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风栉雨》雨殇而醉玥

43、第四十二章 身体检查 而那张化验

　　把手机扔到一边，江晓玥还是有点不高兴，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心里觉得别扭，以至于沐风喊她都没听见。

　　江晓玥眼前晃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她这才发现沐风把车停在了路边，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
　　沐风：“怎么了？不舒服？”
　　江晓玥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短暂地沉默过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开口：“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想到陈辰一直瞒着我Mike就是她男朋友的事，就有点不爽。”
　　江晓玥气鼓鼓的腮帮被沐风戳了戳，他难得见江晓玥使小性子，觉得十分有趣，忍不住欣赏了一会。
　　等欣赏够了，这才开口宽慰她：“楚曜的身份特殊，他既然能放下身段，化名来做私人助理这种大工作量的工作，想必是不愿意被人知道真实身份的。陈辰大约也不是故意要瞒你。”
　　其实沐风说的这些江晓玥也知道，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那些纷乱的小情绪怎么也压不住，全都使劲往外蹦。于是她没吭声，依然维持着双手抱在胸前，鼓着腮帮的样子。
　　沐风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又抬手戳了戳她的脸：“哎，这么长时间了，累不累？”
　　又过了一小会。
　　江晓玥：“……有点。”
　　沐风快笑疯了。

　　电影节结束的几天后，许白突然开始发高烧。
　　刚开始他和李煜都觉得只是普通感冒，随便吃了点感冒药和退烧药后就没太在意。后来的确不发烧了，但又开始咳嗽。
　　许白小时候得过肺炎，所以每次感冒咳嗽都要很久才会好，偶尔咳得厉害了还会带点血丝，这次也没例外。只是李煜第一次看见他咳出血的时候吓坏了。
　　那天李煜正坐在床边端着水打算喂他吃药，他刚撑着身体坐直，就一阵猛烈的咳。看见手上有血的时候，许白还打算不着痕迹地擦掉。
　　这已经不是感冒以来第一次咳血了，他并不当回事。但这种病史解释起来麻烦，他懒得跟人说，自然也不会主动跟李煜说。
　　只是这次运气不好，李煜坐得离他近，又一直注意着他的动作。乍一看见他手上隐现出血迹，就惶急地上前查看，手中端着的一杯水全洒在地上。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李煜捧着沾了血的那只手，感觉自己全身都在颤抖。
　　“没什么，不就咳两口血吗，我从小一感冒就这样。”许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出一种漫不经心来，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不就咳两口血？”李煜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尤其将“不就”两个字咬的很重，“你是不是从来不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在李煜的逼视下，许白有点不自然地转开自己的视线，伸出另一只干净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李煜的反应着实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高中时候也感冒过，当时江晓玥也吓了一跳，但她却没有这种压迫感极强的目光。
　　对于自己和李煜的关系，许白一直想得很清楚。他们是合作伙伴，李煜还对他有知遇之恩，在他最迷茫的时期帮过他很多。
　　所以许白在心里一直把对方看做恩人，虽然面上经常怼他，但除了张子浔那件事外，许白几乎没有忤逆过他任何事。
　　可李煜显然不这么想，他经常说他们是朋友，是兄弟。每次这种时候，许白要么沉默，要么随意糊弄过去。
　　从一开始认识，李煜就一直在帮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总觉得欠了对方很多，甚至有点不知道从何还起。要是有人知道他的想法，大概会觉得这人喜欢给自己找麻烦，自己往自己身上挑担子。
　　但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这样的友情只让他感觉沉重极了，别说接着，他只想躲。
　　所以哪怕现在，他将李煜眼中的关切看得清清楚楚，他也只是抽回自己的手，连一句解释都没有。他更希望李煜能生气，然后扭头离开这个房间。
　　起码这样不用面对一颗想要关心自己的心。
　　但李煜虽然生气，却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只是死盯着他。
　　这样尴尬沉闷的气氛一直维持到许白又开始咳嗽。
　　这次没有咳出血了，李煜看了一眼他手上已经干枯变暗的血迹，最终起身拿了条温水浸过的毛巾给他。
　　李煜后来没再提过这件事，对他的照顾也一切如常，只是话少了一些。

　　就这样过了一周，许白终于在对着洗手池咳嗽的时候，咳出了一大口血。
　　以往虽然偶尔也会咳血，但都是因为咳得厉害了伤了嗓子，并不会咳出这样大一滩血来。而且咳血丝的同时嗓子也疼，但这次，许白感觉自己的整个胸腔都在疼。
　　他隐约觉得不妙，忍着疼将洗手池洗干净后，两手撑着池边，抬头看着镜子中那张惨白的脸。
　　嘴角还有一点血迹没有洗净，配着那张惨白到近乎灰败的脸，显出诡异的死气沉沉。
　　他终于决定去医院做个检查。

　　许白仔细思考了一下最近自己还有什么不同寻常的症状，发现自己最近总是觉得很累想睡觉。原本以为是感冒的缘故，现在看来大概是出于其他原因。
　　他躺在床上思考了两分钟，又开始觉得昏昏欲睡。这时候，最近一直没怎么理他的李煜却走过来，看着躺在床上的他，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来：“明天上午八点半，我给你约了胸外科专家号。”
　　许白耸然一惊，还以为自己露馅了，直到李煜再次开口：“你上次说自己从小就这样，但我还是觉得做个检查更保险。当然你也可以不去，反正身体是你自己的。”然后他就走了。
　　重新放松下来的同时，许白又有点担心。他虽然也想检查一下身体，但却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可现在李煜帮他约了医生，万一检查结果不好，岂不是瞒不住他了。
　　虽然有点犹豫，但第二天一早许白还是把自己收拾地整整齐齐，跟着李煜去了医院。

　　这是江晓玥出国留学之后的第一个暑假，她站在自家小区门口，却迟迟没有进去。
　　这大半年来除了每个月定期的生活费，江父江母没有主动联系过江晓玥一次，只言片语都没有。而上初中才开始和父母一起生活的江晓玥，也不知道自己该给父母说些什么。
　　以至于现在站在自家小区门口，她都觉得陌生极了，也不知道如果进了家门该怎么面对家里那两位。
　　她就这样在小区门口站了一天，最后还是带着两腿的蚊子包回了许白家。
　　在上海的时候，许白就把他们俩曾经一起躲狗仔的那个小房子钥匙交给了她。只是没想到现如今果然是有家不能回。
　　许久没人住的房子已经落了很厚的一层灰，江晓玥身心俱疲，只草草地铺了床，就和衣躺了上去。不一会就睡着了。
　　等第二天睡醒，江晓玥终于还是发了条信息给江母，只说自己放假了。
　　大半年来的第一条消息却石沉大海般，一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江晓玥原本想着，只要江母回一条消息给她，她立刻就回去。虽然跟父母关系淡薄，但总归那是自己的一个家。回了家乡，有家不回住在朋友家，算什么事呢。
　　但她就这样在许白家住了一个月，也没能得到任何回应。只是在每个月固定给她生活费的时候，收到了银行卡的存入信息。
　　这是……自己被流放了的意思吗？
　　她长久地盯着手机屏幕，觉得这个地方她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刚结束录影的许白打开手机，就看到医院发来短信通知他去取检查结果。
　　看了眼时间，今天去医院还来得及。
　　拿着检查结果回到车上，许白觉得有点紧张。他缓缓拆开文件袋，拿出里面的纸张。只看了一眼，从双手开始，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凉了。
　　反复确认了两遍检查结果和姓名栏，他最终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将后背抵在座椅上，边笑边抬起胳膊遮住眼睛。最终有两行泪在胳膊的遮挡下，无声无息地，顺着面颊缓缓流下。
　　医院化验处那张薄薄的纸上，白底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肺癌中期。

　　许白不知道自己在车上坐了多久。他其实什么都没想，只是眼神空空的，脑子里也空空的。一时间除了坐着，也有点想不起自己接下来原本是要做什么。
　　直到李煜打电话过来。
　　李煜：“你在哪？”
　　普普通通的三个字，却一下就把许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神智拉了回来。他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毫无异样。这才开口：
　　“在回去的路上。录完节目突然想吃麻辣烫，就到这个点了。”
　　李煜：“你一个麻辣烫吃了五个小时？”
　　许白：“……堵车。”
　　李煜：“行吧，你快点回来。大维温婷婷他们都到了，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晚上要开会。”
　　“我这就回去。”许白挂了电话正要启动车子，突然想起自己现在的心理状态似乎很不适合开车，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车扔在原地起身打车。
　　而那张化验单最终以粉身碎骨的姿态，被投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