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几多情》芙蕖盈盈

4、急雨宿山庙 哎！我竟然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知道天空布满星斗，穴道才解开。那一瞬间所有的力气好像都被无尽的悔恨抽空了，我倒在地上，身子完全僵住。我就这样在地上躺了一个时辰，我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无力，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阻止。
　　蹒跚起身，我跌跌撞撞的来到后山，这时候大概已经午夜了，天空宁寂，日星隐耀。从石洞往深处走，不久就到了尽头，那本书就静静的躺在那里，就像是个孩子随意丢弃的玩具。抱着《玄毒真经》，我蜷缩在角落，和师父在一起的情景就像这洞前的流水，连绵不息。想着想着就睡着了，醒了之后又在想，不知怎么又睡着了。昏昏沉沉，反反复复，直到我的身体彻底坚持不住，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残月似弓，苍穹茫茫。
　　“飞雪，如果有一天师父不在了，你怎么办？”师父放下唇边的柳叶，微微一笑，美不可言。
　　“师父要走吗？师父去哪飞雪就去哪。”七岁的我抓起师父放下的柳叶费力的吹着，但发出的只有噗噗声。
　　“飞雪，我们说好，如果有一天师父不在你身边，你要把自己照顾好，要是我看到你脏兮兮，病怏怏的话，我就不要你了，可不是吓唬你啊。”
　　我撅着嘴：“恩，知道了，知道了。飞雪一定漂漂亮亮的等着师父。”

　　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量爬了起来，连滚带爬的跌进了洞前的水潭里，水潭的水不深，但很凉，我那仿佛已经麻木了得神经在瞬间苏醒过来，扶着潭边站了起来，看着水中的倒影，脸色苍白，目光无神，头发全部卷在一起，这真的是我吗？不行，我不能这样，师父看到会骂我的，他最讨厌我脏兮兮的样子。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我站在水潭里开始清洗自己的身体，上岸后把长发轻轻的挽起来。感觉身子一下有了力气又去采了些野果，吃饱喝足后在水潭里看了自己一眼，比刚才好多了。拍拍脸，告诉自己，要好好活着，练好武功杀了那个王新其还有……我苦笑一下，还有瞿莳义。
　　回到山洞，我第一次翻开《玄毒真经》，一开始的几页和上册是连着的，好像是制作药人的。所谓药人就是把一个人用药养起来，他的血肉就会变成极好补品，传说还有活死人，肉白骨的神效。之后就是《玄毒真经》的内功心法部分，然后是蛊毒，最后就是许多毒药的配制以及对应的解药。
　　我开始细细的研究这本书，我发现《玄毒真经》的内功心法是要配合上册的武功招式才可事半功倍，没有上册单单修行下册是不行的。之后我开始研究蛊毒，这部分对我来讲十分新鲜，虽然以前听师父讲过，但没有怎么实践过，我一条一条的翻看着，直到我发现了它——化血蛊。
　　此蛊吸食人体血肉生存，两到三年成形，成形后要寄宿在人体内，能在一段时间内提高宿主的功力十倍以上，一般能持续六个月到一年，之后母蛊死亡，功力散尽。此蛊对宿主的身体的负荷十分的大，若无非一般的承受力切莫尝试。
　　功力提高十倍以上？以我的武功想在短时间打过王新其简直就是梦，连打败瞿莳义都不太可能，看来只有靠他了。
　　想要作出好的蛊，原材料必须要好，这样才能提高蛊的力量，而最好的蛊无疑是在南疆。看来要动身去趟南疆了。
　　我用了三天把这本书劳劳的记在了脑子里，然后付之一炬，望着燃起的小小火焰，我告诉自己一切都不能再回头了。

　　这是我九年来第一次离开这个山谷，我望着我那个我称作家的地方，突然想起它还没有名字，就用师父的名字命名它叫凌风谷吧。深深吸了口气，我离开了这个地方。

　　江湖险恶，看来这句话一点都不假。凌风谷虽属于中原，但靠近南边，离南疆并不遥远，也就一个月的路程，但在这段路上，这打劫就遇见了三次。我看起来像很有钱的样子吗？后来一个老伯告诉我是我的模样太招摇了，他摇着头说：“这荒山野岭的，穷乡僻壤的，几时也见不到一个像公子的容貌这般出尘的，怕是这些盗贼早早就盯上公子了。”我细细一回想那些人的眼神，的确猥琐的可以，于是决定到了前面的城镇就去买个斗笠带上。

　　越靠近南边这天气就越是怪异，动不动就是一场大雨，躲进附近的一座废弃的山庙，还好衣服不是很湿，放在火边没一会儿就干了。就在我打算运气的时候，一个人冲进了这座山庙。
　　那是一个看起和我年纪相仿的少年，白皙的脸庞，却长着一双倔强的眼睛。他在雨里跑的久了，已经全部湿透了。
　　“这天真是说变就变。”他没好气的撇撇嘴，突然发现我，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这样的破庙也被人占了吧：“在下青衣门陆之信，这位兄台可否共坐？”
　　青衣门，是中原的一大派，弟子众多。不愧是名门正派，台面话说的还挺好听，我抬起头，不带表情的说：“坐吧。”
　　他看见我的脸就突然凑了过来，离得很近很近。我很是不喜欢。
　　“没想到是个大美人啊，我真是艳福不浅啊。”果然，这些人说话一个比一个讨厌。
　　“美人你叫什么啊？你是哪里人啊？别不说话啊。”
　　我依旧没有理他。我已经想好，要是他对我有什么不轨行为，我身上的毒针不是白带的。
　　“美人，你不会是妖精变的吧？专门迷惑我这种青春年少的美男子的？”他好像恍然大悟的说。
　　而我听他说话却觉得有点头疼：“看清楚，我是男子，就算要迷惑我也要先变个女子模样啊。”
　　“美人终于说话了，你被我猜对了，所以沉不住气了吧，你果然是妖精变得。你变成男子模样都这样俊美，变女子模样那还了得，那在下不是要一下晕过去了。”
　　听这小子说些胡话倒也有趣，想不到青衣门中还有这样的另类：“这位小兄弟长的也是一表人才啊。”
　　他闻言一怔：“美人你是在调戏我吗？天啊，从来只有我陆之信调戏别人今天居然遇到一个高手，既然你情我愿，不如我们就……”说着就靠了过来。当我拿出毒针之际，他的手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我一惊，这个叫陆之信的武功比我想象的要高。
　　他抓住我的手腕笑笑说：“美人这么凶干什么啊？还是说你好这口，反正我是无所谓啦，就怕你疼。”
　　我轻轻一笑甩开他的手吧毒针收好：“你有没有麻麻的感觉，而且浑身没什么力气，也无法运功？”
　　他立刻运功，而后深吸了一口气：“怎么会这样？你是什么时候……”
　　“你叫我美人的时候我把药撒在了火里，只是药效现在才发作而已。”我往火里添了一段树枝。
　　“你不是九毒派的人吧？”
　　“我和九毒派没什么关系。”只不过我的师父以前是九毒派的，他已经归隐很久了，也从没对我提起过，我也和九毒派的其他人不认识，应该算是没关系吧。
　　“那也不是鬼冥教或者香髓阁吧？”
　　“不是。”这一点我恨肯定。
　　他深吸了一口气：“这就好这就好。”说着立刻换上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道：“英雄，请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我一定改邪归正，弃恶从善，就此晨昏一叩首，早晚三炷香的供着你。”
　　我揉揉太阳穴，这人的脑子没问题吧。
　　“要不这样吧，英雄，我给你唱个歌，你给我解药怎么样？”他笑眯眯的说。他以为这是喝酒输了的游戏吗？不过看他可怜兮兮的还挺有趣，他不是调戏我吗？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调戏回去。
　　“唱歌？太便宜你了，跳个舞给爷看看。”
　　“什么？跳舞。”他皱皱眉头，“好吧。”说着拿起手中的剑，正要起身，我夺过了他的长剑，道：“舞剑不算。”
　　“喂，那你要看什么舞啊？”看他眉头紧锁的样子别说多有意思了。
　　“你见没见青楼里的姑娘是怎么跳舞的，她们怎么跳你就怎么跳！”
　　“你你……大丈夫士可杀不可辱，我怎么能跳那种舞。”
　　“君子不强人所难，其实不就是不能使用内功吗，也没什么的，你说是不是啊？陆公子？”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站起来：“你给我看好了，这可是你一辈子都见不到的，看在你是个美人，我就忍了！”说完这话他的脸已经红扑扑的了，随即长袖飞舞，腰肢扭摆，舞步盈盈。他的身材属于少年的纤细，长期练武腰也很韧，跳起舞来虽然不及女人的轻柔，却也多了一份力量，很是不错，虽然我的目的是想看他出丑，可是我发现到最后我竟然有些看呆了，没想到男人跳舞也能这样好看，舞姿有力却又有种翩然而飞的感觉。
　　他纵身一跃结束了舞蹈，我竟傻在那里，直到他大声的喊：“喂，快点吧解药给我啊。”我才赶忙从包里翻出解药，希望刚才没有失态，可不能让他看出来我被他的舞蹈震惊了。
　　他赶忙服下解药，运气一周，觉得气脉畅通了，才抬起头来看我：“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我可真是丢脸死了。”
　　“我不会说的，只是让你长个记性。”
　　“恩，美人，我以后再也不调戏你了。”
　　我一皱眉，这个死不悔改的：“你说什么？”
　　“我我错了，那我叫你什么啊？我不知道你的名字？那我管你叫神仙哥哥？”
　　“飞雪，我的名字。”
　　“飞雪？漫天飞雪纷降至，凌风飞舞似无情。”
　　“这首诗是？”这两句诗是写在《玄毒真经》最后一页上的。
　　“哦，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的。这诗好像是百毒公子瞿凌风写的，他虽然是个大魔头，不过也是个敢爱敢恨的人，我挺欣赏他的。不说这些了，飞雪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拿出挂在身上的葫芦，在我眼前晃了晃：“这可是上好的烧刀子，烈的很呢。”说着就喝了一口，“你要不要来点？”
　　我以前很少喝酒，尤其是这种烈酒，从没喝过，就尝试一下吧。说着就接过酒壶喝了一小口，下去就像有一团火在胃里烧,又像有刀子在胃里扎，非常难受。顿时脸色就变了，觉得昏昏沉沉的。
　　“飞雪，以前没喝过酒吗？”可能是看我表情不太对，陆之信关切的问。
　　“没喝过这么上头的，这酒真厉害。”
　　“哈哈，”他笑了两声又喝了一大口，“喝酒要得就是这种冲劲，就像练武一定要争个天下第一。”
　　“你要做天下第一？”那酒劲在腹中化开，暖洋洋的，轻飘飘的很舒服。
　　“那是当然了，不然我为何如此辛苦的练武啊？”
　　“有志气！”拿过陆之信的酒壶我又喝了一大口。
　　“飞雪你也会武功吧？为什么练武呢？”
　　“报仇！”
　　“好，喝！”
　　我们就这样一口口的喝着，觉得非常快活，好像能忘记一切烦恼似的。这酒非常上头，没一会儿我俩都醉了，倒做一团，他抱着我的胳膊不停的蹭：“小萍，小秀我好喜欢你们啊。”
　　什么花花草草的，我拨开他的胳膊：“我不是小萍也不是小秀。”
　　“三师兄，五师兄我也好喜欢你们啊。”说着又抱了上来。
　　真是本性难移：“我也不是你的师兄，我叫飞雪，不过啊，”我打了一个酒嗝，“我本来的名字叫阿蛮，难听吧？哈哈”
　　“师父啊，”不过他好像根本没听见我在说什么，又把我当成他的师父了：“我今天碰见一个大美人，比以前见过的人都美，哈哈，我看见他这心就扑通通的跳，以前从来没有过。”说着就又往我身上蹭了蹭。
　　哦？他说的美人是谁啊？是我吗？哈哈，勉强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他的脸白里透红，那双有神的眼睛如今紧紧的闭着，红润的嘴唇开阖着，不知道在嘟嘟些什么，几缕倔强的头发贴在脸颊。我伸手拨开那几撮头发，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嘴唇，我吓的立刻把手收了回来，心跳好像漏了一拍，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的心跳稍微归于平静，看着自己的手指，那种触感……我又看了一眼他的睡脸，顿时一股血气上涌，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瞿莳义那个时候要去外面淋雨了，小腹下面涨涨的实在难受。我小心的把他推开，拿起我的行李连头都不敢回就离开了这座破庙。哎！我竟然对着一个刚刚认识的人发情，酒真不是可以乱喝的！

　　晕晕乎乎的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等我再醒来实在一个客栈的客房里，我出了房间看到了店小二，他很殷勤的告诉我昨天在他们店门口睡着了，大概是半夜我敲门没人听见，我又醉的不行就倒在那了，早上开门的时候才看见我。
　　原来我在外面睡了一夜，怪不得后背有些疼呢。先谢过了好心的店老板，我就走出客栈在街上买个斗笠。
　　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有些发暗了，进到客栈里便找了个角落坐下。环顾四周，在二楼处坐着一个白衣女子，月白色的面纱遮住她姣好的容颜，如墨般的长发松散的束在脑后，握住酒杯的手纤长细腻，可指甲边缘却微微发黑，这是长期配制毒药的痕迹。她只是坐在那里喝酒，却给周围一种无形的压力，此女绝非等闲。
　　我身后坐着一个青衣男子，由于背对着，刚才只是扫了他一眼，身上带着一种正派人士的侠气。我能感觉身后的目光时不时的向那女子射去，看似平静的客栈真是藏龙卧虎啊，我决定随便吃些东西就回房间，这热闹我还是不必凑了。
　　不一会儿一个青衣少年风风火火的冲进客栈，是他！陆之信，我的心一阵狂跳，竟是说不出的喜悦，我这是怎么了？
　　“三师兄，不好意思来晚了，昨天晚上喝醉了，嘿嘿。”耳际传来少年清亮的嗓音。
　　“恩，此地并非谈话之地，我们走。”那青衣男子持剑起身。
　　“别啊，三师兄，我都快饿死了，让我先吃点东西啊。”陆之信不依，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那被唤作三师兄的青衣男子也只得坐下，悄声道：“你看二楼。”
　　“那不是九毒派的……”
　　“我想应该是她没错，当然也可能是别人假扮的，因为她应该不会一个人来这种客栈喝酒。”
　　“她也许是在等人也没准啊。”
　　“不管怎样，先离开这是非之地。”青衣男子又站了起来。
　　“三师兄，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我们也许可以从她手中套出《玄毒真经》下册的下落。”
　　“师弟，我们两个不是她的对手。”
　　“三师兄，我有分寸的！”说着就朝那女子走去。
　　《玄毒真经》看来这本书真的抢手的可以啊。

　　“美人，一个人喝酒啊，我恰好也是一个人，不如我们一起喝啊？”陆之信说着就坐在那身着白衣的女子对面。
　　那女子连头都没有抬：“公子未见我容貌，何以得出我是美人？”她的声音就像甘泉一般怡人心脾。
　　“美人就是美人，举手头足间都美，不看脸光凭姑娘这姿态，便可知一二。听闻九毒派前掌门瞿凌风有着倾国之姿，如今又见姑娘，这九毒派难道和香髓阁一般是靠脸的？”陆之信这一番言语讥讽之意十分明显，看来是要激怒这位姑娘。
　　“你们青衣门的王老贼窃我九毒派圣典《玄毒真经》，还不快点躲起来，如今还敢在此处叫嚣。一直自诩名门也不怕人耻笑，真是好笑。”
　　“王师伯什么时候窃你们的狗屁圣典了？你们那个邪书不还是瞿凌风从鬼冥教弄来的？”
　　我的脑中轰的一声，王师伯？难道是那个王新其？难道陆之信是那个王新其的师侄，那我们不就是仇人？我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真是世事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