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界的审判》岸汀家里的十一

20、第十七章 卡洛斯什么

　　卡洛斯什么都没有听见，就像是他的灵魂早已沉睡。
　　实际上他是恍惚的。被埋没的情绪再度从另一时空翻滚而来。从赫苏斯碧绿的汪洋般的眼睛里看到了另一个注视着他的人。
　　他听到了一个被遗忘的声音——所以那声音只能在他脑中模拟，而不能从他回忆里再度涌出来：“卡洛斯，我永远都爱你。”
　　他很想她，却又不愿再度想她。
　　多加王后被指“与许多男子在她的房间内聚会到深夜”，又在她的房内搜到了许多记载巫术的书籍。最终由教廷定罪，在末影塔中吊死。
　　卡洛斯永远无法接受他的母亲被送进末影塔。那巍峨的末影塔曾在他梦境里无数次出现，空洞的窗口一次次呼喊着他母亲未出嫁时的名字：“多加·雷曼——”
　　贵族们私底下会谈论如何处置女巫，这是那些男人们独特的癖好。他们把她们浑身上下的毛发——除了头发全剃下来，检查身体上是否带有女巫的印记。
　　就算是她是个诞有王储的王后，也好不到哪里去。
　　卡洛斯的回忆一旦决堤就很难再用土石修补，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那堤坝之下的水域中，藏着多少条经年的凶狠海妖。他只能忍着，在水坝之下的海妖们歌唱之前就忘记一切，避免它们将自己拉入无光的深渊。
　　可他还是发觉了母亲的那双温柔的眼睛，于是决堤的洪水将他淹没。羸弱的少年在水中浮沉着，一不小心探到了海底深处。卡洛斯无需睁开双眼——他已看到了一切。
　　他看到母亲对着镜子将王冠从发上摘去，棕发没能梳理好，散乱了几缕挂在发髻边。她镜中的绿色眼睛里满是坚定，门外的贵族与教士在大声敲着门，她纹丝不动。甚至像他成人典礼之前，被宫相和侍卫围着在帕鲁达门托姆上用大头针固定时，抬起胳膊照镜子的神情。
　　她拎起布里奥特下摆，正要走出去，发现儿子站在她身后。她俯下身子，摸着卡洛斯的脸：“你相信我吗，卡洛斯。”卡洛斯不知如何回答，注视着她的眼睛，用力地点头。
　　她碧绿的深眼涌出泪水，趁他不注意偷偷拿手帕擦去：“不要吓到崔斯塔。你会和崔斯塔解释的，对吗。”
　　卡洛斯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母亲吻了吻他的额头：“卡洛斯，我永远都爱你。”说着，她起身向宫殿大门走去，挥手遣去欲开门的宫相，自己打开了大门。
　　她没有回头，而十二岁的王子跑向窗口，踩着椅子，那双紫色的眼睛一直望着母亲离去的方向。
　　卡洛斯似乎都是用这个姿势目送着自己的亲人离去，他看着母亲离去，又在八年后望着父亲的死亡。他想到也许哪一天会看着赫苏斯在自己的目光里渐行渐远，再也不会回来。
　　有传闻说王后在被送入伦敦塔的第一天就自杀身亡，她唯一忘摘去的一只赤金耳环被镶入王储卡洛斯的宝剑之中，将永远陪伴王子直至腐朽。
　　然而卡洛斯再也不能听到有关她的任何传闻，他听不得任何有关女巫、伦敦塔一类的话，有时连自己的剑也不想看到。他永远的噩梦属于那个末地的长夜，他站在窗前，不知要目送谁人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