门派现场比拼，群雄大感刺激，哪里用得着招呼第二遍，立时都跟在他和众七巧阁下属身后，一窝蜂地涌向石阵。
云唐二人也混在人流里悄然入阵，暮色渐深，群雄都忙着观察环境，等着看七巧阁派出的这个副堂主如何施为，无人注意他们。
云倾已是第二次来到这座枢机石阵，只觉与当日十分不同，一入其中，夕阳的余晖也随之暗淡，身周山石林立，仿佛从两侧和头顶向中间倾斜挤压，脚下路径曲折难测。他隐约觉得，这八卦璇玑阵与三日前在霜清园内经历的长廊阵有些近似之处，深入其中，无论如何转向，所见似乎都与先前毫无二致，层叠往复不见止境。
唐斐低声道：“咱们盯紧这姓霍的，别走失了。”
云倾点点头，他自然明白，只是小径迂回交错，每行三五步就是一处分岔或转角，山石如屏如障隔绝视线，二人目光不离霍远筹的竹青色衣衫，仍是跟得甚是吃力。
群雄却大多茫无头绪，不出几步便迷失方向，人流逐渐分成小股，散入各处岔路。此时只闻霍远筹喝道：“乾位进，坤位退，巽位斜行，震位左转！”
云倾心里微讶，这霍副堂主呼喝的内容是否有用尚不确定，内力却着实了得，也不见提气扬声，话音却如在耳际，十分平稳清晰。七巧阁今日人人着深色劲装，唯有此人一身青衫，想必有些过人之处，不肯随俗。
她只朝武功上想，还不觉什么，入阵观察情况的侯传薪却是心头大震，只因霍远筹所言虽然简短，却与八卦璇玑阵的阵诀相合，正是摆脱困境的诀窍所在。
群雄尽管大多不通阵法，但懂得乾坤坎离等易经方位的还是为数不少，当下三三两两依言而行，渐渐从各处岔路中脱出，向石阵中心汇聚。
云倾与唐斐不远不近地尾随，只觉脚下路径渐宽，不似先前压抑，周围虽然依旧乱石堆叠，空间却不再逼仄，人也多了起来，挨挨挤挤，情绪高昂。
霍远筹入阵后除了那一句指点，一直自顾自地信步前行，仿佛胸有成竹，只有背在身后的左手不时屈伸计算，这时忽然停了下来，双目半闭，左手拇指不住点按除小指外的三指指节，口中喃喃自语，显然推演到了关键处。群雄见状，全都安静下来，等着看他如何行动。
片刻后，霍远筹挣开眼睛，先向左行出七步，继而左转迈出三步，重又停步掐算，如是重复数次，众人不解其意，有些性急的已不耐烦起来，云倾却看出他由离位起手而至坎位，现在又转道艮位，乃是逆踏八卦的路数，心中越发疑惑，眼前的八卦璇玑阵宽广复杂，虽不到艰深的程度，但自有一种沉朴圆融的意境，难以找到破绽，当真能在短短时间里推算出破解之法？
思忖间，霍远筹又踏了几个方位，停在了一处石壁前。
严格来说，这处壁障并不大，只是依次摆放的两块石碑与一块山石，两侧各分隔出一条狭窄的岔道，众人都以为他是有所发现，要进入其中一条岔道，他却不紧不慢地绕着碑石走了一圈，目光来回审视。
有人耐不住叫道：“几块石头有甚好看，一炷香可是快到了，难道干绕圈子就能发现出路不成？
霍远筹朝出声的方向瞥了一眼，冷冷道：“乱冲乱撞，那是蠢材才做的事，白白给人耍得团团转。”说着伸手一指，“只要找准关键，此阵顷刻可破！”
群雄齐齐望去，但见他所指的，正是那块夹在两块石碑之间的山石。
山石高约三尺，表面凹凸嶙峋，褐黄与青灰交杂，背阴一面靠近地面处生了片片青苔，而且一望而知已有相当长时间不曾移动，在整座石阵中，类似的山石不计其数，无论怎么观察，都瞧不出任何特别之处。不少人面露怀疑失望，连七巧阁下属都不例外。
侯传薪领着几名师弟站在不远处，心中却是惊骇莫名，旁人不知情，但他却清楚，这块山石下方，正是整座石阵的中枢阵眼所在，因为关联整座阵法的运转，牵一发而动全身，除了必要维护，鲜少碰触，连门中亲传弟子知晓其存在的也不多，却被七巧阁一个副堂主轻轻易易指了出来，这怎么可能？霍远筹究竟是如何发现的？即使再天资纵横，短短功夫里单凭手指掐算就一丝不差，未免匪夷所思。他竭力不动声色，内心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霍远筹一言既出，不理周围反应，径自伸掌朝石上推去，那山石约有三四百斤重，习武之人直接举起或许费力，但要推动却非难事，然而连推两下，掌下却纹丝不动。他目中现出一丝喜色，点手叫过两名下属：“你们来上手，先往左转三周，再向右两周半，注意不要过头。”
七巧阁的手下或多或少都通晓些机关原理，二人答应一声，各站一端，配合着施力，那山石微微一晃，随之竟真的开始缓缓地原地转动。如此一来，即使再外行的人也看出了蹊跷，俱都屏息静气，千百道视线牢牢盯着那块普通又必然不凡的石头。
起初毫无异状，两名下属操作完毕，见霍远筹没有进一步的吩咐，便退了开去。四下里先是一片寂静，就在群雄疑惑之际，有人忽然叫道：“不对，地底下有动静！”话音甫落，人群中又传来惊呼：“地面怎么好像在动！”
云倾低下头，他也察觉了那种来自下方的异样响动，很沉闷，似乎并不遥远，但又莫可名状，不是常有的轧轧声响，而像是许多金铁与木石的摩擦交会在一起，成为宏大的隆隆轰鸣，脚下的地面也随之微微震颤，仿佛深处有地龙在翻身。
最先产生变化的是山石两侧的石碑，高近八尺的碑身一左一右地转了方向，缓缓滑动，朝侧旁分开，两条被隔出的岔道合并一处；继而以此处为中心，由近及远，高高低低的石碑、小块的山石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驱动着，也跟着移动起来，有的向前，有的退后，有的变换朝向，间或一两座底部的机关滑轨不畅，摇晃着绊倒在地，发出沉闷声响。犹如大石投入湖面，水花溅起，涟漪层层向外扩展，片刻之间，竟让出一条朝向阵外的通路。
侯传薪面色铁青，如果是在对战，他早已抢上阻止，绝不容他人擅动阵眼，控制本门的枢机石阵，然而现下说好了七巧阁破阵，自家既已摆出阵形，就不能中途阻扰，只能任由对方施为。他眼睁睁看着连番变化，紧紧攥着拳头，心中犹自不能置信。
群雄即使阅历丰富，也未曾见过这般异象，若非亲眼目睹，实难相信竟能以机关之力操控如此庞大的石阵。人群中抽气与低呼声此起彼落，待到渐渐反应过来，又变成了彩声与叫好。
霍远筹目中现出得意，脸上却仍木无表情，冷笑道：“八卦璇玑阵，好响亮的名号，却也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八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