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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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玄再次踏入镇妖金塔时，步履比往日更加沉重。
塔内佛光普照，那纯净而浩大的力量对妖物是持续的煎熬，每在这里多待一刻，阿宁的修为与生命力便会被消磨一分。
他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说服阿宁离开，那只傻狐狸不能在为他做任何一点牺牲了。
塔顶，阿宁并未像往日那般蜷缩在角落。她竟学着僧人打坐的模样，在佛前蒲团上盘膝而坐，背挺得笔直，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口中还无声地念念有词，模仿着他诵经时的口型。
月光透过高窗洒在她身上，为她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银，那神情专注而安宁，甚至带着一丝笨拙的虔诚。
这景象让虚玄心头猛地一刺，准备好的冰冷言辞几乎堵在喉间。
“阿宁。”他唤她，声音低哑。
阿宁闻声睁开眼，看见是他，琉璃般的眸子里瞬间绽开纯粹的欢喜：“你看，我在学你念经呢。这里真的挺好的，清净。”
“我，我不是你要找的人！”虚玄冷着脸，语气冰冻三尺，“你听清楚！你要找的那个人千年之前就死了，前世今生我根本不认识你！”
这样的话从虚玄口里说出来，对阿宁的打击是致命的，阿宁痛心疾首呆呆望着虚玄。
“自欺欺人，毫无用处。”虚玄强迫自己继续，用上了他能想到的最鄙夷疏离的语气，甚至微微扬起下巴，做出不屑的姿态，“你我之间，本就无甚缘分，如今更是早已尽断。你该走了，回到你该去的地方，莫要再纠缠。”
她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瞳孔在剧烈地收缩、放大，映出他冰冷绝情的面容。
“接近我，从一开始，或许就是你的算计，你的预谋。妖类伎俩，不过如此。” 虚玄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她，不让她有丝毫闪避。
“我，我不是……”阿宁终于发出了声音，却只是破碎的气音。
她在他身上感到的那份温暖和幸福，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啊。
“你不过是只人人得而诛之的狐妖，留在这个寺庙里，对我不过是负担！”虚玄背过身去，不忍心看她那绝望痛苦的眼神，“你必须离开！”
难道她付出的真心一点不重要吗？阿宁的泪水无止境地涌现出来，听着他如此无情的话，只觉得形神俱灭，自己被全天下背弃了。
“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你，滚！”虚玄握紧了拳头，极力忍住眼角徘徊的晶莹。
永远……不想再见？
这几个字像最后的丧钟，彻底击溃了阿宁摇摇欲坠的信念。她留在佛山的全部意义，她忍受塔内煎熬的全部支撑，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阿宁悲痛欲绝地愣在原地，捂住了心口，心真的好痛好痛，痛到了极致，她眼睁睁看着虚玄冷漠的背影要离去。
就在他即将迈出塔门，身影被外界天光勾勒出轮廓的一刹那。
身后劲风骤起！一道白影挟着积压千年的悲愤，以及某种近乎毁灭的冲动，以远超他反应的速度悍然袭来！
虚玄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背上，脊骨生疼，整个人向前扑倒，被一股更凌厉的力量翻转、钳制！天旋地转后，他被死死压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后脑磕得一阵晕眩。
阿宁跨坐在他腰间，双手如铁钳般牢牢按住他的肩膀。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脸上泪痕未干，眼底却不再是痛苦，而是燃起了一种近乎绝望愤怒的火焰。
虚玄试图反制住她，却骇然发现，即便她妖力因囚塔而受损，那残留的力量依旧远非他一个修行高深的凡人所能抗衡。他在她绝对的力量压制下被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你不是他？”阿宁的声音沙哑异常。
她忽地扯动嘴角，露出妖冶狠戾的笑容，与平日天真懵懂的模样判若两人。
“好，很好。”她缓缓低下头，逼近他的脸，呼吸带着灼热的气息拂过他的皮肤，“我于你而言，只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妖物。”
她的目光落在他紧抿的薄唇上，猛地俯身，狠着绝对碾压和惩罚意味的，吻住了他的唇！ 阿宁的唇瓣冰冷而用力，几乎是用啃咬的力度碾磨着他的，舌尖蛮横地撬开他因震惊而微张的齿关，属于妖类的霸道气息，长驱直入，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
她在用这种方式，践踏他身为佛门住持的尊严，报复他将她真心撕碎的无情。
虚玄脑中一片空白，前所未有的震惊与屈辱感海啸般淹没了他。他身体僵硬无比，每一根神经都奋力抗拒，却被她绝对的妖力压制得无法动弹分毫。唇齿间陌生的柔软与蛮横的入侵，带来的是战栗，是羞辱，还有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恐慌……与一丝隐秘的悸动。
“我千万遍的算计……就是如此。”阿宁冷笑，她神识已溃散，如今变得连她自己都无法掌控。她在那尊金佛像前，这般亵渎强迫他，蛮力撕扯缠绵不休，感受着报复的快意。既然她得不到的，那就毁掉他，她是他口中人人得而诛之的妖，本该如此。
正当她走火入魔时，耳畔忽想起他温柔的一声：“阿宁，别这样。”
空洞暴戾的眼神，缓缓恢复了清明，她眸子里映出满是克制的俊逸面容，才看清虚玄的脸。她浑身剧颤，又俯身轻吻他，与方才强势索取不同而变得柔软。不知道纠缠了多久，她如月光般消散，只留下一地狼藉。
……
千年狐妖逃走了佛山寺庙，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天下。
京城之中，国师闻讯，眼中掠过一丝阴冷的得色。他当即入宫，在皇帝面前言之凿凿：“陛下明鉴！那虚玄表面清高，实则与妖狐勾结日久！此前瘟疫，恐怕根本就是他与妖狐自导自演的毒计——先纵妖为祸，再假意救治，以此收买民心，图谋不轨！如今妖狐遁走，恰是东窗事发、畏罪潜逃之铁证！此人不除，必成我朝心腹大患！”
皇帝本就因瘟疫之事烦忧，又素来信重国师，闻言龙颜震怒，当即下旨，命国师亲率重兵，前往佛山，捉拿虚玄回京问罪，
旌旗蔽日，铁甲森然。朝廷的兵马再次将佛山围得水泄不通，肃杀之气远胜上次。
国师立于阵前，手捧圣旨，声音洪亮而冰冷，当众宣读虚玄“包庇妖邪、勾结为祸、欺世盗名、图谋不轨”等十数条大罪，字字如刀。
“陛下有旨，即刻将虚玄着锁拿回京，打入天牢，以正国法，以安民心！”国师合上圣旨，目光如毒蛇般锁定面色苍白的虚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只要将虚玄押入京城那暗无天日的死牢，他有的是办法让这个碍眼的和尚“认罪伏诛”！
佛山寺的僧众悲愤交加，齐齐跪倒一片。闻讯赶来的附近村民更是群情激奋，手持农具棍棒，拦在寺门与官兵之间，怒目而视。
“虚玄大师是活菩萨！是救了我们命的恩人！你们不能抓他！”
“狗官！定是你们陷害大师！”
“要想带走大师，先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人群越聚越多，形成一道脆弱却坚定的人墙。
国师面色一寒，厉声道：“尔等刁民，竟敢聚众抗旨，阻拦官差？再敢上前一步，格杀勿论！”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刀兵即将染血——
“阿弥陀佛。”虚玄越众而出，声音平静，清晰地压过了嘈杂，“诸位父老乡亲，佛门弟子，请听贫僧一言。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陛下既有旨意，我自当前往辩明。请你们……让开道路吧。”
他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焦急愤怒又满含信任的面孔，更不愿因己之故，连累无辜生灵涂炭。
“大师！不能去啊！”众人哭喊，依旧不肯退让。
国师早已不耐，眼中杀机毕露，猛地一挥手臂：“冥顽不灵！众将士听令，再有阻拦者，无论僧俗，杀无赦！”
“杀——！”官兵齐声呐喊，雪亮刀锋向前推进，寒光刺目！
就在这千钧一发血腥即将弥漫之际。
一声蕴含着千年愤怒与无边妖力的长啸，撕裂长空，自云端轰然炸响！
刹那间，白芒暴涨，耀眼的银光充斥天地，令人无法直视！只见一道巨大的白影，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与八条狂舞的巨尾，如同陨星坠地，又似银河倒泻，自苍穹之上，以无可阻挡之势，悍然扑向阵前那志得意满的国师！
是阿宁，她并未远去，而是藏身附近山野，舔舐心伤。当听闻虚玄因“纵妖”之名被国师构陷，大军压境，她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那日冷酷无情的诛心之言……并非厌弃，而是用最决绝的方式，逼她离开这必死之局。
他竟为她，甘担如此污名，自陷绝境！
悔恨、心痛、还有滔天的怒意，瞬间淹没了她。
“妖狐？！”国师大惊失色，万万没料到这狐妖竟去而复返，更在此时现身。他慌忙祭起护身法宝，然而阿宁这一击含怒而发，速度与力量都达到了极致。
阿宁已扑至面前，血盆大口张开，裹挟着凌厉妖风，狠狠一口咬向国师的脖颈！
“啊——！”一声非人的惨嚎响起。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国师被咬中的部位并未流出多少鲜血，反而皮肤骤然皲裂，浓黑的妖气如同溃堤般汹涌喷出。
他那张道貌岸然的人脸在妖气中扭曲、变形，身形暴涨，衣物碎裂，转眼间，竟化作一只体型庞大、目露凶光、皮毛黑黄相间的狰狞豹妖！
“豹……豹子精？” “国师是妖怪！” 在场官兵、僧侣、百姓全都骇然失声，惊恐万状。
“嗷——！” 现出原形的豹精又惊又怒，它修炼九百九十九年，只差最后一年便可脱胎换骨，成为真正的大妖，主宰一方！
它潜伏朝堂，挑动事端，正是为了借人间权势与血气加速修炼，并扫除一切潜在威胁。而这千年九尾狐，正是它最大的阻碍！本以为她自断一尾、又遭囚塔，已然不足为惧，没想到……
“坏我大事！找死！” 豹精狂性大发，趁着阿宁一击得手之际，凝聚狂暴妖力，漆黑如墨的巨爪带着摧山裂石之威，狠狠拍在阿宁腰腹之间！
阿宁如断线风筝般被击飞出去，重重摔在数十丈外的青石广场上，口中鲜血狂喷，雪白的毛发瞬间被染红大片。那一爪几乎震碎了她的脏腑，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八条尾巴无力地耷拉在地。
“今日，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还有你这只不自量力的狐狸，统统都要死！成为本座登临绝顶的踏脚石！” 豹精仰天咆哮，声震四野。
它周身墨黑色的戾气疯狂涌动，引动天地风云变色，飞沙走石，强大的妖力威压让在场凡人呼吸困难，几欲跪倒。
豹精看出阿宁已是强弩之末，自断一尾本源大损，如今又受重创，绝非自己对手。当下不再犹豫，将积蓄近千年的妖力催至顶峰，漆黑的光芒在它身前凝聚成一颗充满毁灭气息的巨大能量球，誓要将眼前一切，连同这只碍事的九尾狐，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恐怖的威压降临，众人惊恐逃散，却被肆虐的妖风与飞石所伤，惨叫连连。
倒在血泊中的阿宁，眼中最后一丝痛苦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近乎神性的决绝。
她望着不远处那个踉跄着想向她冲来，却被狂暴妖风阻挡的青色身影……
阿宁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周身开始泛起柔和却无比纯粹炽烈的白光。那光芒起初只是包裹着她，随即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仿佛她体内有一颗星辰正在燃烧、爆发！
光芒迅速扩散，吞噬了她染血的身躯，吞噬了广场，甚至让空中那轮烈日都黯然失色！
“虚玄大师，阿宁一心一意，无怨无悔！”
虚玄的耳边传来了阿宁决绝高叫的声音，强烈的白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目眦欲裂，疯狂地想要冲过去，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挡，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白光越来越亮，亮到极致！
阿宁毅然拖着八条爆发出所有光华火炬般的巨尾，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纯粹光箭，义无反顾地射向那正在凝聚恐怖一击的豹精。
强烈的白光与墨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阿宁自断尾巴引发自爆，与豹精同归于尽，灰飞烟灭，二者永世不得超生！
“阿宁！”
时间静止了，阿宁和那只豹精爆体而亡，永远消失在了这个世上。
光芒持续一瞬，又仿佛永恒。当光芒终于缓缓散去，狂风止息，云开雾散。
万籁俱寂。
阿宁……你为什么要回来，我说过，你不走就会死啊！虚玄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急痛攻心，猛然吐出一口鲜血，缓缓失去了知觉。
……
世间安得双全法, 不负如来不负卿。
……
两年后的一日，虚玄在外采药，看到一个猎人手持弓箭要箭射一只小白狐。虚玄心动怦然，想到了俏丽动人的阿宁，上前阻止了猎人射杀白狐。
【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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