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蚀》宇宙爆炸

3、真相

　　林清嘉这一晚并没有睡好，她一整夜都在想着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叔叔和那个可怕的怪物。闹钟还没响起，就被她关了。G省属于山区，而这所高中就在一个小角落里。
　　山区的雾很重，六点的时候白茫茫的一片。天像是披了一层青色的纱，连绵的山只能看见山尖，白色宣纸上晕染开的花青一样。
　　林清嘉坐在床上看了一会，才慢慢穿衣服。她从客厅走过，路过林远和时帮他盖上夜里落下的毯子。林远和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哑着嗓子问她：“要去上学了？路上慢慢的，小心点。”
　　林清嘉开门的手一顿，“嗯”了声，出了门。
　　星期三的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正是太阳当头的时候。老师学生都像在蒸笼里似的，象征性的跑两圈，做完预备活动就解散了。学生们都三五成群的躲在树阴下面乘凉，只有林清嘉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花坛边上，手里拿着一本又厚又重的书，一边看书一边用本子扇风。付元他们一帮小伙子不怕热，顶着日头打篮球。付元刚到中场休息，他撩起短袖蒙住脸擦汗，弯腰从球场边捡起自己的矿泉水灌了几口，一眼就瞧见了形单影只的林学霸。本着和学霸打好关系的目的，他给朋友打个退场的手势，跨着大步走到林清嘉身边。
　　付元弯腰看着林清嘉手上的书，一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他脑袋一昏，拼命眨眼晃头才把那堆七扭八歪的英文挤出脑海。他讪笑两声，“学霸，怎么就你一个人啊？”
　　林清嘉不动声色的往一边挪，抬头看着付元道：“他们都不和我玩，所以我是一个人。”
　　付元见学霸黑葡萄似的眼里映着小小的自己，还软软的说着“他们都不和我一起玩”这样告状的话，觉得以前不和学霸玩的自己很过分。
　　付元干笑两声，问道：“学霸，你端午要怎么过？”
　　林清嘉想了想道：“天气好的话会去看星星，然后写记录。一般是睡觉，洗衣服，看书写作业，有时候会画画，还要照顾店里的花草，就是这样了。你呢？”
　　“我？”提到放假，付元手舞足蹈，“我一般回家陪爸妈，然后约上自己的朋友去打游戏，飙车。嘿嘿，学霸你肯定没有飙车过，那奔驰在公路上的滋味，和飞起来一样，就一个字，爽。不过我妈管的紧，我没玩过几回。”付元摸摸下巴，好话就像抹油一样从嘴皮子冒出：“不过学霸你这么自律，叔叔阿姨肯定特别放心你!哎，我就不一样了。”
　　林清嘉顿时抓紧了手上的书，刚刚开口，放学铃就响了起来。付元问道：“学霸你刚刚要说什么？”
　　“没什么。”
　　付元挠挠后脑勺，对林清嘉笑道：“那学霸我走了。”
　　“嗯。”
　　我，羡慕你，付元。
　　林清嘉早早死了爹妈，但是谁也没觉得她是一个倒霉孩子，只觉得她林家上辈子积福，她死去的娘给她积福，总之，就是走了狗屎运，祖坟冒青烟修来的福气。
　　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不一会雨就和用盆泼似的，林清嘉用衣服护着头跑了一会，突然停了下来，呆呆的看着面前的林远和。
　　林远和急急忙忙的把伞打在侄女头上，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给她裹上。
　　“怪我，我起晚了，本来是要给你送伞的，冷是不？咱走快点回去换衣服。这破天气!”
　　林清嘉依旧呆呆站着，风吹过，她打了个冷颤，眼眶里的泪水也掉了下来。小姑娘哽着嗓子道：“你根本不是我叔叔。我小叔对我可好了，会给我买辣条，会给我削陀螺，会给我编花环。你要是小叔，怎么可能在妈妈死的时候不来找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林远和沉默着，他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林清嘉满脸都是泪水，声音抖着，“还有嘉嘉花店，都是那帮人。你如果来找我，我就不会被傅家带走了”林清嘉说道傅家时抖了抖，“你知不知道我在傅家的日子，那个人，那个人他……”
　　林清嘉一口气没歇住，鼻子里堵着的鼻涕全部挂在嘴巴上，她就红着眼睛和鼻子一点也不管，还是再哭。林远和看得焦急，要不是手上拿着伞，他就要急得原地转圈了。林远和从自己的衣兜里寻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一只手举着伞给自己侄女擤鼻涕。
　　“都是我的错，你别哭。乖，你叔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从今往后有我罩着你，你下地窜天都有我兜着。”林远和说完，抬起衣袖给自己侄女擦眼睛，林清嘉还堵着鼻子呢！哑着声音说道：“谁要下地窜天，我又不是窜天猴。”小姑娘一说完，就松开自己揪着她叔衣领的手插会兜里。
　　叔侄俩并排默默走着谁也没说话，过了一会，林清嘉开口道：“你这些年去哪里了？什么音信也没有，我一直盼着有你的只言片语。你一走，就什么都不一样了。”
　　“03年的时候，我给你写过信，寄到老家，可是没人回，后来我打听到你在傅家，就写信寄到傅家，希望能把你领回来。”林远和说道这里，脸色阴沉下来。林清嘉下意识的喃道：“你给我写信，我怎么没收到，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她突然止住了声音，背脊一下弯了，牙齿紧紧咬住，像是一个看到野兽的孩子一样恐惧无助，“是他，是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一直在骗我!”
　　她重复的说着这几句话，似乎将所有的感情融入，但是因为这方面语言的匮乏，所以只是反反复复的说着同样的几个词。而在林远和心里，早就翻来覆去把人骂了个遍。他把手搭在侄女的肩上拍拍，开口说道：“都是我不好，当年看走眼，让我小侄女受了委屈。你放心，我在，就没人敢欺负你。”
　　林清嘉没说话，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却比以往更近。林远和笑着，声音拉的长长的：“给我的小侄女做饭了，你要吃哪样？吃完有力气读书，考起大学赚钱来养我。现在我养你，以后你养我。”
　　“好，我养你。”林清嘉说道：“现在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以后会和你的孩子一样孝顺你。只要你不突然离开。”
　　林清嘉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她幼年失怙，到了傅家，瘦瘦的一个小姑娘。没人在意她，她像个透明人似的，整天的只能混口汤饭，有时候还得饿肚子。之后得到傅家掌事人的青睐，过上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她活的就像只猫狗似的，谁今天看她顺眼愿意养着自己就得摇尾乞怜地凑上去，不乐意的时候一脚踹开也只能呜咽几声，没人真正在意过她自己的意愿。她就是浮在水上的一条小虫，谁不经意划开水，都会让她的生活翻天覆地。
　　没人听她的话，没人在意她的情感。她只需要乖乖的坐着，讨好她需要讨好的人，一个摆件，还需要有自己的情感吗？
　　“我，我会养你的。”
　　这是她所能说出的最能表达自己的话了。一个长时间被摆控的人最真诚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