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流年（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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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2）
何佳对陈庭生的感觉有点微妙。
何佳是通过校园招聘进的志华：当初就是因为志华是国有背景，又是一家综合的集团公司，关键这家公司注册地在S市，她才申请应聘这家公司的会计岗位。当年面试她的正是陈庭生，彼时的陈庭生还是志华集团的人力资源部经理助理，负责集团以及下属企业的人员招聘和考核。
第一次面试时，陈庭生给她的感觉非常专业。他没有多余的废话，提的问题都很直接，有些甚至尖锐，但很快他又会在合适的时机给予解释，让人感觉不会过于唐突，他说话有些涓涓细流的味道：音调不高，语速平稳，似乎没有锋芒，但时不时也让人凛然一惊，他神色镇定，任何时候都波澜不惊，他回答提问时候会习惯性扶下镜框。
进到志华上班后，头一个月的培训期里，陈庭生给他们这些新入职的毕业生进行人事管理培训，何佳愈发觉得陈经理不苟言笑：整个课堂上他几乎从来没有笑脸，如果确有必要，他也只是浅浅一扬眉角，让人几乎察觉不到笑意，对于二十几个新入职的年轻人，他好像没有显露出任何喜好，倒是有两个爱耍宝逗乐的东北男孩，被他不动声色教育了一番，最后被安排到异地公司“培养锻炼”去了。
待到何佳正式报道后，才从财务部的各位姐姐们口中获悉，原来已经而立之年的陈助理竟然尚未婚配，大家众口铄金地一致确认他身旁确乎没有什么佳人丽影，想想这位长相端庄方正，虽然性格清冷不是很合群，但好歹已是有房、有车的青年才俊如今还是孑然一人，不由激起广大已婚姐姐们的红娘欲望和那些尚待嫁闺阁的单身女子的逐草之意，只是这陈庭生每每听到这些明的暗的桃李之约，从来都是冷冷回绝，让这些满腔热情的姐姐妹妹的心，哗啦啦碎了一地。
那时候的何佳也和一群不经事的小女生一样，对这样的陈庭生充满好奇，只是这个陈庭生不是个轻易可以接近与闲聊的人，所以，在那次的酒桌上，才令之前一直想深藏不露的何佳鼓起勇气做了一次美人救英雄于酒水的壮举，其实在那之后，她有隐隐的后悔：父亲一直提醒她：女孩万不可在酒桌上逞强，容易一失足成千古恨，孰料竟然被一语成谶。
她记得当时他看她的眼神有不同寻常的意味，与平时在公司两人面对面碰到时候招呼的样子不大一样，那个时候他应该对她已经有所图谋，只是那时的她还尚未察觉，不是因为她的愚钝，而是陈庭生实在是个不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的人。
在那之后，他开始有意无意在她身边出现，尤其是年底的各种酒会宴请，她当时还如此自豪可以经常出现在他的身旁，陪着他见识各种各样的南来北往，那个时候，财务部和人事部的未婚女职员看见她满眼都是无法掩饰的酸辣，而她却仿佛如一个生在福中不知福的人一般每晚喝得昏天黑地，慢慢地，陈庭生也开始在酒桌上照顾她的起居，有时也会消消附在耳边叮嘱她少喝些，不要一次一饮而尽，从一开始散局后的独自公交回家，不知道何时起就有了单位司机的专车护送，到最后几次陈庭生亲自陪护佳人，一切好像都是自然而然，顺理成章。
质变应该是发生在元旦后的那次酒会上。事后何佳常常反思：如果，那封电邮能够晚些到达，如果，那晚，没有喝那么多的酒，她的命运，会不会变得，完全不同？
记得那天是集团副总王宏远做东，宴请几个海外的重要客户，当时陈庭生刚刚晋升为综合管理部副总经理。照理这样的酒会是轮不上何佳出场的，但因为一位名叫Alex的客户带着年方十八岁女儿一道来S市，后面1天还需要有个女孩陪着这位初次到中国的欧洲女生到处转转，陈庭生在征求王副总同意的情况下，把英语口语勉强还能对付的何佳叫到了饭桌上。
也是在那次酒桌上，何佳第一次见识了陈庭生的英语口语，平时没见他说过那么多话，想不到用英语交流他能够如此流畅自如，何佳心中不由暗生钦慕，那天各种红酒依次上场，最后中国的白酒压阵上台，那位来自北欧的Alex号称千杯不倒，最后也不得不折服在中国博大精深的白酒桌前，那晚笑语晏晏，气氛融融，何佳与陈庭生都喝多了。
宾主散席之后，陈庭生拦了的士送何佳回家，平时总是习惯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他不知道是不是酒精壮了胆，径直就和她并排坐在后座上，眼睛里满是红红的血丝，与平时那个冷静、平稳的形象大不一样，他直直盯着眼神已经漂移恍惚的何佳，突然柔声问道：“何佳，你有男朋友吗？”
也许是因为有了十多场并肩作战的拼酒友谊做铺垫，加上当晚那酒喝得实在太杂又太急，何佳的情绪相当不稳定，陡然想起几天前收到海外的一封电邮，酒桌上被欢歌笑语强行压抑的情绪突然间如火山爆发，眼泪不由分说地哗啦啦就冲出了眼睑：“陈经理，呜呜，我，和男朋友分手了！他说什么，要在那个破美国发展才有前途，……圣诞节，他原本说要回来的，却在这个时候说分手，…呜，他怎么可以这样，我和他从大二开始，….他说分手就分手，他怎么可以这样…”迷迷糊糊中，何佳不知道何时已经倒在陈庭生的怀里，把他白净的衬衣哭湿一大片。
如果不是喝了那么多的酒，何佳打死也不会相信自己的鼻涕眼泪竟然可以粘上陈庭生这样无比注重仪表的人的衬衣上，她不仅辱骂了当今第一大国美利坚是个破国，还把自己苦心营造的活泼、端庄，知书又达理的美好形象毁于一旦，酒啊酒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父亲的话，真正的是至理名言。
第二天，在陪完金发碧眼的北欧小丫头后，何佳来到陈庭生的办公室，认真汇报了一整天接待的详细情况后，陈庭生低头思量了一下，抬眼看着眼前有点不太自然的女孩，稳稳说道：“不错，你做得不错，辛苦了！”那一瞬间，何佳有点受宠若惊：她知道，陈庭生轻易是不怎么夸赞人的，其实她觉得自己的接待工作做的并不是很令人满意，她的口语实在有些过于生涩，还好那个西方女孩性格无比欢快，两个女孩子连比划带猜总算没出现什么大的问题，她思量着等下个月发了工资，得参加一个英语口语培训班什么的才行。
想到这儿，她不由鼓足勇气，开心回应：“陈总，您放心，我会继续努力。以后还会做得更好！”毕竟刚刚任命，大多数人对他的称呼还没有习惯改口，何佳觉得自己的转换还是很到位的。
“以后？”陈副总脸上难得挂着浅浅的微笑，“你怎么就断定以后还有这样的机会？”看着女孩僵直的笑容，陈庭生不慌不忙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一直站立在桌前的何佳，白皙的手指指了指靠墙的沙发，“小何，你坐下，今天正好有件事和你商量一下。”
何佳完全没有注意此时陈副总用的是“商量”这个字眼，她正襟危坐地坐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等待领导指示。
“是这样的，”陈庭生在沙发前的背椅上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右手不由扶了扶镜框，眼神闪现出一缕难得的局促：“小何，昨晚我问你，有没有男朋友，你说，刚刚分手，我这么说可能有些唐突，但我是认真在和你商量，我现在也没有女朋友，要不，我们交往试试？我觉得我们应该挺合适的……”
再没有什么可以比何佳此时更能理解什么是平地一声雷，她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顿时分不清天上地下：她只是不小心弄脏了他的一件衬衫而已，而且是为了他才喝了那么多的酒，纯属酒后失态，可是也不至于要以身相许来偿还这个失误吧，可是，乍然面对陈庭生如此“直接尖锐”又出乎意料的问题，这个平时在饭桌上能说会道的女孩此刻却只能呆坐在座位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瞪大不可置信的眼睛盯着这个熟悉的陌生人。
陈庭生看起来要镇定自如得多，他清清嗓子，尽量柔声解释：“小何，这个话题对你来说可能有些突然，你不用马上回答我，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对你有好感，你应该也不讨厌我，而且你也知道，我年纪不小了，我是以结婚为目的认真和你交往的，你仔细想想，和家里人也商量一下，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我的----提议。”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流年（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