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风栉雨》雨殇而醉玥

36、第三十五章 李煜暴怒 等众人反应

　　等众人反应过来冲上去拉开李煜的时候，张子浔已经满脸是血了。
　　他被李煜骑在身上照脸打了好几拳，等终于反应过来打算还手的时候，李煜就已经被拉走了，两人之间隔着一堵人墙，他彻底失去了反击的机会。
　　于是他干脆挥开那些想要扶自己起来的手，撑着自己坐了起来，左手放在曲起的左膝上，用手背擦了擦鼻底不停往下流的血。看了一眼手上的红色，突然笑了。
　　刚开始只是笑了两下，后来突然就变成抑制不住的大笑，一边笑一边仰起头，越笑越大声。鼻血因着仰头的动作，随着重力一路流至他耳侧，往下滴到衣领上。原本就满脸的血，配上他现在的表情变得更加可怖。
　　众人均一脸惊悚地看着他。
　　等他笑够了，这才挑着一双桃花眼去看已经被好几个人彻底困住，气得眼白全红了的李煜，斜着嘴角啧啧了两声，说：“才这么一会的功夫，居然就能让你这么打我。他挺厉害的么！怎么？你喜欢他？”
　　“放屁！”李煜又使劲想要挣脱束缚去揍他，但到底抵不过这么多人的力量，只好恨恨骂道：“张子浔，你还有没有心！许白怎么对你你不知道吗？你放的这是什么狗屁！”
　　张子浔还是笑，伸出沾满血的左手在阳光下翻来覆去地好似是在欣赏：“看你这架势，应该是知道我的目的了。不过那有什么关系，许白自己也知道，还不是照样我说什么都照做？”
　　原本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这动静比较大的两人身上，直到张子浔提到许白，众人才发现，引发这起突发事件的正主居然一直没有露面。李煜这时候也清醒了些，想起刚进屋时许白苍白的脸色，连忙喊了大维和温婷婷去看。
　　许白果然晕倒在地。
　　他先前本就有些虚弱，又站了半天，后来被李煜那么一拉扯就开始头晕，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等他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时，已经彻底撑不住，晕了过去。
　　大维打过急救电话后也不敢随便乱碰许白，就嘱咐了一声温婷婷，让她照看着些，自己就出去找李煜汇报了。
　　期间李煜和张子浔谁都没说话，局势勉强恢复了平静后，原本拦着李煜的几个人也就松了手。
　　等大维出来报告了许白晕过去的事，李煜立刻转身打算进屋看看。刚迈出一步，身后依然坐在地上的张子浔就开了口，语气说不出的讥诮：“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撑不住了。我们下了个赌注，他一天不吃饭，我就一天不在剧组折腾。只要他撑过五天，我就以后都不在剧组闹腾了。算起来，也有三四天了吧？可惜。”
　　张子浔话音刚落，李煜就面无表情大踏步走回来，对着他那张已经惨不忍睹的脸又是一脚。
　　这一脚着实重，直到救护车来，张子浔都还躺在原地没能起身。搞得医护人员还以为他是被救助对象，直到许白已经被抬上车后，其中一个小护士还在问：“我看他也挺严重的，真的不需要一起带走吗？”
　　李煜一边说真的不用一边跟着上了车。剧组这边现在看起来起码三天都没办法开机了，上车前李煜所幸给大家全放了假。
　　驻守剧组的大维再次路过躺在地上的张子浔的时候，很顺脚的就从他的左手上踩了过去，脸上表情不变，仿佛根本没感觉到自己踩了一只手。
　　然后就去给每个人都下了封口令，毕竟这件事传出去对剧组的风评肯定有很大影响。而且原本张子浔是以许白表亲的身份留在剧组的，今天这么一闹，给原本就已经有些怀疑的众人更添了一层猜测。
　　毕竟谁也不会如此纵容一个“表亲”在剧组折腾两个月，这个人还厉害到让一向好脾气的导演下这么重的手。再加上他冲着李煜的那句“你喜欢他”，这简直就是究极八卦。
　　众人猜测纷纷，都快憋出了内伤。碍于当着大维的面不好交头接耳，但当晚所有没有大维的剧组群全议论开了。
　　除了大维，同样作为李煜左膀右臂的温婷婷也是知道真相的。但她平日就话少，所以大家虽然避开了大维，却忘了她的存在。
　　她哭笑不得地看着手机里各个讨论组里那些脑洞大开的猜测，觉得不能只有自己一个人内伤，恶趣味地全部截图发给了大维。

　　许白的检查结果出来，果然是因为长时间没吃东西导致的低血糖，这才晕了。
　　看着晕在病床上打点滴的许白，李煜拿着病例咬牙切齿，非常想不顾医嘱地把床上那个不知轻重的家伙拉起来摇晃，看看他的脑子能不能晃出水声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白痴，才能跟别人打这样的赌。李煜坐在床边看着许白干瞪眼，好不容易把心里那点邪火压下去，又觉得有些心疼。
　　看着许白其实已经明显瘦了的两颊，李煜暗骂自己粗心，他就知道，张子浔那个家伙怎么可能突然就不找事了。沉默了一阵，看着似乎有些难受而皱起眉的许白又叹了口气，低声自语：“你这是何苦？难道你折磨自己就能把他造成的损失都补回来吗……”

　　等到拍摄场地彻底人去楼空，张子浔才强撑着坐了起来。他揉揉自己沾了灰、满是干枯血迹又被大维踩了一脚的左手，扯扯嘴角又是一个无声的笑。
　　现在这样，也不知道算不算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其实他只是想回来折磨许白而已。
　　张子浔出身在一个暴力环境里，从小没感觉过多少爱，自然也不太懂怎么给予别人爱。唯一感受过的一点温情大概就是隔壁的老奶奶偶尔会教他弹琴，但老人终归还是去世了。
　　后来他在情场里依然没学会怎么付出真正的爱，却在KTV打工的时候学会了通过耍嘴皮子骗取别人的“爱”。
　　后来遇到许白的时候也是这样，只是没想到会被家里发现，从此被赶出了家门。虽然正好他也不想在家里待下去了，但却一直期待着自己有一天扬眉吐气地离开，而不是像条没尊严的狗一样被扫地出门。
　　终归是恨上了许白。所以再也不想联系他，开始自己在外讨生活。
　　他会的不多，也没有好学历傍身，这样的生活自然不太容易。离开小地方到大城市也并没有过得更好，反而是大城市的人更看不起他这样的人的尊严。
　　从小都不被重视让他更执着于尊严，可在工作中得不到，在生活中也得不到。他因此变得十分焦躁、喜怒无常。这时候，却在地上捡到一份报纸，正被人翻到娱乐版。
　　报纸上他再熟悉不过的那张脸正笑得意气风发。大半年不见，凭什么自己都快被生活贬低到了尘埃里，他却能变成万人追捧的明星？
　　那些因生活的压力而被淡忘的恨意，掺着嫉妒和对上天不公的愤懑，在一瞬间重新生长成参天大树。
　　他浑浑噩噩的人生中第一次有了非常明确的规划，却是想要报复折磨自己曾经的爱人。他看着报纸上的那张脸，无比想要撕碎那个笑容，想要看着对方痛苦甚至匍匐在自己脚下哀求。
　　一想到这些，心中顿生快意。
　　出地铁的时候，他把手中已经揉搓成一团的报纸丢进垃圾箱。在心中默念那个已经记得很牢靠的地址，就这样找到了报社，最后终于用自己在生活中练出的那一套，想办法要到了许白的酒店地址。
　　在酒店堵人并不难，他蹲了三天，终于等到了那段时间因为正在录节目起居时间与常人不同，因而被他错过好几次的人。
　　对视的时候，他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愕。他吊着一口气，在对方的惊愕转化为惊喜后才长叹出来。还好，自己在对方心里还有那么一点地位。
　　这就够了。
　　之后由于许白档期很满，他表现得异常乖巧，甚至还能在家洗手作羹汤。这样一边痛恨对方，又一边要努力讨好对方的生活并不轻松，他感觉自己很分裂。
　　虽然有些时候，他也有点沉溺在对方的温柔目光里，但他这个人天生不会付出爱。这种天生的凉薄让他一刻也没忘了自己来找对方的目的。
　　他要折磨这个人。
　　眼看时机渐渐成熟，他不过试探了几句，对方就真的买了一架他以前从不敢奢望的钢琴给他。这种物质上的满足让他欲罢不能，终于开始想要更多。
　　他早就注意到了每次自己提起被赶出家门的事情时，对方眼中的愧疚，于是他利用了这样的愧疚。他利用这一点，不停地去戳对方的底线，可没想到对方似乎根本没有底线。甚至在自己说待在家里很无聊的时候，提出要带着自己一起去剧组。
　　一开始是出于对剧组的好奇，他去了。后来发现他在剧组居然能得到他一直以来所希冀的尊重，连导演都会在见到他的时候点头致意。
　　他二十几年的一生中第一次体会这样美妙的感觉。于是在他发现许白居然是剧组的一个小中心后，终于开始肆无忌惮了起来。
　　他要把自己曾经受到过的一切欺压，全还回去。哪怕对方根本就是无辜的人。

　　其实这样的生活也很累，他要一直紧绷着藏好自己的心思，还要注意不能太过没有分寸，让对方提早对自己感到厌倦。
　　好在他再一次找到了对方的软肋，用全剧组的安生换他自我折磨。终于彻底玩脱了，把对方弄进了医院。
　　张子浔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自己原本的目的应该算是达到了吧。既然这样，那也该走了。
　　他在洗手间仔细地洗干净自己的脸和手，认认真真整理好衣服，把脏了的地方拍干净。最后对着镜子笑了一下，走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