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等待，不负所爱》九方榕

7、第六章

　　为什么？

　　连律提出结婚的时候，沈颜如只问了这一句。她和连律并不算多熟悉，突然提出结婚肯定有原因。因为长辈催婚？那他也不会蹉跎到这个年纪了。因为喜欢她？这个玩笑并不好笑。她已经过了爱做梦的年纪了，尽管他确实是个很好的结婚对象。

　　“你有空的时候来我家一趟吧，我会告诉你为什么。”连律也只回答了这一句。

　　这句话像一个诱饵，尽管很好奇，但是因为之后东恒的客户出了问题需要处理，她每天都加班到很晚，一直没能抽出时间去拜访连家。自从和徐尉说开后，他们彼此心照不宣的达成了协议：徐尉不干涉沈颜如继续查，但是沈颜如不能做的太过分，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不要闹的人尽皆知。

　　“我很好奇，”沈颜如问过他，“你是真的爱蒲旻吗？”

　　“我们结婚的时候发过誓，我会永远爱护她守护她。”

　　他的表情很认真，难怪在蒲征这样打压他的情况下他仍然留在东恒了，这跟她想象中的徐尉不一样。“你跟我想的不一样，蒲旻有你真是幸运，我倒要为舜华感到惋惜了。”

　　“我知道你认为我是负心汉。”徐尉苦笑，“我在舜华的心中还比不上连律，更不用说……我承认我嫉妒，娶小旻是因为她的背景，但她是个好妻子。我已经错过了一个好女孩，不能再错过一个好妻子。”

　　“你倒是直白。”

　　“我对舜华有愧疚。”徐尉摇摇头，直视着她，“所以我愿意忍受你的别有目的，但是如果你违背协议，别怪我不客气。”

　　沈颜如和他对视半晌，点了点头。

　　这些年她陆陆续续的搜集了一些资料，除了蒲旻外，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让人生疑。这个在舜华日记本出现的“他”让舜华满怀甜蜜，可以判断舜华是恋爱了。但这个“他”不是连律也不是徐尉，这也是沈颜如不想紧紧逼迫徐尉的缘故，也许当时先变心的是舜华，或许徐尉也被蒙在鼓里。

　　沈颜如曾经旁敲侧击的问过沈彦军，但是沈彦军也只知道连律和徐尉，那个“他”始终犹如雾里看花，不识真面目，也许她是要去拜访连律了。

　　真正能够空闲下来时已经是一个月后了。虽然她进东恒有别的目的，但是工作上绝对不含糊，对林笑笑也更加严格了，她最终还是会离开东恒，走之前至少为徐尉培养出一个合格的秘书。
　　蒲旻来过东恒几次，每次都是只看她一眼就进去找徐尉，沈颜如每次也微笑面对，一切好像变得平静起来。
　　连律的父母都是A大的教授，连磊物理系，林晓君文学系。连磊和沈彦军是大学同学。沈彦军毕业之后就留在J市教书了，连磊是J市人，大学毕业考研考博，之后回来应聘到A大工作。两家一直走的很近，据说舜华小时候经常去连家玩，但是沈颜如却只是听说过爸爸的这个好友，一直没机会见面。当初在医院见到她的时候，连磊一阵唏嘘。

　　“当初也就是你出生的时候见过你，自从你被送回Z市之后，到现在才见你一面，现在说起来真是造化弄人。”林晓君拉着沈颜如的手，转头就埋怨起儿子来，“颜如回来这么久了，你怎么现在才带来家里呢。”

　　沈颜如听着这话不对劲，也朝连律看去。她知道他有另外的住所，但是却强调她必须跟他回父母家才能知道问题的答案。但是她跟着他回家，总觉得有点不明的意味，她又不是舜华，在这里混惯了。

　　连律正在和连磊下棋，听到林晓君的控诉朝连磊指了指，“这可不能怪我，我和颜如认识也是爸爸介绍的。”

　　林晓君其实早就知道沈颜如回来的消息。说到底沈家的两个闺女分开也是沈家婆媳斗法的缘故，朱曼也向她倒过苦水。刚开始让沈颜如离开的时候也是万般的不舍，但是后面却渐渐的变味了。朱曼让沈舜华接受最好的教育，就想赢过被婆婆抚养的沈颜如，尽管知道那也是她的女儿，可是她就是想争口气，这样却也将大女儿推的越来越远。但谁都没想到那个在朱曼口中蛮横固执的野丫头后面会越走越远，越走越好。反而沈舜华……

　　“是我不好。”沈颜如立刻说到，“应该是我早就要来看看叔叔阿姨的，只是刚回来这边工作，妈妈在医院要照顾，一直没有时间。”

　　林晓君笑着拍拍沈颜如的手，从前她希望舜华当她的儿媳，但是连律说只拿她当妹妹。老连跟她说要连律跟颜如相亲时，她都觉得有点荒谬。同样一张脸，舜华只能当做妹妹，颜如就能做老婆？不觉得别扭吗，当时老连却故作深沉的说道，“颜如跟舜华很不一样，也许就是那小子的菜。”现在一看本人，果然！

　　沈颜如中午跟着林晓君一起做饭，她只会做简单的西餐，回家后都是爸爸做饭。林晓君看着她笨拙的样子，意味深长的说道，“幸好我有先见之明，早早的逼儿子练就了一身好厨艺。”说话的时候连律正好进厨房帮忙，听到这句话时立刻吐槽，“还不是因为某位女士太懒，就知道指使儿子。”

　　林晓君拍了儿子一下摘下身上的围裙出了厨房，连律看着切菜的沈颜如笑着摇摇头。拿过她手中的刀熟练的切起菜来，沈颜如乖觉的退到一边，看着他切菜。

　　他的动作很麻利，有点赏心悦目，沈颜如不自觉开口道：“舜华的厨艺是跟你学的吗？她做菜也很不错，我吃过几次，比我爸做的好吃。”

　　“我俩都师承我妈，舜华比我更有天赋。”

　　“我好像就没这个天赋，到现在为止也只会做简单的西餐，爸爸想过教我来着，后来我们都放弃了，他觉得我太孺子不可教了吧。”沈颜如莞尔，想起了她的手忙脚乱。

　　“你不必学，以后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就好了。”连律换了一种菜，边切边回应道。

　　沈颜如侧头看了他一眼，这是情话？对她？她撇撇嘴，当作没听见地继续说道，“叔叔阿姨的感情看起来真好，你们家的氛围很轻松很温馨，跟姝姐家一样。”

　　连律疑惑地看着她，蒋家的财产纠纷恨不得闹的天下皆知，她的家庭氛围能好？

　　沈颜如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不是蒋家，是她自己的家。”

　　连律了然地点头，蒋姝没通知家人就在美国结婚生子，把蒋老爷子气的半死，这是轰动一时的新闻。 “好的家庭氛围都是建立在父母感情的基础上，看你这么向往，我不介意你加入我的家庭。” 连律忽然又调侃道。

　　嗯，这是赤裸裸的耍流氓了。

　　吃完饭后，连律把她带到二楼的卧室里。虽然他不常回来住，但是卧室一直都有定期打扫，保持整洁。连律从衣柜里拖出一个大箱子放在床上，招手让她过去看：“幸好我一向都不乱扔东西。才能将这些都好好的保存下来。”里面是他和舜华的一些合照，还有一些信。

　　“你不知道，大学的时候，我想过去找你。”连律拿出一叠信，“我们在同一个城市上大学，舜华总是让我去找你玩，但是我觉得很突兀，就一直没去。而且我猜，她没跟你说过我。”

　　沈颜如翻看着照片，微笑着不说话。连律凑过来和她一起看照片，并且边看边说明照相的时候和发生的趣事，沈颜如渐渐的变得不耐烦起来，再一次翻页的时候她抓住了连律的手，低声说道，“连律，我来不是听你讲古的。”

　　连律抬起头看着她，“你不了解她的过去，又怎样为她说话呢？”

　　沈颜如仿佛松了一口气，她一直思考怎样才能让他帮忙调查舜华的案子。他在检查院，比她更能拿到一些有用的资料，当初同意相亲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我听说你是跨专业考法学的研，是因为她吧。”沈颜如淡淡的问道，看着连律毫不犹豫的点头，她心里顿时有种羡慕。

　　抱膝坐在床头，对着连律，她思索了下，徐徐说出了她内心深处的话。

　　其实这些年她一直都不愿意回J市，在这里她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小的时候一直在奶奶身边长大，爸爸会经常打电话回来，寒暑假也会带着妹妹一起回来看她们，但是和妈妈见面的时间很少。奶奶和妈妈简直可以用水火不容来形容，连带着，沈颜如能感觉到妈妈也不喜欢她了。那个时候的她倔强的想着，没关系，我有奶奶，有爸爸，有妹妹就够了。

　　对于她的双胞胎妹妹，她的心情很复杂。每当和妹妹站在一起的时候她都自惭形秽，可以看得出来妹妹被精心的教养着，不像她是个在田野里疯跑的野丫头。爸爸不止一次地跟奶奶商量把她接回城里读书，但都被奶奶撒泼的拒绝了。她知道，奶奶怕失去她，她很爱她。

　　升高三的时候她还是不得不转学到J市，但是这个城市更加映衬出了她的自卑与不安。她在这里没有一个熟人，妹妹出落的亭亭玉立，品学兼优，家里来客人的时候她只会羞涩的打个招呼然后躲在房里不敢出去，妹妹却能落落大方的招呼着，跟他们谈笑风生。那个时候的她们，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你不知道，是你戳痛了我最后的那点自尊，也许我还应该谢谢你。”沈颜如木然的说道。

　　“我无心的。”连律低声回道，他不记得那次碰面他说了什么，但他可以肯定没有冒犯的意思，她是舜华的姐姐呀。末了又说道，“对不起！”

　　沈颜如摇摇头，这不是他的错，也许当时的她就等着这个时机，给一个能够解救卑微的自己的理由。后来她疯狂的学习，不再关注妈妈什么时候能对她露个笑脸，怎样才能变得像妹妹一样优秀。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快点考出去，去一个远远的大学。只是没想到最后越走越远，远到跨过了太平洋，远到见不着舜华最后一面。

　　她还记得当她回国后看到舜华的骨灰盒，朱曼看到她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为什么死的不是你？那一刻，她被伤的泪流满面，她一直认为眼泪是弱者的象征，她擦干眼泪，狠戾地看着朱曼，“如果是我，我才不会像她这样不堪一击，至少也要来个同归于尽，玉石俱焚。”朱曼被她的语气怔住，不再出声。也许她也意识到了情急之下言语上的不妥，但是沈颜如却始终不能原谅。

　　“那为什么你又要回来呢？”连律心疼的看着眼前的人，不由得放柔了声音。

　　“为什么呢？”沈颜如低声笑道，“她是我妹妹啊，我爱她呀。” 她们在妈妈的肚子里一起成长，有过最亲密的相处，她仰望过，嫉妒过，自卑过，但她仍然爱她，她们是至亲骨肉啊。

　　“所以我希望你帮我。”沈颜如正色看着连律说道。

　　“这也是为什么希望你和我结婚的理由。”连律回应道，“你应该知道这有一定的困难。为了舜华，我要保护好你。”

　　“我有能力保护自己。”沈颜如坚持己见。

　　“如果你掌握了一定的资料，相信你也知道了里面还牵涉到了一个神秘人物，那个人更不好惹。”

　　“是谁？”

　　“暂时不能告诉你。”

　　“既然你已经掌握了那么多信息，为什么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动作？”

　　“也许，就是为了等你回来。”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