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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浣衣局 ...

  •   正史载:赵涵帝自戕,着皇贵妃宋氏献禅让旨于裴将军,事竟,贵妃崩于栖梧宫,同先帝藏于献陵。
      月初,裴幽攻城;月末,裴幽称帝,改国号为雍。册封大典上,新帝论功行赏,尊顾清左相,立容岩为右相,邓禹为骠骑大将军,主三军,周御为辅国大将军,主御林军,霍莲溪为云麾将军,定北方。
      于宋惜墨而言,恍若大梦一场。
      “娘娘,娘娘,您可算醒了。”
      宋惜墨睁开眼,看到的是小砚焦急的脸。
      “我这是……”
      “娘娘,裴将军,不,陛下他,他对娘娘还是念着旧情的,并不是真想杀了您。您喝的那杯酒,只是下了蒙汗药,不打紧的,娘娘。”小砚说道。
      “所以,我没死?”
      “是啊,娘娘,没死。”小砚欣喜。
      宋惜墨坐起来,打量着房间。
      “这是哪?”陌生的环境让宋惜墨有些迷茫。
      “这是潇湘阁。”小砚答道,“陛下让我们搬到潇湘阁住,栖梧宫自古以来都是皇后寝宫,如今陛下登基大宝,册封顾和光为皇后,入主栖梧宫。”
      “缘该如此……”宋惜墨叹道,“那如今,宋贵妃是生,还是死呢?”
      “娘娘……”小砚为难道,“陛下说,说,宋贵妃已薨,昨天一并和先帝入了皇陵。”
      “那,我如今是谁呢?”宋惜墨苦笑。
      “陛下说,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如今宫里再也没有宋惜墨了。”
      “若果真如他所说,前尘往事尽了,这倒真是皆大欢喜了。”
      “陛下以生死为玩笑,想必现下也是气消了,应该不会再为难娘娘了。”小砚安慰道。
      “希望如此吧。”宋惜墨心里没谱,对于裴幽,她的感觉,从来都是错的。
      朝阳殿。
      宋惜墨一醒,便有下人向裴幽禀报。
      “不知陛下该如何安置宋娘娘?”刚刚升任的大太监罗玉一旁问道。
      裴幽冷笑,“既然宋贵妃已逝,这宫里头自然不该有什么宋娘娘了。打发她去浣衣局,当个不起眼的宫女,也才好不那么多余。”裴幽知道,如今前朝宫女半数离宫,又正值隆冬,这浣衣局的活儿,定是磨人的。宋惜墨此人,最是贪生怕死,最是爱慕虚荣,定是受不得此等苦楚。而他裴幽,就是要让她丑态毕露,洋相百出,让她恬不知耻的来求自己。
      “陛下高明。”罗玉赞道。
      “对了,一个宫女,怕是住不了潇湘阁的。”
      “奴才省得,宫女嘛,自然要一视同仁的。”
      于是,第二日,宋惜墨便被赶出了潇湘阁,正式成为了浣衣局的宫女,住上了宫女们的大通铺,小砚也被调走,不知去向。
      “姐姐是新来的?”一宫女进入宫女卧房,看着宋惜墨拿着行李在铺床,问道。
      “嗯,是。”宋惜墨抬眼回道。
      那宫女见宋惜墨颜色不俗,气质也好,说道;“我看姐姐这般品貌,那选宫女的嬷嬷怕不是瞎了眼,这样的人儿,不去送了天家儿娘娘们眼前伺候着,反倒发配到了浣衣局,真真是暴殄天物。”
      “可能是那些嬷嬷们嫌我嘴笨吧。”惜墨笑笑。
      “不知姐姐叫甚么名字?”
      “我,我叫墨儿。”
      “哪个墨?”
      “笔墨纸砚的墨。”
      “哦哦,那还真是文气。”
      “你呢?”
      “我啊,我叫翠屏。”
      “不知这浣衣局,都是干些甚么活计。”宋惜墨问道。
      “不急不急,你来的早,等到中午新人到齐,嬷嬷再一起安排活计。”翠屏笑着摆手。
      翠屏笑的热情,让人移不开眼。可是更让宋惜墨注意的是,那双满是冻疮的手。
      翠屏见宋惜墨盯着她的手,叹道:“这冬天的浣衣局,自来就是最苦的活计,今年留的老人又少,裴将军的官兵又都进驻了进来,洗衣的活儿自然又多了不少,所以这双手才经不得熬。往年看起来,没有今年这般吓人的。”
      宋惜墨不知该说什么,心里五味杂陈,却只能默默点头。

      果不其然,及至晌午,新进的宫女也陆陆续续来了。一时间,整个浣衣局宫女寝房内倒是热闹了起来。这浣衣局本就不是什么好去处,但凡有些身份的,都不会被分配到此处,是以选下来的,多是些贫苦家出身的,样貌差些的新宫女,或者是那些犯了事的遭排挤的老人。宋惜墨见此,心中烦躁,也不愿与人闲谈,众宫女见她气质清冷,倒也不敢上前,只有那翠屏,倒一直黏在她身边,絮絮叨叨。
      “快出来,快出来,嬷嬷叫人呢!” 门外一宫女道。
      顿时,屋内众人快步走入庭院。
      “所有人,分两列,站的规矩些!” 那嬷嬷喊到。
      “姐姐,这边来!” 翠屏拽着宋惜墨。
      一团乱之后,众人站定。
      “各位!入了这浣衣局,可不是什么大家小姐了,也不要妄想着什么贵妃娘娘,而是要洗好你们的衣服,干好手中的活儿,要是触怒了哪位贵人,可是要人头落地的。如今新皇登基,贵人们的衣服更要体面,我们干活更要仔细。我虽然只是个嬷嬷,却还是有能耐拿捏你们的,若是让我发现那个耍滑头,仔细你们的皮!” 那嬷嬷声色俱厉,众人皆低头听训。
      “眼下活计多,便从今日开始派活。先下每人去领待洗衣物,明日之前,需得完成任务,到时嬷嬷我亲自来检查。若有不合格的或未完成的,板子是少不了的!听清楚了吗?各位。”
      “听清楚了,嬷嬷。”众宫女俯首,答道。
      “散了吧。”
      “墨儿,这边来。”翠屏领着宋惜墨,去到东边堂内领衣物。
      “以后,咱们的衣物都在东边堂内领取,洗完的衣物就晾在这院子里,你可要记好每件衣服都是哪位贵人的,这等到干了,才能交与西边堂里的管事宫女,告诉她们每件衣服的主子,可切莫混淆了,要不然呢,吃板子是逃不了的。”
      翠屏细心地告诉惜墨。
      “多谢妹妹指点,我晓得了。”宋惜墨朝着翠屏笑,原本的大眼睛此时眯了起来,上挑的眼尾既显出媚态,又恰到好处的显出几分可爱,嘴角也上扬着,显出腮边两个酒窝。总之,是很用力的笑着,每个五官似乎都有着满分的笑意。
      “墨儿你笑起来可真是好看呢!”翠屏道,“刚才瞅着姐姐甚是清高,如今这一笑,倒是亲近了许多。”
      “翠屏,我自小性格内敛,你看我是清冷,我这心里却是想和别人搭话的,只不过怯懦罢了。”宋惜墨低眉顺眼。
      “原始如此,不打紧,这些姐妹们相处下来,便渐渐熟识了,自有说话的机会。我们老家人都说,像姐姐这种慢热的,最是忠厚老实,不肯背叛朋友的。如此说来,可真是让我捡了个大便宜呢。”翠屏笑着道,手臂挽了宋惜墨的胳膊。
      “唉,”宋惜墨叹气,“你可别安慰我了,我这性格,我自己知道,从来都是吃亏的。”
      这说着,二人进了东堂,里面的管事宫女将衣物递过来,塞了宋惜墨一个满怀。
      “名字。”那宫女道。
      “墨儿。”宋惜墨道。
      “下一个!”
      惜墨仰起头看路,向门外走去,与翠屏一道去了。
      “走走,我们去占个好位置。”翠屏道。“这院子一共两口井,咱们找个离井近的位置,占个离井边的晾衣架,也方便洗衣。”
      新来的宫女都还在迷茫之时,一些老人都已经领了衣服,占好了位置。
      “真是该好生谢谢你,翠屏。”宋惜墨站在“得天独厚”的位置,感叹道。
      “谢什么!我看你顺眼,自然要帮衬着些。再说,不过就是随手之劳而已。”翠屏满不在乎道。“抓紧干活是正经。我看你细皮嫩肉,也不像是干过这行的,如今再不开始,怕是很难完成任务的。”
      “好好,我这就开始。”说罢,宋惜墨眼疾手快,从角落处抱来了木盆、搓衣板和皂角。
      翠屏看着,忙跑过去帮忙,心知这宋惜墨是个机灵的。
      “真是谢谢你了墨儿,”翠屏接过来,“对了,你家是哪的,怎的选入了宫女”
      “我啊……京城的。陛下入住京师,家里受了连累,是以败落了,我什么也不会,便来宫里碰碰运气。”
      两人拿来了东西,便跑到井边打水。宋惜墨哪会这个,她只得稍稍慢了脚步,让翠屏先打,仔细的看着她的动作,心里默默学着。瞧着倒也简单,只是宋惜墨缺了些力气,又是第一次,打水也是摇摇晃晃。
      翠屏看了,道:“我的大小姐,你这样可不行,若是有人排着打水,你这可是要被记恨的。”
      “那我多练练。”宋惜墨道。
      “唉,你这力气,也不是一天两天能练起来的,先这般干着吧。若我闲下来了,给你搭把手。”
      “真是多谢你了,翠屏。”宋惜墨看着她,一脸歉疚。
      “不说了,不说了,没什么的。”
      从摸到井上的缰绳开始,宋惜墨才算真实的感受到,这个浣衣宫女,是个辛苦活,裴幽这回,是想真真正正的磋磨自己。
      宋惜墨这般想着,将手伸进水中搓着衣服。冷,刺骨的冷。但是惜墨知道,这时的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她的样貌已经让她在这群粗使宫女中显得不同。如今她若再为此大惊小怪,怕是彻底和她们划清了界限。
      这一洗,便洗到了天黑。翠屏在酉时便走了,说是去领饭,如此,便剩下惜墨一个人。眼见人渐稀少,惜墨也是咬牙坚持,勉强赶上了大部队的进度。
      就寝时,寝房一片漆黑,宋惜墨可以听到房外北风的呼啸声,还有不知道哪个宫女此起彼伏的鼾声,将被子蒙上了头,一双冰冷的双脚摩挲着。一时间,想要悲伤,却又觉得,身旁这些宫女们,与自己同等际遇,却能仿若无事。自己先下伤春悲秋,真是不通情理。可自己这心里,却总是过不去。想到自己的余生讲这样日复一日的度过,想到那些宫女略显沧桑的脸,满是冻疮的手,自己就满是不甘心。可是,别人可以,你为什么不可以这些宫女们,不也是这样毫无怨言的过来了吗宋惜墨,你也可以的。没有金银首饰,没有绫罗绸缎,没有锦衣玉食,你也可以的。这样安慰地想着,宋惜墨道也渐渐睡熟了。
      转眼已是过了半月,这半月来,浣衣局的工作虽然艰苦,可是宋惜墨也是咬着牙撑了过去,平日低眉顺眼,也从不招惹是非,倒像是真的认命了一般。
      晌午,宋惜墨坐在台阶上,伸出红肿的双手,阳光肆无忌惮的打在手上。若是换了从前,大太阳地下,她是从来不占的,生怕晒黑了哪一块皮。如今,倒是唯恐哪天是个阴天,连了暖气儿都见不着。宋惜墨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撑不下去了。如果求饶有用的话,惜墨觉得自己立马就可以跪在裴幽面前痛哭流涕,可是她不敢,她不确定,裴幽对她,到底是存了什么样的心思,是恨,一心要她生不如死,还是,恨中又还贪恋旧情。若只是恨,求饶也只是死的更快,若还有爱,或许可有一线生机。只是,她捉摸不透,只能低调行事。
      陈嬷嬷例行训话。她人虽老态,但一双眼睛确实透亮,打量着众人。踱步走到惜墨跟前。“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墨儿。”宋惜墨低眉顺眼,倒也叫人挑不出错。
      “呵,看你这做派,活脱脱一个官家小姐。”那嬷嬷嚷起来,“我可告诉你,到了这浣衣局,你可别装腔作势,我们这些粗人,看了可是眼红的。”
      “是,嬷嬷的话,奴婢谨记。”
      “彩霞!”陈嬷嬷喊到。
      “奴婢在。”彩霞应到。
      “我看这墨儿还是放不开,反正我们浣衣局每日的衣物多的是,我看这几日,就多拿出些给墨儿学规矩,什么时候她性儿好了,咱就再省了这些衣物。你觉得可好?”嬷嬷看向宋惜墨,似是在询问。
      宋惜墨可不觉得,自己来了这大半个月了,陈嬷嬷早不训话,晚不训话,偏偏这个时候没事找事儿。这必定是裴幽那厮,绷不住了。宋惜墨此时不是惶恐,却是难以抑制的窃喜。宋惜墨怕的不是裴幽记恨着她,她怕的是裴幽就此把她扔在这里了却余生。
      “我,我……奴婢整日操持这些常规衣物,已经是力不从心……”宋惜墨一副泫然欲泣模样。
      “姑娘们,看看她这幅样子。啧啧,这里可没哥儿,你哭给谁看呢?没规矩的样子,就该让你学学规矩!按这宫里的规矩,顶嘴的宫女,可是要掌嘴的!谅你此次初犯,若再敢忤逆,掌嘴二十。”
      “是,墨儿谢嬷嬷。”宋惜墨拜谢。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众人散去。宋惜墨知道,此番过后,浣衣局所有宫女都知道,她是陈嬷嬷的眼中钉。能够敬而远之,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落井下石者,也少不了有之。
      “哎呀,你说你,干嘛和她顶嘴,若真是打几个巴掌,你这张脸就毁了!”翠屏道,眼罢,又低声询问:“你,你可是哪得罪了陈嬷嬷”
      惜墨摇摇头。
      “唉,你,你好好保重,眼下我也是帮不了你了。”
      “我知道,翠屏,你已经照顾我很多了。”
      “唉,你好好干活,忍一忍,等陈嬷嬷气消了,自然也就没那么多衣服洗了。”
      “嗯。”
      宋惜墨应着,心中盘算着,是来个体力不支,高烧晕倒,还是演个受不住累,跑到御前痛哭流涕的憔悴女子呢?不不不,第一天就撑不住,未免显得太刻意了,那就过个几日七日不不不,太长了,就三日,眼下寒冬腊月,三日生病,也未尝不可。
      翠屏看着眼前的人儿眼神发亮,脚下生风,心道这人怕不是吓傻了吧。
      “墨儿啊,你千万不要过于伤心,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忍忍就过去了。”
      “我晓得了,好妹妹,我只是想到那么多衣服要洗,想快些完成而已。”宋惜墨拍着翠屏的手,笑道。
      果然,翠屏相信了,因为宋惜墨今天洗衣服都比往前有劲头。
      三日后,宋惜墨大病。向陈嬷嬷告了假。
      “果然是官家小姐,身子也是娇弱。”惜墨躺在床上,听着也不知是谁的闲话。
      “可不是,只可惜,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烧成这个模样,若是一不小心死在咱们屋,也是晦气。”有人幸灾乐祸。
      哼,此番我若事成,倒是你我便是云泥之别,容不得你在这作践我。宋惜墨烧得云里雾里,心里这般想着。
      “哎呀,快别说了,嬷嬷这前脚给她安排了事物,后脚便病倒了,你说巧不巧,怕不是装的吧。”另一人回到。
      门外来了人,乃是管事宫女彩霞,她今日倒是趾高气扬,径直走到宋惜墨身旁,说道:“陈嬷嬷说了,姑娘这病,是富贵病,药石医不好,若想根治,需得多动。再则如今这浣衣局本来人手就不足,不能因为姑娘生病,让咱们浣衣局其他人多做活计。今日这衣物,姑娘还是自己去洗吧。”
      宋惜墨心下冷笑。这群见风使舵的贱人。若我真是个蠢的,怕是要死在这浣衣局了。
      彩霞见惜墨未应声,说道“话我是带到了,明日嬷嬷检查衣物,姑娘若是想日后好过些,就要多加努力喽。”言罢转身,对屋内其他宫女道:“活都干完了吗,在这扯皮。”
      “姐姐,我们拿些东西,这就走。”说话间,几人也一并离开。
      惜墨烧得厉害,心里却盘算着,浣衣局地处偏远,难见天颜,但是这裴幽总不能眼见着自己死了吧。只希望陈嬷嬷,或者翠屏,能快些传话给裴幽,也好过自己拖着病驱满皇宫地去找他了。这样想着,宋惜墨挣扎着起来,决定去洗今日的衣物。
      “你怎的出来了!”翠屏见她领了衣物过来,焦急地问道。
      “陈嬷嬷说,不可因我一人,拖累浣衣局。”
      “哎呀,她这是故意的。这陈嬷嬷也是个傻的。你莫要听她的,且去休息吧。你这个样子,哪能干得成活。”
      “不妨事,你不要管我,省得拖累了你。”
      “你这话说的,你都病成这样了,我哪能不管你。”
      宋惜墨也知道,陈嬷嬷绝对是裴幽的好走狗,给自己安排起活儿来也是心狠手辣,连续三天这么拼了命洗衣服,自己已经是熬不住了。不过置之死地而后生,再加些火候,若那裴幽对自己还有半点恻隐之心,必然是要有所行动的,若他放我一命,只为让我生不如死,那自己今后将要面对的,也将是更大的折磨,如此,倒不如今次死了干净。
      “没关系,那陈嬷嬷死咬着我不放,若我今次死了,以后也不用受什么磋磨,不也挺好。”
      “你这是哪里话……”翠屏眼见就要落泪。
      惜墨拍拍她的肩膀,要去打水。
      “你莫再大动了,我帮你。”翠屏抹抹眼泪,去打水了。
      两人洗着衣服。
      “翠屏妹妹,这些天来多谢你的照顾,难为你不嫌弃我性子冷,也难为你不嫌弃我身子矫情。能让我遇到你这般善良的人,我这辈子也算是值了。你放心,我是死过一次的人,生死之事,早就看淡了。只是实在没办法报答你的恩情。若我真的没熬过去,我那包裹里,有一支金钗,是我偷偷夹带过来的,你就收下,当我还你的恩了。”
      “墨儿,你……唉,你别这样说。放心吧,人哪那么容易死。你那金钗,我可不要,你就自己臭美吧!”
      “哎呀,你这人,给你好东西你还不要。”惜墨无奈笑。
      “是啊,好东西你自己留着,长长久久地活着。”翠屏一旁道。
      惜墨不回话,手在水中搅着,手上的疮泡烂了一次又一次。又将衣服拎起来,放到搓衣板上揉搓。
      翠屏见她这副不要命的架势,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翠屏,你可愿帮我做件事情,或许可赐我一线生机。”
      “你说,若是能让你不再受苦,再难也是使得的。”
      “我请妹妹帮我打探天家行踪。”
      “你……你,这,莫不是要,要去面圣吧。”
      “没错,事到如今,也顾不得什么里子面子了。”
      “姐姐你再思量思量,万一惹了盛怒……”
      “无妨。只是要麻烦妹妹帮我打听打听,到时候我自己去拦,必然无人怪罪到姐姐头上。”
      “好,那我今日得了空就托人问问。宫里几个小太监我还是熟知的。”
      “妹妹大恩,姐姐铭记在心。”虽是如此说着,惜墨却明白,这翠屏怕是裴幽派来的细作。不过,无妨,既是细作,自己这番话,才能奏效。
      “墨儿,墨儿!”
      嘱托完这件事,惜墨终于是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翠屏招呼来人,将惜墨一同抬到了屋内。自己风风火火地出了院子,直奔朝阳殿。
      “罗公公呢?”翠屏拽着一皮白面嫩的小太监问道。
      “哎呦姐姐,这青天白日的,你怎的来了。”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找罗公公,还不快禀报,误了事仔细你的皮!”
      “姑奶奶,罗公公在里面,陛下也在,您可消停点儿,我这就去禀报。”说着麻溜地进去了。
      片刻,那小太监出来,满面笑容,“翠屏姑娘,没曾想您的面子这么大,陛下有请。”
      “笑什么笑,一会子有你愁的。”翠屏瞪了他一眼,快步进去了。

      “奴婢参见陛下。”翠屏行礼。
      “免礼。”裴幽正在书案旁执笔挥毫,倒也怡然自得。
      “陛下,宋惜墨她,她病重,昏过去了!”
      裴幽抬头,冷笑,“无妨,这才几天,左不过是装的吧。”
      “哎呀,奴婢日日同她一起,真病假病还瞧不出来吗?您家的那位陈嬷嬷是真的尽职尽责,这几日可真是铁了心的要让宋惜墨吃苦头。本来前儿就烧起来了,这嬷嬷非是不准病假,这不,今早又着了凉水,登时就晕了。我看您还是请太医吧,这病可是来势汹汹,一不小心要了佳人性命啊。要我说,您要是真放不下她,还是把她放在身边,别按在那浣衣局了。这位祖宗,翠屏我真是不想照看了。正好,您召她回来,我也能领了旨意,安心当我的掌事姑姑。”
      “翠屏,你怎的越说越不像话!”罗玉一旁斥道。
      “怎的了!”翠屏瞪眼,“我和裴哥哥自小就在一同长大,吃的是同一个母亲的奶,若不是顾相这个迂腐,我早就封了郡主了!”
      罗玉不说话,只心道,这养心殿凡是数得上的太监、侍卫、宫女,哪个不曾深受皇恩。
      “好了好了,此事是我麻烦你了,给你记上一功。御医便不用去了,省得大惊小怪。罗玉,你随朕去趟浣衣局。”
      裴幽大步流星,罗玉急忙跟上,走之前,忍不住瞪了眼翠屏,多事!
      翠屏理也不理,只心下腹诽裴幽,不请御医,自己倒是去了,这不更是奇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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