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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马。我能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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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展眉就到了,是张海峰陪她来的。张海峰比我们大四五岁,笑嘻嘻地对着我叫了一声嫂子,展眉很不满地拍了下他的胳膊:“这也是个好热闹的,非要跟来看。”娘没说什么,毕竟张海峰同行,总比全是女眷的好。最近各处开战,好些流民逃到清溪,怕不安全。“大哥本来想过来陪你们一起,可是临时有事,就叫我来了。”娘笑着说:“有心了。”我没什么表情,只是走。张海峰就笑着问:“嫂子这是不高兴?”我垂着眼,并没有回答他。展眉又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我们中间再没人出声。
嫁衣是上好的杭绸,已经做好了,等我试过看合不合身。红衫红裙,连带映着脸色也好了些。娘绕着我转了一圈:“合身,不必改了。”展眉在旁边看,也说好。我低头看着裙子上的花,脑子里心里都是空的。
八月十五的中秋,家里向来是自己做月饼。厨房里烟火气重,我和姊妹们在院子里支上桌子揉面调馅。四妹五妹帮不上忙,在旁边洗模子。我正揉面,对面的大姐冲我使了个眼色:“鸢儿,看看谁来啦?”我转过身,张海川站在三步之外,还是穿着军装,叫了我一声:“许三小姐。”我看着他,一时想不出该说什么话,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就干看着。他可能是懂了,笑一声:“叫名字吧。”“张海川。”娘从另一头过来,斥了一声:“没礼貌。”一边请张海川去前厅坐。我点头算是行过礼,便不再理他。
到成亲我只见过张海川两面。
对襟衫,细褶裙,梳好头发,盖上盖头,上了轿子就开始掉眼泪。外面除了热热闹闹吹着的的百鸟朝凤再听不见别的声音,轿子里面是我自己哭得一噎一噎的声音。他们听不到的,他们只能听见欢天喜地的唢呐声。跨火盆,进了张家大门,喜花的一头被递到我手上。“一拜天地,拜谢月老红线千里牵。”“二拜高堂,拜谢父母养育恩。”“夫妻对拜,拜谢佳偶天成百年好合。”拜一下我噎一下,他们应该也听不到。又是一声:“礼成!”
进了洞房好久,才有人来闹洞房,挑了盖头喝过交杯酒人们才又出去。不知脸上花了没有,我还仔细用绢帕把眼泪吸干,总不至于丢了谁的脸面。就算我再不愿意,但我更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
张海川回来的时候似乎并没有喝醉,黑绸长衫红马褂,头发用梳子沾着头油整整齐齐梳着背头。我坐在梳妆台前慢慢地卸首饰,梳头发。他背对着我坐在桌边。“你不愿意?”“不是。”我本能地答了不是,然后发现这的确是事实,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垂手坐在那里。他也发觉了,笑出了声,却到没有说什么。我伸手拨弄手腕上还没取下来的金镯子,赶着喜事日子打的,还是亮澄澄的金色。张海川起身走到外间去取了一只锦盒来,走到我身边揭开盒子。“没想过回来会成亲,什么都没有准备,定下日子才让李副官去上海买来的。”盒子里是一对玉镯子,烛火底下也看不明白,只是一只大一只小,大的是墨玉,小的是白玉。他拿了那只小的,拉起我的手戴在我腕子上,然后拿起那只黑色的:“这两只是出自同一块玉料,打了这一对镯子。”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既然你嫁给我,以后就是一家人。”然而我并不想跟他做一家人,如果不是遇见了君言,我甚至不怎么想嫁人。嫁了人就要把头发盘起来,伺候在公婆面前,在别人家过的低眉顺眼,小心翼翼。以前听娘讲过,哪家女儿新婚的第二天早上多添了半碗饭,就让公婆念叨了好些年,只要她做事不合心意,就要把这种小事拉出来讲一遍。说得多了,新媳妇气性又大,一怒之下就跳了井。所以我从小就有些怕嫁人这件事。
认识君言之后,喜欢盖过了害怕,一度有些期待嫁人,却没想到嫁的并不是他。
这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是我一个人站在大雪里。雪下的特别大,铺天盖地,我慢慢走,不多时就白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