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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情定(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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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情定(1)
那晚之后,何佳与陈庭生的关系步入一个新的阶段。
古语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确有道理:两个人坦诚相对了整整一夜,再见彼此,还是会觉得很不一样了。
就像何佳,在与陈庭生一夜云雨之后,想起他沐浴后也会凌乱的头发,那轻薄如许的睡衣、睡裤,他不带眼镜时柔和的目光,紧紧相拥时候的亲昵…,似乎一夜之间,心里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仿佛蓄水的池塘,旧的水在慢慢流逝,新的水缓缓灌注,池塘还是那个池塘,里面的东西却已经不一样了。
端午节前,陈庭生带着何佳第一次回到了他的老家龙云镇。
庭生的家乡靠近江西,属于广东界内。距离S市并不远,高速公路驱车回去大约4个小时,属于客家集聚地,当地民风淳朴,保留很多传统习俗,家家户户都是传统的木质加泥制楼房,黑色瓦盖,一栋栋依山而盖,颇有古韵古风。
庭生驾驶的黑色丰田刚拐进一个三层楼的农家院子,他的哥哥陈贵生与姐夫就迎了出来,嫂子胸前挂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腼腆地打着招呼,一个清瘦的眉眼和庭生有点相像的少年静静站在院子里,偷偷打量着刚进家门的何佳,“志强,还愣着干嘛?赶紧倒茶。”庭生拍拍着眼前的少年,捻熟地吩咐着,这孩子应该是大哥的儿子陈志强,正读高中。
老父亲去年中风,走路不便,坐在轮椅上,周围坐着几个据说是相好的邻居正一起聊天,老头脸色看着不是很好,眼神却很锐利,庭生严肃时候的眼神与父亲很像。庭生的母亲去他姐姐家里帮忙,要晚些才能回来。
夜幕降临,各种各样的荤素菜肴一道道摆满圆形的餐桌,大门口想起响亮的几个女人交谈的声音,何佳抬眼一看,赫然看见进来三个年龄各异的妇人:走在前面的老太太个子不高,年龄六十开外,精瘦干练,齐耳的短发已经花白,上身穿着深底暗花衬衣,外搭一件暗红色背心,身后紧跟着两位年龄相仿、约莫四十的中年妇女,一个身材略高,满眼含笑,眼角有和庭生相仿的眉骨,边上一个身材微胖,一边说话一边打量着站立在庭生身边的女孩。
身材略高的那位抢先一步来到何佳面前,笑盈盈抓起这位城里来的姑娘,豪不认生地打着招呼:“你就是庭生电话里说的小何啊?长得真是标致,庭生的眼光不错嘛,我是大姐,刚刚在我家里有点事耽搁了。不好意思啊,这是妈妈,这是我的同学丹凤,她也是特意来看看你的,累了吧……”
“别罗嗦了,赶紧吃饭。”早已坐在在饭桌边的陈父终于仍耐不住,何佳看着大姐撒娇般在父亲面前抱怨了两声,无比熟络地跨进厨房,拿出一叠干净的饭碗。
当地的客家习俗:女人不可上主桌 。但因何佳是客,母亲是长辈,主桌上就只有两位女人允许留下,主位上是陈父,右手边是哥哥贵生,左手边是庭生,何佳紧挨着,何佳身边是早就来帮忙的大姐夫,侄儿志强和小外甥合坐,边上是陈母,还有就是那几位与陈父关系亲厚的邻里,大姐和她的同学丹凤、嫂子和一些帮忙的媳妇们自觉到另一张桌子上开席。
土猪肉汤、牛腩菜干汤、粉肠猪肚汤、土鸡汤…….各种汤羹轮番上阵,无不体现着主人家热情盈盈的待客之道,客家米酒交杯碰盏,一顿饭吃得倦久绵长,不知道是不是何佳多心,她隐隐觉得相比较其他人的热情,陈母似乎有些心事重重,没有好好和她说一句话,反而是清冷的陈父席间不停督促何佳多吃点,让儿子照顾好女朋友。
何佳听着满桌的男人用客家方言天南海北,困意不禁袭来,庭生体贴让她先回房间休息,刚刚走进嫂子为他俩准备的卧室,身后传来大姐的问候:“小何,今天晚饭吃得习惯吗?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和我说,别客气啊!”不等何佳回话,大姐头一低,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不由分说塞进何佳手里:“小何,你第一次来我们家里,大姐不知道该给你买啥好,这是点心意,我小弟啊性格不是很开朗,但他人是很能干的,从小就会读书,很有主见。他能挑中你,那是你们的缘分,姐姐希望你们好好的,早点把事儿办了,给我们家再生个孙子…”
“大姐,你在瞎说什么呢?”门口陡然响起庭生微嗔的声音,不过他此刻满脸春色,倒像是在大姐面前撒娇的小男孩。
“什么瞎说,我瞧着小何模样漂亮,又是城里的大学生,你啊,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好好对人家。好了,不早了,我先送丹凤回去,明天到我家里吃饭!”
庭生今日喝了不少,脚步都有些轻微的踉跄,此时此刻,他才显露出家中老小的那份难得一见的骄纵:“大姐,明天你多弄些素菜,她吃不了那么多大鱼大肉的,还有你准备些辣椒,她吃辣…我们后天就回,难得回来一趟,别叫那么多人,丹凤就别叫了,让我们清静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难得你还知道心疼人了,”大姐出门前拍拍小弟的肩膀,揶揄道:“我家的小弟啊,到底不一样了!”
“我去冲个凉,你先休息吧,”庭生微微一笑,从行李中拿出换洗的衣物,转身掩上了门。
长途的旅行与酒的后劲,令何佳一着床就昏睡过去,庭生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都没有察觉,一睁开眼,阳光已经从深色的窗帘缝隙中撒进屋子,那光线丝丝缕缕,看得见光柱中轻轻飘舞的纤纤粉尘,这样的早上,安静得仿佛时光都停止下来,她该有多久,没有这样细细体味着如此的良辰美景啊。
何佳轻轻转过身子,许是昨夜喝得太多,平日里一向守时的庭生尚未苏醒,他离开她有一人距离,昨夜应该是又拿了一个单独的被子,安安静静地仰睡在她的身旁,这样熟睡的庭生,何佳是第一次看见—上次在“安居苑”时候,庭生比她早醒。他的脸型虽然是很正的男人的脸型,但从他的额头到鼻子一直到下颌,在细细却明亮的光线下却显出比一般男人更加柔和的线条,庭生的眉骨较高,可能因为生得白净,毛发不是很浓密,眉毛在头部较浓,尾部已经很淡,此时的他,倒是显出了一些青年男子应有的放松与安然。
他果然是个很能够自制的人,何佳心里暗暗感叹。
自上次与他一夜缠绵之后,他没有再邀她去过他的家里,两人的关系虽然亲近了很多,但他也没有随便亲昵,在同意与他结伴回来之前,两人也就一起吃了几次饭,分别时候轻轻拥抱了一下,偶尔一次,庭生如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他似乎不太轻易表露自己的喜怒哀乐,总是沉静如初,镇定自如,要不是何佳对自己充满自信的话,可能还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没有女人味令他不满意了呢。
就像昨晚,两个人都已经同床共眠了,他还能做到坐怀不乱,那更不是一般的男人能够做到的。
“你醒了?”可能是被何佳翻身的动静搅扰,身边的男人终于睁开睡眼惺惺的眼睑,他的起床气还在,懵懵懂懂的样子看起来如同一个不懂事的少年。
“嗯,刚醒。”何佳有点不太自在,她还是不太习惯和他这么亲密无间。
“来,过来,”庭生掀起自己的被子,点头示意道,
何佳迟疑了片刻,扭捏地钻进男人的被窝,温暖带着庭生特有的清香,庭生与一般的男人不同,他皮肤比何佳还要白净细腻,体毛很少,也没有那种明显的雄性荷尔蒙味道,每次靠近,只有沐浴后的香皂的清香,令人舒适又清爽。他把手臂枕在女孩头下,亲昵地亲吻着她乌黑光亮的头发,柔声问道:“还习惯吗?在这儿待的?”
“挺好的,你们家里人都很好,我很喜欢,”她说的是真心话,
“这次我带你回来,也是让家里人都看看,他们对你都挺满意的,我们把事情定下来,好吗?”庭生下意识搂紧了怀里的女友,眼神里透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你,你这是向我求婚吗?”何佳仰头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他这求婚的方式实在太平淡了吧?电视里不都是要手捧戒指、单膝下跪吗?
“嗯,我不太会像别人那样搞烛光晚餐什么的,在我们当地,正式见过父母就算是定婚了,当然你要喜欢我可以补。我父亲说你很不错,他希望我们今年中秋前把婚事办了,让你尽快成为我们陈家的媳妇!”庭生满眼的期盼看向何佳,“如何?”
“好,我都听你的!”何佳这次几乎没有犹豫,
“你答应了?太好了!”看着那张难得显露发自肺腑的欢欣的脸,何佳心中暗自感慨:自答应与他一起到老家来,她就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庭生是个很有责任感的男人,性格又稳重方正。她愿意把此生托付给他,不再犹豫,也不再给自己退路,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
仿佛要回应何佳的应许,庭生一个雀跃伏在何佳身上,满眼含笑在她耳边轻吟:“昨夜酒喝得多了些,口中味道不好,现在酒散了,就把昨晚的欠账补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