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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来日方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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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惜墨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见她醒来,一女子忙走近,“姑娘莫动。”说话间用手摸了摸宋惜墨的额头。
那女子温声道:“约莫烧是退了。姑娘可还有什么难受的?”
“有劳费心,就是觉得浑身都使不上力气……”惜墨半撑起身子,一手揉了揉太阳穴,还是昏昏沉沉。
“姑娘还在病中,这倒也正常。陛下今儿一天都在延英殿,临走前特意嘱咐我们,要好好照料姑娘,莫扰了姑娘休息,您就安心在这宿着。”
这姑娘的声音出奇的好听,像是加了糖的水,温温柔柔的,倒叫人身心舒畅。
宋惜墨忍不住仔细瞧去,只见那姑娘也真是声如其人,虽是宫女打扮,却有好似大家闺秀,身形纤细,皮肤莹白,五官柔和,笑意盈盈。真是妙人。宋惜墨心下赞叹,眼睛发直。
“姑娘怎的这样瞧我?”那宫女忍不住噗嗤一笑,登时,宋惜墨的心,便犹如那泛着微微涟漪的湖上,丢进了一颗小石子,搅乱了一池春水。
“姑娘好样貌,我竟一时痴了。只不知姑娘芳名?”宋惜墨回神笑道,倒是坦荡。
“噗!”那宫女掩面低笑,笑罢言,“姑娘这般作态,不像是女子,倒像是个公子哥儿。姑娘,我叫夏侯淳月。”
“我叫墨儿。”宋惜墨赶忙自报家门。
夏侯淳月轻笑,“真该让陛下过来看看姑娘的模样,怕不是要嫉妒死我了。”
宋惜墨一怔,“他嫉妒你作甚?”
“姑娘不知道,那日陛下从栖梧宫回来,可是像斗败了的鸡呢。我猜定是姑娘您威武不屈,让他碰了一鼻子的灰儿。”
宋惜墨尴尬,不知如何作答,当日他以死相挟,狠狠地欺负她,而她不过是想死的体面些,没想到,裴幽这厮竟还不满意。
夏侯淳月见宋惜墨神情有些黯然,提声道,“哎呀,不说了不说了,提道这个呆子就扫兴!”
宋惜墨一脸惊恐的看着她,“淳月你真是宫女?”
“是啊,我可是正经的御前宫女。”夏侯淳月道,“我知道姑娘奇怪什么,只是裴家未败落时,我与裴幽,也称得上是青梅竹马。”
宋惜墨明了。听闻昔日裴家掌权人裴行检有一得力副将夏侯敦。夏侯家,也是同裴家一起抄家。这夏侯淳月,应是夏侯敦之女。
抄家之祸,主家砍头,男丁流放,女子入为奴。宋惜墨知道那有多可怕。因此对这夏侯淳月,又有了怜惜之情。
“如此的关系,就该认你个义妹,封个郡主什么的,日子多快活。”
夏侯淳月面色不变,“郡主什么的,也没什么意思。”
似是想起什么,“哎,姑娘睡了这么久,还滴水未进,我去传膳,然后吩咐小太监们去煎药。您先好好休息着。”
“嗯,有劳。”惜墨应着,乖觉地躺下。
一直到傍晚,除了夏侯淳月,整个朝阳殿,倒也没什么人来打扰。夏侯淳月看着娴静,却也难得是个知趣儿的人,倒是两人相谈甚欢。
裴幽是在晚膳时分到的。
宋惜墨现下虚弱,晚膳只吃了粥。裴幽来时,宋惜墨正看着夏侯淳月摆上来的粥哀叹,淳月苦口婆心地说着,“姑娘,郑先生可是说了,您现在只适合吃些清淡的。”
“哼,谬论。”惜墨满脸不屑,“不吃的好些,怎么有气力痊愈。”
夏侯淳月不与她争辩,只笑着说;“银耳莲子粥、红枣薏米粥、桂圆百合粥还有皮蛋瘦肉粥,姑娘想喝那一种?”
淳月不急不躁、面带微笑,惜墨只着中衣,双手抱胸,宁死不屈。
裴幽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一个场面。
他见惜墨下巴颏子都翘得要戳到天上去了,嘴噘得都可以挂油瓶了。
面色不变,只是一手掩唇,轻咳一声。
对峙的两人齐刷刷地看过来,淳月气定神闲、躬身福礼,惜墨心下一慌,当下扑通跪地。
没眼看!
淳月低头,罗玉掩面,惜墨自觉地闭上了眼,裴幽呢?又是一声轻咳溢出。
淳月罗玉,对于惜墨的身份,都是心知肚明。眼见这位叱咤风云的贵妃娘娘双膝跪地,竟然生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说好的针锋相对呢?怎的就这样屈服在了咱家陛下的淫威之下。
裴幽摆手示意免礼,淳月起身,惜墨闭着眼没瞧见。淳月见惜墨傻跪着,刚想过去搀扶,裴幽那边冷笑出声,“怎的了,以前见了我,眼睛抬上天,如今怎么行此大礼。”
淳月罗玉扶额,瞧瞧人都吓成这可怜见的了,还非得说话夹枪带棒的。
惜墨睁开眼,似是破罐子破摔,竟无一丝尴尬,无辜地看着裴幽,说话声音竟是像沾了水似的湿漉漉的:“我腿软,起不来了。”
淳月低头看鞋,不动,罗玉抬头望天,不动。
陛下你若是上前扶一把,就还有救。
裴幽走过去。
近了近了,一屋子的人心里激动,忍不住屏住呼吸。
只见他一屁股坐在惜墨原本坐着的椅子上,睨着惜墨希冀的脸,咧嘴笑了。
“哦?那就再跪一会儿吧。”
果然,没救了。
宋惜墨深吸一口气,忍住忍住。
惜墨往前挪了几步,紧贴着裴幽,一手撑在裴幽的腿上,就要站起来。
“哎呦!”惜墨腿软,向裴幽栽倒过去。
投怀送抱!好手段!淳月罗玉再次激动。
这下,坐着的裴幽退无可退。惜墨一手搭在裴幽肩上,唇擦过裴幽侧脸。
裴幽眼神一动,一手抱住惜墨腰肢,往怀里一带。
惜墨翩然坐在裴幽腿上,眼神含情脉脉。
裴幽面无表情回视,吐字清晰道:“脏。”
这下气氛微妙了。
过分了过分了。淳月蹙眉。
惜墨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努力控制嘴角不要向下撇,努力咽下哽咽。
惜墨自负喜怒不形于色,如今却险些失控。
稳了稳心神,忽略刚才心中的那一下刺痛。
宋惜墨暗骂,要么裴幽是女扮男装,要么裴幽就是不能人道。
话说道这份上了,再纠缠也没趣了。惜墨起身,低头站着。惜墨贪吃,本有些丰满,这几日生活所迫,清减了不少,她只着中衣站在那,未梳发髻,满头青丝散落,映着苍白的脸色,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裴幽也不说话,只静静欣赏着这幅病美人图,嘴角挂着笑。
罗玉心下腹诽:人家躺着的时候,心疼的要命,人家活蹦乱跳了,可劲的折腾。
“传膳。”裴幽淡然道。斜眼看了桌上的几碗粥,“淳月,以后若是某人不想吃饭,也别这么费心,饿着便是了。”
淳月点头。
“还不把这粥收拾了,”说着又看向站着的惜墨,笑容放大,“去喂院子里的狗。”
淳月有些生气,却开始照做,只是碗筷收拾的叮当响。
宫人们摆膳。裴幽虽节俭,晚膳却也称得上充实,再加上宫里厨子的妙手,自然是香味扑鼻。
惜墨忍不住嗅了嗅,抬眼悄悄瞧着。切,堂堂一国之君还不如一个贵妃吃的丰盛。
可是,惜墨吞了吞口水,真香。
虽是如此想着,惜墨却拉不下脸求他。
于是,裴幽愉快地用完了餐,惜墨站的腿疼。
有宫人将饭食撤下去。
裴幽起身至书架处,随意拿了本书,坐在书桌前,大有挑灯夜读架势。
惜墨仍是站着,不动。其实这几次与裴幽的交锋,她也明白,裴幽并不想杀她,他只是想羞辱她。虽然惜墨许多年都不曾被人欺辱过,但是在那段狼狈的岁月里,她也曾恬不知耻地讨好,奴颜婢膝地过活着。这没什么。可是,裴幽是不一样的。在裴幽面前,惜墨总会不适时有些自不量力的清高。
裴幽打量着惜墨,见她仍是倔强地站着,竟有种赌气的感觉,这么些天,裴幽也摸明白了宋惜墨在他面前的脾性。这个一向恬不知耻的女人竟一下有了些自尊。逼的狠了,她慷慨赴死,逼的轻了,她又给你脸色瞧。这个度,要好好掌握。不过现下,裴幽并不着急,宋惜墨若不想在呆在浣衣局,她就得先服软。
这厢宋惜墨正在对自己进行批斗,在她心里,穿黑色衣服的小人儿义愤填膺指责着蹲在角落画圈圈的穿白衣服的小人儿,“多好的机会,你和他呕什么气,让他骂一句又不会少块肉!你应该不屈不挠的进行着勾引他的大事业。成了,你就吃香的喝辣的,败了,你就得会浣衣局,让陈嬷嬷折磨死你!”
“可是,”角落里的小人儿委屈巴巴,眼里噙着泪水,嘴撇着,“可是,他说我脏。”
黑衣服挠挠头,“难听的多了去了,你现在还在乎这个。”
“可是……可是……”可是什么呢,小白也不知道。
总之,这局,小黑胜。
在进行了一番自我挣扎后,宋惜墨缓缓地向裴幽挪步。
眼见自己书本上落了人影,裴幽皱眉,抬头看惜墨。
“陛——陛下”惜墨差点咬了自己舌头。
裴幽笑,阴恻恻地说:“你叫的,是哪个陛下呢?”
冷静冷静。惜墨媚笑,“自然是,您啦。”
“啧啧,笑的真假。”裴幽嘲讽。
“我是真心的。”惜墨又是一笑。
“还是得去浣衣局学学规矩。”裴幽凉凉道。
浣衣局这三个字,就像裴幽给她的三下鞭子,又冷又狠地抽在心上,落下了好不了的伤疤,戳一下就战栗。
惜墨登时一跪,干脆利落。眼泪直流,双手颤抖着抓着裴幽衣袖“裴幽,裴幽,我错了。”
裴幽不看她,两眼盯着书,神色清冷。
宋惜墨满眼凄惶,狼狈地爬上去,去吻裴幽的唇。
她的泪水湿了他的唇。
裴幽看向她的眼,那里都是仓惶和快要溢出来的乞求。裴幽眼神更加幽深,藏着太多惜墨读不懂的情绪。
惜墨小心翼翼地吻着他的唇,渐渐往下。
他的下巴,他的脖颈。他身上没有龙涎香,难得让人觉得亲近。
疯了,疯了,惜墨想。
她双手攀上,得寸进尺的解着他的衣服。
美色当前,他却难掩酸涩,为她,也为他自己。
是她的眼睛蛊惑了他,让他不忍拒绝。“乖,我们去床上。”他轻抚美人黑发,一把抱起了她。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恍惚间,她想起了那个战战兢兢的少女和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他也曾抱过她的。
他将她放在床上,动作竟有些温柔。
裴幽反客为主,扑上来,狠狠地亲吻她。
“疼。”惜墨娇娇地道。
裴幽顿了顿,毫不留情地咬了她一口,然后暴风骤雨般撕裂了她的衣服。
疼?你有什么资格?
仿若那一瞬的怜惜不过是对猎物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