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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前尘旧梦 ...

  •   前传
      宋惜墨是七岁的时候进入贤王府的。
      官军来抓宋渊的时候,他告诉宋惜墨,一直往北跑,去贤王府,求贤王庇佑。
      雨下的太大了,它总是要在这种时候下,要冲刷掉人间的罪恶。
      惜墨一刻也不敢停,拼命冲到贤王府。
      像是缘分一般,惜墨摔倒在贤王府门前,摔倒在贤王的鞋前。
      贤王撑着伞,一袭白衣,神情悲悯。
      惜墨以为他真是神仙。
      惜墨抓住他的衣角,哀求他,“救救我爹爹,他是御史台宋渊。”
      贤王低头看惜墨,柔声道;“我救不了他,那是皇命。”
      惜墨不放手,只哀求道:“求求你,救救他,我愿意给您做牛做马。”
      贤王蹲下身子,白衣沾了污垢。
      “你想报仇吗?”
      “什么是报仇。”
      贤王轻笑。站起来吩咐道。
      “把这小团子带进来吧。”
      惜墨被领进了贤王府。
      宋渊被午时问斩的那天,是个晴天,艳阳高照,刺得惜墨睁不开眼。
      是贤王温柔地牵着她走在人流中,走进围观的百姓中。
      穿过层层人流,她看见了断头台上的父亲。
      父亲终于脱下了他那常年不变的官服,却换成了刺着大字的囚衣,头发散落着,胡子打了结。
      他似有所感,抬头看向惜墨与贤王的方向。终是露出了欣慰的神色,举起锁着铁链的双手,遥遥地向着贤王一拜。
      惜墨想要松开贤王的手,跑向父亲身旁。
      可是无果。
      刽子手手起刀落。
      惜墨眼中只一片模糊。
      她更大力地想要挣开贤王地手。
      仍是无果。
      恍惚间,她听到周遭地百姓感叹:可惜了宋大人这个好人。
      恍惚间,她看到了父亲抱着自己,说要言尽天下不平之事。
      恍惚间,她看到了自己看到了书桌上,那份《陈裴行检将军冤情表》。
      惜墨觉得不值,她不知道是要怨恨这个世道,还是要怨恨那个站的太直的父亲。
      “惜墨,你想报仇吗?”
      “我想啊,我想让他们全都下地狱。”
      那声音吞没在一片嘈杂中。
      贤王抱起了惜墨,一起消失在人流中。
      人人都道,贤王此人,风流潇洒,饱读诗书,却不务正业,爱美酒,爱美色,家里有美酒上千,美姬众多,却还是经常流连秦楼楚馆。
      贤王乃是赵武皇帝最小的弟弟,母妃身份不显,却得赵武皇帝喜爱,封其为王爷,赐字为贤。可惜这位王爷不甚争气,贤事没做多少,荒唐事倒是做了不少。赵武皇帝每每听到他这弟弟的风流韵事,却不曾生气,反而抚掌大笑曰:吾弟生性洒脱,有魏晋之风。继而赏美姬一二。
      其府中,有上中下三院,上院养着金尊玉贵的人,凡是圣上所赐美人,有名有份的妻妾,都住在上院;凡是地方官员所赠的美人,都住在中院;其余的,只要被王爷看上眼的,甭管是出身女婢也好,是山野丫头也好,都住在下院,是以,下院人多口杂,有风韵少妇,有青葱少女,有俊美小倌,甚至有黄毛幼童,只要能得贤王青眼,都能入下院。不像是贤王府,倒像是收容所。贤王收容卖身葬父的女子的故事,贤王救助饥荒村民的故事,等等等等,都在民间广为流传。是以,虽然贤王风流,在百姓口中,名声却不错。更有甚者,每年都会有好多百姓,拖家带口,将自己的儿女带到贤王府相看,只求能够进入下院。
      这很好,是吗?
      十四岁的宋惜墨站在庭院中,赏着这漫天白雪,庭中红梅,脸上却浮起冷笑。
      宋惜墨知道,这位贤王,阴鸷暴戾,野心勃勃,有不臣之心。下院,不过是他培养棋子的地方。七岁之前,父亲教她孔孟之道、仁义礼智,七岁之后,贤王府却教她青楼技艺、细作手段;七岁之前,父亲口中念得是家国天下,七岁之后,贤王府里每个人念得都是贤王的好。好一个诛心之计!所有成熟的棋子都被送往各个官员府邸、皇宫中,成为贤王的暗桩。用以实现贤王的野心。昔日,名士水云天遇贤王湖边放生锦鲤,时下天边晚霞盛放,湖面波光粼粼,不禁戏谑:贤王身似妖孽,心有佛陀。一时间,京城多少少女疯狂。这故事,别人当传奇,惜墨当笑话。这贤王,从里到外,都是地狱来的。
      “惜墨惜墨!”听到声音,惜墨回神,转头朝来人笑。
      那女子,一身鹅黄色衣裳,圆脸杏眼,五官舒展,身姿窈窕,笑的灿烂,天真烂漫,她是跑着过来的,金钗上的蝴蝶一颤一颤的,要飞走一样,与惜墨同年,生在春天,名叫冯惊春。
      惊春走近,她见惜墨只笑却不说话,就知道惜墨已经猜到自己的来意,登时扭捏了起来,低着头,只抬眼瞥着惜墨,双手绞在一起,脸也红了。
      “今日,是你生辰,我,我来给你送礼物。”
      “是吗?那礼物呢?”惜墨笑着。
      “礼物,礼物……”惊春两手空空。
      “礼物你不是昨儿送过来了吗?”
      “啊!是啊。”惊春清醒。
      “那你可以走了。”
      “不不不,我是,我是来陪你过生辰的。”
      “呸,每年都这样,你不累吗?”惜墨装不下去了,笑骂道,“你这妮子,不就是想来看看王爷吧!拿我当幌子!”
      “是啊是啊,”惊春脸更红了,小声地补道,“谁让咱们下院,只有你过生辰的时候,才会有这待遇嘛。”
      “犯得着嘛。”惜墨白眼。
      “这可是与王爷相处的好机会啊!”惊春握拳,激动万分。
      惜墨白眼翻得更厉害了,“王爷又不是不来下院!”
      “王爷虽是会来下院关怀姐妹们,但是次数少的可怜,一年次数掰手指都能数的过来,一次机会可都不能放过啊!”
      惜墨这下连白眼都懒得翻了,“就是因为你们这种心态,每年我过生辰,都成了下院姐妹欢迎王爷的聚会,真是吵得要死。”
      “哈哈哈,也不能这般说,人多才热闹啊。”惊春打哈哈。
      “你也不必专程来跟我说,你看她们那些个人,哪年会提前支会我,还不都是直接就来。”
      “哈哈哈哈哈。”惊春笑的更大声了。
      惜墨像见鬼一样看着她。
      “我们是朋友嘛。”惊春笑的打嗝。
      “嗯,所以你既然来这么早,不如就在这同我一起等王爷来吧。”
      “使不得使不得!”惊春吓得直摇头。“我还是等着和姐妹们一起来请安吧,你知道的,我一见王爷牙齿就和舌头打架,说不成话了。”
      “就你这胆子,还敢喜欢王爷?”惜墨嘲笑。
      “这怎的啦,我们下院的姑娘们哥儿们,哪个不喜欢王爷?”惊春反问道。
      惜墨不言,只笑。
      “好啦好啦,我走了。这么大的雪,你也快进去吧!你还说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是在等王爷。”惊春狡黠地笑。
      惜墨推着惊春向外走,“赶快走,赶快走,别烦我!”
      “不用你推,”惊春往前一跳,“惜墨,我走啦!”说着小跑出了院门。
      今日腊月十五,雪似乎越下越大。
      惜墨不信鬼神,这个时候却双手合十,祈求贤王今日因雪缺席,祈求贤王今日诸事缠身。
      然而,贤王今日似乎比以往来的还早些。
      天还未黒透,惜墨还在庭院中看雪时,贤王便迈步入院,只带了暗卫十三,十三守在院门外。
      “给王爷请安。”惜墨低眉顺眼。
      “怎么站在雪里。”贤王走近,将手中撑着的伞置于惜墨上方。
      “惜墨觉得好玩儿,就出来看看。”
      贤王打着惜墨身上的雪,“得亏我来的早,我若是晚来一会,你怕就被雪埋了。”
      惜墨笑,“王爷你不懂,这叫冰肌玉骨。”
      “美得你!”
      贤王拉起惜墨的手,走近厢房,“你这是站在这多久了,这么冰。”
      贤王入座,蹙眉,看着惜墨。
      惜墨做无辜状。
      “还是孩子心性。你这般,若是伤寒,可别哭。”破冰,贤王笑。
      “不会的,今日我生辰,老天才不舍得让我生病呢!”惜墨满不在意。
      “好,那我再送你一份礼物,让你更加康健。”说着贤王拿出礼盒
      惜墨接过,打开。
      长命锁,金的。这是从贤王那收到的第七个长命锁了。
      “多谢王爷,有了这个,惜墨我今儿是肯定不会生病了。”惜墨放在一旁。
      婢女来上茶,又退去。
      室内一片安静。
      贤王闭目养神,惜墨坐在下首,盯着贤王出神。
      贤王其实对惜墨也无甚了解,自然也无话可说。
      惜墨心中知贤王本性,自然也不想招惹他。
      一时间,竟是鸦雀无声。
      “惜墨近来如何?”贤王起了话头。
      “挺好的,惜墨这一年里训练的也还算认真,同院子里的姑娘们相处的都不错。”
      “是吗?可本王听掌教使说,惜墨待人接物,有些过于傲气了。”
      “惜墨课业比她们出众,自然就该傲气些。”惜墨噘嘴。
      “这几年,我看你是越来越目中无人了!”贤王佯怒。
      惜墨却不怕,“哪有,惜墨眼里时时刻刻都有王爷。可能是王爷太大了,把旁人都挤掉了,王爷可是要好好反省下自己了。”
      “惜墨,你好好说话。”贤王轻咳。
      “我怎的不好好说话了。”
      “那你倒说说,本王是哪里大啊?”贤王眼波流转,嘴角轻扬,盯着惜墨脸瞧。确是个风流浪荡子,没错了。
      惜墨低头,不敢瞧他,声音娇俏,“自然是,心胸宽大了。”
      “呵。”贤王轻笑。
      “王爷,下院的姑娘们现在应该在院门外翘首以盼,眼巴巴地要见您一面呢,不如让她们进来呀。”
      “今日是你生辰,是该热闹热闹,传她们进来吧。”
      惜墨得了令,起身出门。再进来时,身后就跟着一群莺莺燕燕了。
      “拜见王爷。”众女行礼。
      “都免礼吧。”
      诸人起身就坐,一时间,正房内坐满了人,有姑娘没有位置,只得站在一旁。
      “王爷,姑娘们为了给惜墨妹妹庆祝生辰,准备了些礼物和节目,王爷可愿意一看,算是找个乐子。”有姑娘说道。
      贤王抚掌,“好极,本王也正觉无聊。”
      贤王同意,众姐妹都跃跃欲试。
      一时间,莺歌燕舞、丝竹弹唱,萦绕室中。
      贤王好整以暇,惜墨坐在贤王旁边,百无聊赖。
      “惜墨可是吃醋了?”贤王轻声问道。
      “怎会!”惜墨嘴上这样说,嘴却撅起来了,眼中写满了委屈。
      “刚才可是你说让她们进来的。”贤王哭笑不得。
      “王爷也算是万花丛中过来的人,怎的这么不懂女子心思。”
      “哦?这么说,惜墨是口是心非咯。”
      “当然了,我可不喜欢王爷的眼睛看别的女人。”
      “放心,本王待你的心意,你难道还不懂吗?”
      “王爷待我如何,惜墨心里自然是知道的,是惜墨小气了。”
      “乖孩子。”王爷欣慰,摸了摸惜墨的头。
      夜深,众人散去。
      只余惜墨和贤王两人。
      贤王笑,对着惜墨敞开怀。
      惜墨靠过去,坐在贤王腿上。
      “哎呀,你这孩子可是一年比一年沉呢。”贤王调侃道。
      “可不是嘛,毕竟惜墨是在长身体,王爷可是一年比一年老呢。”
      “本王今年不过三十又二,”贤王无奈笑。
      “大业未成,吾怎敢老去?”
      “王爷,”惜墨抬头,含情脉脉,满是钦佩和仰慕。
      “惜墨别无他求,只求能为王爷大事尽一份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他日若是王爷大事成,也算是为我父亲报仇雪恨了。”
      “惜墨,我知你心意。”
      “惜墨现在每时每刻,都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嚼其肉,只盼王爷早日得成大业。”
      “你且耐心,此事急不得,我们的每一步棋,都需谨慎,稍有差池,功亏一篑。况且,”贤王看着惜墨,神情怜爱。他轻抚惜墨的头发,言,“惜墨,你也是本王一枚重要的棋子。”
      “能为王爷所用,惜墨真是死而无憾了。”惜墨柔顺地将头靠在贤王的怀中,闭上眼睛,看不出神情。
      狡兔死,走狗烹。贤王赵玄,做你的棋子,又有什么好结果呢?惜墨心中想着。
      “夜深了,本王该回了。”贤王拍拍惜墨。
      惜墨起身,未做挽留,也未曾言语。
      贤王抓起惜墨的手,神色中似有万分不舍,难言痛处,“惜墨,成大业者,必要身不由己,你可知,本王心意?”
      “王爷,我懂的,夜深了,王爷快回吧。”惜墨瞥头,伤心万分,以手掩面。
      “本王去了。”贤王踏步而去。
      脚步声听不见了,惜墨才回头,脸上无悲无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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