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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局 不久,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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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李殊真自尽于牢中的消息传开。朝廷中的一大半官员都被换成了李殊和的人。新的王朝就此开启,年轻的帝王励精图治,将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
皇宫上围绕的大片阴霾也渐渐散去。春天到来,万物舒发,生机勃勃。后花园里也是百花齐放,争奇斗艳。
“娘娘,赵夫人已经出宫,这是她赠与娘娘的东西,请娘娘务必收下。”流月捧着一个长匣子呈与姝安。
座上的美人漫不经心道:“拿上来吧。”
打开匣子,里头是一副画轴。将画放在桌子上缓缓展开,姝安有一瞬的怔忪。
这是一副气势磅礴的画,山水俱全,水流十八弯,最后形成瀑布,倾泻而下,写意十足,生动无比。
画上没有落款,却在留白处赋有一诗:
蜉蝣天地间,妄生日月里。
风起震孤涌,无辞何以安!
“这是……赵老先生的画……”姝安摇头,不禁苦笑。
“殿下,为何不见赵夫人?”流月疑惑。
“大局已定,见不见都没什么用了。”姝安把画收起来,“将画拿去烧掉,再找个可靠的人出宫替我给赵大人传个口信,就说赵夫人的规矩不好,以后都不必进宫来见我了。”
“公主……”
“去吧。”姝安似是累极,闭上眼睛不想再说话,“还有,以后不要再叫公主了。”
“是。”
当天夜里,养心殿却传出皇上被刺杀的消息。姝安等在外殿,太医都出来之后,有公公请她进去。
内殿里已无人,领她进来的公公也出去把门关好。
她抬步进去,拨开帘帷。李殊和靠在床上,上身赤裸,一长条的纱布缠绕着左肩往下。
他静静看她许久,抬手拍了拍床边,“过来吧。”
姝安依言在床边坐下。
“你来为赵家求情?”李殊和讽刺一笑,“你知道,刺杀皇上是死罪。好一个忠君爱国的赵家!”
“赵家只忠于李家皇室。”姝安忽道,“他们一直认为,你是外来者。”
“难道我不是么?我坐上这个位子,纵有万人不平,我也照样坐的稳当。”李殊和深吸一口气,看向姝安,“我会将赵家发落出皇城,永世不得入京。”
姝安默然,垂下眼睫道:“多谢陛下。”
李殊和看着她,眼神痴迷又沉痛。
“姝安,面对我有这么难吗?” 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声音低哑:“三年前,你赢了,我输了,你要我离开,可以,我走。现在是我赢了,你输了,我要你留在我身边,很难吗?”
他曾用自己的满腔热血去爱她,去成全她。她恐怕永远都不知道,他曾经离开皇城时,心中有多么绝望,那个时候是他一生中最恨她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有在那个时候去看他一眼,哪怕一眼。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狠心的人。
然他仍然放心不下她,甚至为她所做的一切找了无数的理由来说服自己,这样他才能在漫长的时间里过的下去。
她要离开他,断绝跟他的一切,没关系,换他来走近她,把她牢牢拥在怀里。
“我不会放过你的。”李殊和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娘娘,方才徐总管到紫昭殿去了,陛下又赏赐了不少东西。”流月将提来的糕点放在凉亭的桌子上。
姝安手拄着下巴,看向不远处的湖水。
“娘娘,陛下是真的很喜爱娘娘呢。”流月眉开眼笑同姝安道。
湖中的飞鸟扑棱着飞起,带起一圈圈荡漾的涟漪。
姝安的眼中有一瞬间的茫然。
面对朝堂政事时,她不曾退缩,面对冷言质疑时,她不曾软弱,面对无比艰难的处境时,她尚可一笑置之。
然她在他身边,却常常感到茫然。她于儿女情长之事一向愚钝,旧时同他在一处,她凭着年少的爱慕之情去喜爱他,那是纯粹的,不参杂任何杂质的喜爱。可经历了这么多以后,她已不再年少,他也与往日有许多的不同。她未想过现在的自己对他究竟是怎样一种情感,然尘埃落定,他在逼她去弄懂自己的心思。
可她依旧茫然,甚至于茫然中多了一分无措。
她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他,以何种身份,以何种立场。
她只好逃避。
晚上就寝时,李殊和忽然来到紫昭殿,身后只跟着一个总管太监。
流月目瞪口呆看着皇上十分自然地坐在床上,一副准备安寝的样子。
她跪在地上奇怪的想,今日陛下似乎并未通传过要来紫昭殿啊。
李殊和咳一声,“你们娘娘呢?”
“回陛下,娘娘在沐浴,就快好了。”不管怎么说,皇上能来娘娘这里她都是很高兴的。
李殊和嗯一声,就不再说话。
姝安看到李殊和坐在她的床上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你……”
李殊和镇定道:“朕的东西白日里都搬到了紫昭殿,以后朕就歇在这儿了。”
姝安很是惊讶,皱眉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上次在寝宫里被刺杀,朕觉得那儿不太安全,想换个地方睡,你这儿就不错。”没等她说完,李殊和就抢先说道。
“……”
姝安忽的轻笑,似有些忍俊不禁,她看他微微发红的耳根,慢慢道:“既然陛下喜欢睡在此处,便睡吧。”
说罢转身去了偏殿,让人收拾一番,准备歇息。
留李殊和一人坐在原处,脸上微微恼意。
还不到初春的夜晚,凉意有些深。
灯灭之后,月光透过窗户清浅地洒进来,昏昏暗暗。
换了床,姝安睡的有些不太安稳。半睡半醒间,被子里忽然钻进一个人,带着些许凉意从背后环抱住她。
姝安猛然惊醒,身体一下子僵硬。
然后有温热的呼吸扑在耳后:“是我。”
李殊和紧紧抱着她,他在正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她,想她,还是想她。
干脆起身,直接来找她。
两人很久都不说话,姝安忽道:“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么?”
李殊和一愣,诚实道:“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李殊和。”姝安叫他的名字,转过身来静静看着他,“我不曾想过我们还能再见面,所以,我从未考虑过该怎么面对这样的你。”
她的眼睛藏着星辰大海,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我很糟糕,也很矛盾。我一次又一次的把自己放进这局博弈里,可我总是什么都得不到,我想凭自己的能力一争,但事实证明我还是太自负。我还有很多事情不了解,还有很多东西不知道,还有很多人没有看到。也许真正错的人是我。我知道我曾辜负过你,但我不曾后悔。我也有自己想要做到的事情啊。”
“像李殊真说的,成王败寇,我没有意见。我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你。你让我觉得,很陌生,又很熟悉。我不知道我是否该去期待你,也不知道,你是否值得期待。”
她声音温软,娓娓道来,眼神是纯然的迷惑和茫然。
李殊和手抚上她的眉眼,轻声道:“你没有错,你只是得失心太重,它让你看不见一些别的东西。现在你都不必去管那些。你为什么这样茫然?对我?对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的手又滑进被子里捉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你不知道么?我爱你,从过去到现在,胜过千言万语。我从不要求你对我有什么情感,这一切都是你对我的感知,熟悉也好,陌生也好。哪怕你现在感到茫然。可是,我们还有一辈子可以走。你可以慢慢来体会,好不好?”
李殊和凑过去吻在她的眉心。
月光皎洁,郎君剖白心迹,声音低沉动人,眼神发亮。
于是她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