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命》阿迅or千捺

4、第四章 车行驶途中

　　车行驶途中的剧烈颠簸使高永翼难受地睁开眼，作呕的气味掺杂着丝丝血腥涌入鼻腔，不过刚醒过来头还有些昏沉，周围的光线不是很亮，高永翼迅速地扫了一眼，令人惊异的是在这幽暗狭小的空间里困有七八个孩子，他们当中有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也有较小一点的，从他们脏乱的衣服和汗臭味来看，想必在这里有段时间了
　　他们两三个互相依靠着或缩成一团，毫无动静，大部分更像是闭着眼在睡觉，没人去注意醒来的高永翼。密闭的空间是由铁皮组成的墙，只有几盏忽明忽暗的灯照着，剩下的就只有被困在铁笼里的人和一堆潮气的稻草，以及发动机运转的轰轰声
　　庆幸的是高永翼的手表还在腕上，起码能知道时间了，明明是上午十一时却没有一点阳光明媚的感觉。地上的铁板坐得屁股生疼，高永翼不稳地站起，到前面的草堆中随手抓了一把垫在身下。不知是不是错觉，空气的汗臭中血腥味时浓时淡，但周围的孩子大多紧挨在一起，看不出什么异样来。高永翼也没多想，在草上坐下后没多久困倦感再次袭来
　　......................
　　“怎么.....这样....”
　　施新宇恍惚地看着黑板上一行行粉笔字，老师的讲课声也浑然听不进去，脑海中全是班主任刚才空寂的话语.....
　　退学？！为什么突然退学？为什么什么都没跟我说！
　　施新宇自早上听到高永翼退学的消息，一整天都过得浑浑噩噩，就这样带着满心的疑虑不知不觉走到了高永翼的住处，家门口一辆大卡车上，忙忙碌碌进出的人使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时，发现蒙利特正和其中一个搬运工交谈着，施新宇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阿姨好”
　　“哎呀，没想到新宇也来啦”
　　“嗯，请问你们这是....”
　　施新宇看了看周围的人，蒙利特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
　　“哦，最近....家里临时有些事，我想，搬到别的地方可能会方便点”
　　听到对方要搬家，施新宇有些焦急和担忧
　　“阿姨，永翼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突然一下子退学....他什么都没跟我说过”
　　蒙利特没有立刻回复，看了看远方，仿佛有说不出的怀恋
　　“....生活了十几年，要说走还真有些难别，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能留在这儿”
　　“那为什么”
　　“施新宇”
　　被突然直呼全名，施新宇疑惑地看着对方。蒙利特已没了先前的闲适表情，她一脸正色的注视着施新宇
　　“你觉得高永翼对你来说是重要的存在吗？你能保证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坚定地站在他这边吗？”
　　面对步步紧逼而来的几个反问，施新宇同样认真地回答道
　　“当然。我从未怀疑过这段友情”
　　“这样就够了”
　　欣慰的笑容在蒙利特脸上浮现着
　　“你能这样想....就足够了。有你们在，我稍微放心了”
　　“我们？”
　　“唉？我以为你在来的路上见到薛子寒了”
　　对话最后在欢乐的送别中结束。然而，无论是谁都不会想到，他们今日的誓言，成了以后悲剧的开端......
　　命运的悲，宿命的痛，无法改变的结局，或许从这就开始了.......
　　......................
　　隔着铁门传来人的嘈杂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响。几个还在休息的孩子突然来了精神，兴奋地跑到铁门前，高永翼因动静朦胧地睁开眼，光线从门缝里透进来并逐渐扩大
　　大铁门被打开了！
　　“都出来出来！”
　　外面的人朝里面大声喊道，孩子们一窝拥地从车上跳下去。高永翼刚醒来，迷迷糊糊地呆坐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开门人往里面瞅了一眼，接着唤道
　　“还不快出来，等到了萨克里达可就没这机会了”
　　萨克里达？
　　高永翼稍微清醒了些，他以前在地图上的南边城市看到过萨克里达，听说这里频发的暴雨令政府十分头疼，每年被洪水淹掉的庄稼不在少数
　　怎么到这里来了？
　　高永翼皱起眉头，萨克里达离家太远了，看来之前的逃脱计划得重新更正一下。正想着，这时从铁门处冒出了个男孩，男孩黝黑的胳膊搭在车台上，盯着高永翼，像试探似的这才慢慢露出身子，看样子和高永翼相差不了多少，消瘦的身体灵活地跃上车台走到高永翼面前
　　“新来的，趁现在出来休息下吧，听说这几天会有暴雨”
　　“...嗯”
　　高永翼迷糊地答道，到现在来终于有个人和他讲话了，可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人就这样一起跳下车
　　外面虽说是白天，可光线比车上好不到哪去，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压得人透不过气来，风盖地卷来，吹得周围零星的几棵树沙沙作响。远处几个孩子聚在草坪上，或小声聊着天或惬意地躺在草上，不得不说，这可比枯草堆舒服多了
　　“我叫亚路，你呢”
　　“高永翼”
　　“高永翼，你才刚来，等会我带你了解下这里的情况”
　　两人来到草坪上找了个空位坐下，高永翼环顾周围的孩子问道
　　“你们总共几个人？”
　　“除我外还有八个”
　　“一、二.....可这里只有七个”
　　“还有一个在车上”
　　“他怎么不下来？”
　　“谁知道呢”
　　亚路无所谓地耸耸肩
　　“他一直这样，性格怪得很，不用管他”
　　“他们都是什么人”
　　高永翼低下身，用眼神示意了下那些在这附近走动的看守人
　　“不明摆着人贩子嘛”
　　“什么！这年头还有人口贩卖！又不是黑奴贸易”
　　高永翼显然有些惊愕，但同样感到惊讶的还有亚路
　　“天哪，你是幼儿园小孩吗？要知道，这世间危险的东西可多了”
　　“那我们会被卖去做什么”
　　“这可说不准，我们大部分都是到萨克里达干苦力去，不过像你这样的....或许会卖给黑商吧”
　　“你们没想过逃走吗”
　　“逃走？！”
　　对方脸色一变，迅速上前捂住高永翼的嘴，低头朝四周瞅了瞅，在确认没人注意到后这才松开，长吐了口气
　　“你疯了吗！在这里千万别想着逃出去，不对，想想可以，但千万别说出来别去尝试。之前有个女孩逃跑被逮着了，愣是活生生被打死，那场景真是.....唉，总之没什么好下场”
　　亚路感叹到，身体有些微微发抖，没有继续讲下去。大概是时间到了，附近一个守风的朝这里走来
　　“那边的——！回去了”
　　“以后有什么事再找我吧”
　　亚路起身拍了拍短裤上的草屑，两人跟着大伙重新回到车上，室内又是一片死寂的氛围
　　高永翼留意了下先前讲的古怪的孩子。确实，在几个人互相依靠着的小小群体中，一个黑发男孩孤身在草堆拐角蜷缩着，他双腿抱膝，脸埋在里面，以至于看不清他的容貌。他安静地呆在那儿，像睡着了，倒不怎么引人注意，从身形来看大概只有十来岁。
　　可能是光线昏暗的缘故，露出来的瘦小臂膀显得有些苍白，一副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样子。高永翼睡了半天，现在已全无困意，刚好自己也是一个人，便也就凑了过去。没等靠近，那孩子像是察觉到了声响，立马抬起头紧盯着对方，眼神寒光漫溢，仿佛在警告着生人勿近。
　　高永翼微楞了下，没想到一个小孩的眼神竟令自己有如此的压迫感，但他并没在意，径直在小男孩的身边坐下，对方立刻警备起来，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这种无形的强烈压迫感不是区区一个小孩所能具有的。
　　也许是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中形成的自我防护吧，高永翼这样想到，心中不免有些悲伤愤恨。像他们这个年龄的孩子，此刻应该是无忧无虑的欢度童年生活，然而现在却是在这里遭受非人的对待
　　想着想着，手情不自禁地伸过去，想以此安慰对方。可还没伸到一半就被猛地拍开，对面传来了声响，如野兽的低吼声在警告着
　　“不要碰我”
　　“呃..哈哈，抱歉”
　　高永翼尴尬地将生疼的手抽回，不过还好，并没有人注意这里，因为对他们来说和这个古怪的男孩闹矛盾已是常有的事了，尤其是对新人来说
　　在吃了一次苦后，高永翼老老实实的与对方保持了一段距离坐下，还没放松下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再次出现，高永翼紧皱着眉，这种感觉真令人糟糕
　　奇怪的是，大家依旧平静地坐着，但又并不像是被人刻意忽略。高永翼顺着气味游走着视线，最后目光在刚才的男孩身上停下，仔细端详后才发现，那黑发下掩盖的皮肤一片惨白
　　“你...”
　　高永翼上前抓住男孩抱着的臂膀，也不管对方的胡乱挣扎，在压倒性的力量下硬是将他缩着的身体打开
　　“你做什么！”
　　之前被遮掩的部分全敞开来，高永翼倒吸了口凉气
　　男孩膝盖上面大腿的内侧，一道足以横跨大腿的狭长伤口烙在上面，伤口周围结了一层层红黑色的血痂，看样子是有段时间了，可能是过于严重的原因，中间的血并没有止住，虽然很缓慢，但血确实在不断的渗出，伤口中间凹陷的部分已经全化脓了，看着不免有些恶心
　　“我的天！这得赶快消炎！”
　　高永翼没有问受伤的原因，当然现在也不是问这个的时候，怎么能得到救治的药品才是关键。高永翼急得额头直冒汗，而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男孩则是一脸平静，被发现伤口后愤怒不满地挣扎着抽回腿
　　“不用你管”
　　不用管？怎么可能不用管！
　　高永翼现在已听不进去对方说的话，至少他不希望一个只有十来岁的小孩以后落下个残疾什么的。但令人焦急的是，周围只有草堆，没有什么能治疗的药品，除非........
　　没错，只能这样了！
　　高永翼跑到靠近车头的位置，双手使劲捶打着铁皮
　　“咚—！咚—！咚—！”
　　沉闷急促的声音在车内回响，一遍又一遍，有不少睡梦中的孩子不满地看过去。捶了几分钟后依旧没人回应，但高永翼没有停止，反而更加大力地敲打着，坚固金属带来的痛感使手开始麻木
　　“混蛋！有人吗！这里有人受伤了！”
　　“可恶！”
　　终于在手快没感知时，铁门上一个仅能容纳眼睛视线的小窗口被打开，从里面传来烦躁的声音
　　“搞什么鬼！闹这么大动静”
　　高永翼透过窗口急切地说到
　　“这里，这里有人受伤了！我们需要点药”
　　“啊？你在开玩笑吧，你们受伤了关我什么事”
　　“拜托了，一点能消炎的就行”
　　对方没有理会高永翼，嗤笑了一声后关上窗离开了
　　“等等，别走！伤很严重，我们需要药！”
　　高永翼焦急地再次举起手拍打着，可是奈何不争气的手被痛感麻木的连举起都很困难
　　“切！”
　　这时，高永翼往后退了几步后，加速往前冲了过去，整个人撞上铁门
　　“咚！”
　　“唔...”
　　这感觉就像一辆车跑来撞你一样，高永翼觉得要是再来个几次的话，一定会全身散架的。然而当他再往后退准备冲时，一个力道拽住了他的衣角，是亚路
　　“高永翼，没用的，他们可是什么都能做出的人贩子”
　　“可是”
　　“你这样反而影响到了其他人的休息”
　　亚路脸上有些不悦，其他的孩子也眼神涣散地看着高永翼
　　高永翼环视四周，看着每个孩子，感到十分心痛，他低着头沉默着，亚路觉得对方差不多放弃了，于是回到原位坐下。这时，高永翼轻笑了声，低语道
　　“....这就是你们的规则吗.....”
　　由于阴影的遮挡，看不清此刻高永翼的表情
　　“...难道连心都要堕落”
　　高永翼突然抬起头，表情激动愤慨的大声唤道
　　“孩子们！我们是被人贩子抓起来了没错！但我们依旧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即使在这里受到了非人的对待，但我们还有人的思想，还有理性和良知！我们的心不会在此堕落！我们要逃出去！”
　　逃出去？天哪！他说了多么可怕的事情！
　　亚路紧张的看着高永翼
　　孩子们坐着，抬头看着高永翼，麻木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亮光
　　高永翼说完，又冲铁门撞过去，大声呼喊道
　　“我们要逃出去！”
　　“咚—！”
　　“我们要逃出去！”
　　“咚—！”
　　这时，一个孩子站了起来，眼里闪烁着激进的光芒
　　“没错，大家！我们要逃出去，还有人在等着我们回去！”
　　说完，他冲高永翼笑了笑
　　多么灿烂，这时生的希望
　　就这样两人一同开始撞墙
　　“咚—！咚—！”
　　“咚—！咚—！”
　　声音似乎不再那么沉闷，甚至开始慷慨激昂。慢慢的，被点醒的孩子一个接着一个站起，队伍逐渐壮大，要逃出去的声响越来越激烈。这时大铁门被打开了
　　“你们吵什么吵！谁领的头！”
　　“是我！”
　　高永翼义正言辞地站了出来
　　“好啊，你还有胆啦，把他给我抓出来！”
　　一个汉子走上去，正准备把高永翼捆起来，突然，周围的孩子一个个蹦上去，力气大的踹上一脚，力气小的狠狠咬了对方一口。纵使是个体格强壮的汉子，也一时挡不住几个孩子的一同攻击，硬是被这气势给退了回来
　　“怎么回事！想造反是吧”
　　对方没想到原来看着死气沉沉、很好欺负的孩子竟突然发了狂似的，立马又添了两个人手，这才把高永翼带下来，随后大铁门被锁上。但室内已没有原先死静的沉寂，没错，这里有的是想要活命的孩子，仅此而已
　　“嘿，大家听我说，我们要想个逃跑计划才行”
　　不知是谁发出的提议，分散的孩子全都聚集起来，激烈地商讨着逃跑计划。当然，从刚才到现在总有个例外
　　“同伴，你怎么看？”
　　一个小伙子朝蹲在角落里的受伤男孩挥了挥手想征求意见
　　“....幼稚...”
　　男孩冷漠地回了一句，随后将头别过去，似乎对他们的行为并不感兴趣
　　额，你好像也就十来岁吧
　　小伙子默默吐槽到，但考虑到伤患，也就并没在意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孩子们一边是担忧高永翼一边是筹备着计划，温馨的小室内慢慢有了困意，本来就是群孩子，没过多久自然也就睡去了，室内重归安静，唯有车不断前行的声音渐行渐远......
　　..................
　　“嗵哒—”
　　铁门不知何时再次被打开了，高永翼被粗鲁地扔到车厢上，现在的他看起来有些精疲力尽，躺在地上沉默了会后，确认其他孩子都睡着了，这才慢慢支撑着身体做起来。谁知刚一起身，视线就对上了那个黑发男孩，被对方冷冷地紧盯着，高永翼忍不住感叹道
　　明明是个小孩，怎么表情就不能丰富点呢，唉—
　　这样想着，高永翼慢慢走过去，想看看对方伤势怎么样了
　　“你怎么不睡”
　　“....不困”
　　高永翼在临近男孩的地方停了下来
　　“对了，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
　　“没事，不想说就不用说了....看你个子矮矮的，就叫你小不点吧”
　　“......”
　　对方没反对也没赞同，只是沉默着
　　“那个....抱歉啊，哈哈，我没有....弄到药，真是抱歉”
　　高永翼摸着头苦笑道
　　“为什么要道歉....不想笑的话就别笑出来”
　　“呃”
　　不管怎么说，直接被对方点出来还是会有些尴尬
　　“那个....我可以看下你的伤口吗”
　　对方许久没说话，正当高永翼做好被拒绝的准备时，小不点放下了抱膝的胳膊，将受伤的右腿慢慢伸展开
　　虽然之前看过一次，但再看时还是会背脊发寒。伤口似乎有向周边恶化的趋势，这样下去拖不了几天了。高永翼在心中暗骂到，小心地俯身上前，低下头，将嘴覆在患处，舌尖轻轻舔舐着周围
　　“！！”“你在干什么！”
　　小不点反应过来后，使劲地拍打着高永翼
　　“好痛！你别乱动，不然扯到伤口就麻烦了”
　　“我不是问你这个！”
　　小不点似乎气得有些不轻，脸有点红润润的。高永翼怕对方再乱动扯到伤口，一只手将小不点的手抓住
　　果然是小孩子，手好小啊
　　高永翼尽量小心翼翼地舔着伤口，对方手被束缚后好像有老实点
　　“唔...你是...小学生吧，虽然...嗯..我成绩一般，但作为...高中生，还是懂一些..唔..生活常识的...”
　　高永翼边继续嘴上的动作边说到，话语有些含糊不清。
　　不知持续了多久，大概是觉得差不多了，高永翼这才抬起身来，露齿笑了一个
　　“OK，消毒Perfect！”
　　然而
　　“哎哎，小不点，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