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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的花儿 记忆的阀门 ...

  •   我不难过。不想说。不爱你。她一直在撒谎。明明这么拙劣,明明她眼角还有泪,明明她失去了爸爸,怎么周正就信了,就放心让她一个人走。她止不住地崩溃大哭。
      这些年她一点长进都没有。好像一直是18岁的陈爱丽,读高三。和周正分手,办爸爸的丧事。一个人在原地不停地走,一走就走了十年。
      记忆的阀门并没有完全打开,她只是从缝隙里捕风捉影。拼凑出那点往事。甚至是忘了开始和结局,只记得那天微微下着雨,一向讨人嫌的大伯母带她去的病房。一路上不住地哭着,安慰她:“孩子没关系的。”她坐在小电瓶车的后面,风烈烈地划过脸颊。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凄凉。
      到了医院没多久,医生就请她去办公室。小小的诊室里挤着许多仪器,都是用来分析病情的。她身在其中,觉得实在压抑。白板上放着爸爸的X光,一副颅内的片子。医生语气平静地告诉她病情正在恶化,她只是偶尔点头,表示自己在听。其实一个小时的谈话什么都没有记住,只是安静的出了门。银白色的灯光照到医院的墙上,一种出奇的白。她望着一幅幅照片,专家的脸刻意地严肃持重,为了让人觉得安心。可他们毕竟,不是神。
      icu的门口,不断地有人离开。有的是7.8岁的孩子,还有的是家中中流砥柱的父母。在见了无数次的哭喊撕闹之后,她像是过了一个轮回。以至于收到通知书的时候,也并没有悲痛欲绝。只是努力地自我暗示:还好,爸爸走得并不孤单。
      她这样大胆地回忆往事,这是第一次。无非是仗着时日久远,痛感早就麻痹。可还是无法从情绪里顺利脱身。她洗了一把脸,望着顶着两个熊猫眼的自己,扑哧一下笑了:“周正去你的!天下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我陈爱丽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说完还要像台剧女主一样干笑两声,才好睡觉。
      在7中的那几年,无疑是她过得最好的几年。即使从小没有妈妈,爱丽却从不觉得自己缺少什么。每天出门,先遇到遛狗的许爷爷,“发财”就亲热地凑上来,嗅嗅她的裤脚。她给它一个“摸头杀”,就乖乖蹲在一旁,胖的像个元宝似的。许静总是磨磨蹭蹭,她在铁门口等啊等,每天都担心迟到被李老头罚站。
      有时运气好,会遇到周正。周正走路很规矩,只看路不看人。爱丽老是怕他摔倒,一路尾随着他。许静说她简直是准备当他妈,是可怕的恋子情节。爱丽一边追着她打,一边看他,这样一来她倒看得更坦然。上学的5分钟路程,一边打闹一边讲些周正的小粉红,她总是笑得背过气去。有一次,笑声太大,惊动了他。他突然回过身来,看着她。她觉得一颗心简直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用力地扯过还在傻笑的许静,一溜烟儿跑了。
      5月份的天,是一种闭塞的闷热。学校旁边的白杨都是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预备冲出禁锢,完全盛放。那人在她们后面走着,并不着急。大片的光斑从树影的缝隙里落在身上,地上。一道道强烈的光柱,在微微扬起的灰尘里,生出“丁达尔效应”。她觉得时间如果停在这一刻,他和她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自己一定会猝死,死于心跳过速。
      死是多么容易的事,更何况是“牡丹花下死”。只可惜,她没有这个福气。
      短暂的感情像是一支短短的箭,击中靶心的一刹那,就已经结束。那打中的环数不过是失败感情的残躯,不需再提。她记得那个晚上,一向沉默寡言的他破天荒说了许多。有爱有珍惜,甚至有共度一生的誓言,不过不是对着她这个正牌女朋友。
      她恍惚想起表白的时候,他垂下的羞涩的脸。怎么就会误以为是喜欢呢,那张脸的主人或是只是不愿意伤害她。越是笃定,就越痛苦。心里像被凿开了一个大口子,杳杳地流着血。
      “小爱,我们分手吧。”甚至不愿意看着她。“阿正,你听我说,前几天我家里出了事,我不是故意爽约的,你的生日……”“别说了,我很累,有机会再向你解释。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她想冲上去,却被许静拉住。“你现在去有什么用,变心就是变心,他的女朋友现在是刘美然。”
      她一下子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只是不敢相信。

      高跟鞋敲地板的声音,天然气烧水的声音。像电视剧里那样,重要场景总有配乐。如果可以,她多希望门铃声能响得晚些。至少让她和爸爸好好道别,至少让她和周正……
      可那个女人不会等,她对这个家的不屑,对爸爸的指责,尤其是发号施令般地让爱丽跟她走。她凭什么!她从来不在乎这个女儿!如今也不过是再婚的男人有个儿子,自己不愿吃亏,用成绩优秀的女儿伪装成好妈妈。美其名曰弥补女儿。就凭她也配?一向硬朗的爸爸,口舌之争落了下风,当场就突发脑溢血走了。那个女人不费吹灰之力成了她的监护人。她去了那个“家”,每分每秒都感到无比恶心。甚至吃不下饭,噩梦惊醒的时候,也总是在找爸爸。女人不得已,把她送回了姑姑家。
      而周正,在这期间就说了分手。他怪她不守约定,所以甚至不愿等她回来解释。就和刘美然在一起了。少年的心孤高又桀骜,伤人的话说得又狠又决绝。她知道本来就是奢望,本来就没有交集。是她要缠着他,是她不顾尊严,嬉皮笑脸地追求他。高三真好,教她长大,叫她再无荫蔽。她赤条条的来回,甚至不再等许静。等她做什么?那些夏日蝉鸣之时,需要喊出来才能听得到的少女心事,再也不需要听众了。
      “爸爸,您在哪儿啊?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我会乖,会听话,求您!求求您带我走!”她在不停的哭喊。陈怀远却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的走,手里还提着一碗她最爱吃的鸡蛋面。人虽越来越远,那香气倒像是长了眼睛的小蛇,不住地往她心里钻去。噬咬着她,撕碎了她。她陈爱丽如今无父无母,终于成了真正的孤儿了。
      她觉得呼吸越来越艰难,猛然惊醒。闹钟上不过是3点,反复做了无数次的梦,每次的难过都是一模一样分量。爱丽想起上次和许静见一位“大师”。百忙之中,大师拿起她的那支签。面色凝重地开口:“这位小姐命格太硬,八字不吉。如果非要结成姻缘,定会害人害己。”许静的爆炭脾气,当时就掀了桌子。直喊着要报警抓他。大师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仍旧不依不饶“女施主,你这位朋友已经克死父亲,你信我一句,叫她皈依吧。”许静气吼吼地带走了她,说着“别信这个神棍,解一次签800,摆明了诈骗。” 她一笑置之,脑海中却不停地回响那句“若能平心清气,遁入佛门。我佛慈悲,定能护你一世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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