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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想要挣脱 在这之前的 ...

  •   玄女の飞蛾扑火
      楔子
      生为飞蛾若是不敢扑火,这宿命凭借什么壮阔。①源自《可念不可说》

      在无边的黑暗和寂静中,我试图睁开双眼,寻找一丝丝亮光,可是感觉不到眼球的转动;我试图用手脚蹬打边界,可是既感受不到肌肉和骨骼的力量更没有可触及的边界;我试图打开所有的神经末梢,捕获哪怕一点点稍纵即逝的感觉,可是一切都是漫无边际的空;我努力的想,我在哪里,为什么我丢了躯壳,为什么我还能思考,为什么我的记忆只停留在了深夜中走向大海的那一刻。这是大海深处吗?这是阿鼻地狱吗?这暗黑世界中只有我吗?...千万次为什么都不能有答案过后,我安静下来,试图等待,可是恒夜让人无法知道时间,而等待是需要用时间来衡量的,没有了时间,就不存在等待。
      恐惧后的休眠以及亢奋后的呆滞,让我不再向现在问为什么,静静的,我开始梳理我在深夜中走向大海之前的事情,虽然明显知道记忆被选择性的抹擦掉,像一串用眼泪串联的项链洒落在戈壁之中转瞬即逝,但仍要努力拾捡,这时,没有时间的好处也显现了,我可以反反复复的想,可以认认真真的勾稽逻辑,最终,我要还原一个原原本本的我——我要知道为什么。

      一、
      一切都从端午节的雨季开始!我出生在端午节,每年我的生日都下着瓢泼大雨。
      其实,从出生开始我的记忆就已不完整,我由母亲带大,我的父亲是谁,长什么样子,是什么性格,全然不知,家里没有一张照片,没有一个物件,没有一丝念想。
      母亲给予了我全部的爱,在我刚有记忆的时候,母亲白天上班一直把我托养在院子里一位老奶奶哪里,有一天我发烧发得特别厉害,哭闹不停,母亲就把我背在背上带到工作的棉纺厂,身体不停的抖动安抚我,时不时歪过头贴贴我的小脸看看好一点儿没有,手上的活路一点儿不能少的在纺织机上穿梭,伴着轰隆隆的机床声,我慢慢睡着了,等我醒来,黄黄的灯光照着母亲的身影,她坐在我的身旁,身上抱这一个搪瓷小盆,把橘子一个个削的干干净净摆在桌上,见我醒来,把我轻轻抱起靠在她的腋下,笑着递给我一个,我觉得好甜,现在想来,这一世那个橘子的味道竟是最甜,烧退了,可我的鼻管还是不通,无法安睡,母亲就一直用手指轻揉我的鼻梁两侧,让它慢慢通气,我渐渐睡着,第二天烧退了,母亲在床榻边睡着,手却还在我的鼻梁旁轻轻揉搓,我叫醒她,她见我康复高兴得直叫“果然我的秘方最管用”,说完匆匆把我交代给代管我的老奶奶又去工厂上班了。
      母亲也给予了我全部的恨。最开始感觉到的恨,原自我问母亲我的父亲在哪里,得到的答案是一句恶狠狠的“死了”;后来的恨,源自别人提及父亲近况,母亲的诅咒。我知道了,我的父亲没有死,只是在我出身之后被母亲捉奸在床,母亲刚烈,强悍,立即办理离婚,独自一人养活了我。小院儿里的三姑六婆经常会带来父亲的消息,母亲都是一场咒骂,有一次我记得特别清楚,那人又来给母亲送父亲的消息,母亲当着我的面咒骂“那畜生还没死?哼,又生个女儿,他这辈子都别想生儿子,断子绝孙的杂种”,那人面露难色“你别当着孩子这么说话”,母亲说“就是要当着她的面说,让她知道她的爹是个不要脸的杂种,野狼叼了口吃的都知道给崽子吃,他禽兽不如;他烂嫖倒是是门好生意,当个鸭头龟公还不知道谁睡了谁。”那人不再接话,讪讪的走了,母亲似乎还在兴头上,转过脸来对我说“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你爹更是个烂到心的狗杂种,以后别人问你,你的爸爸是谁,你都说死了,你要让别人知道你爸爸是谁那比让别人知道你爸爸是强盗小偷关监狱的还丢人,听到了没有!”我默默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可是母亲不满意我的回答,再厉声追问“我问你,听到了没有”,我其实极怕她,急忙答道“听到了”,母亲觉得我还是没有领会她的旨意,没有和她一起保持同仇敌忾的情绪继而又跟我说“你看他,又生个女儿,当初你要是个儿子,他兴许还会要你,可是就因为你是女儿,我和他离婚的时候,他连一双拖鞋都抢了去,就是不要你,你的玩具全被他抢了去给他姘头的小杂种玩儿,有一次,他姐姐从香港来,想见一见你,那个杂种居然说他的姘头在哪里,你去了不好,你说他是不是禽兽不如”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默默回到房间关上门,母亲在门外又骂开来“老子就知道养了个白眼狼,你是不是想他,你是不是想去找他,要找赶紧滚,别在我这里白吃白喝,看他要不要你!” 。我在房间瑟瑟发抖,眼泪默默的流淌下来,我使劲抱着被子把自己的嘴堵住,生怕溜出一丝声响,我心中一直在问我自己“我做错了什么?”我努力回想这一天都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呀!我害怕什么呢!但是不管怎样应该都是我的错吧!这时,我六岁。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我十六岁,我们的生活在母亲的辛劳下一年比一年好,在小城中也算中等家庭,现在想来,如果我的母亲没有如此强悍的性格,她恐怕会一直忍受在不平等的婚姻中,而即便选择离婚,带着我的日子应该也会过得很凄惨吧,可母亲却让我们越过越好,越来越顺,她是个强悍的女人,而我体内流淌着她的基因。16岁那年我初潮,身理和心理都发生了巨大变化,原本沉静的性格更加沉静,只是感觉体内隐隐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好像要破壳而出,原地爆炸。爆炸真的来了,这一炸炸断我和母亲的缘分,我走了。事情是这样的,课间十分钟,我收到了一张小卡片,打开,里面笔法很生硬,但是一笔一划写得倒是很认真,内容让我极度惊奇“悦悦,我是爸爸。这么多年,我亏欠你太多,我想弥补,我们能见一面吗?”,送信来的是高年级的一个学姐,我问她“这是谁给你的?”,她神色犹豫的说“一个大人”,我问“是男的还是女的”,她又陷入犹豫“好...好像是个男的”,“好像”我重复了她的话,她这次肯定的说“是个男的”,我的心冰到了极点,但是面上淡淡的,当着她的面把这个卡片撕掉了,交还到她手里,并对她说“我的爸爸早就死了,我没有爸爸,谁给你的,你就把这个撕掉的卡片交还到谁的手里吧!”说完话,已到上课时间,我回到位置上,心跳如雷,并不是因为突入起来父亲的寻找,恰恰相反,我凭直觉就觉得这应该是母亲找人来对我做的一次试探 ,一切只等放学后验证我的想法,我心中默念,千万不要是妈妈的试探,千万不要,这样默念着,一天的课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放学后,我照常回到家,打开门一个母亲的女性朋友迎了上来,母亲双手抱在胸前坐在沙发上,脸拉得长长的,家里气压低到凝结,我打了个招呼,进屋放书包,这时哪个女人跟了进来,轻轻的问“关悦悦,今天你收到什么东西没有呀?”我气结了,果然是母亲,真是愚不可及,转念又想,母亲平时很忙还不得闲功夫做这样的事情,肯定是这个女人出的主意,不免对这个女人厌恶起来,恶狠狠的说“我应该收到什么呀!”“你没收到纸条、卡片之类的东西吗?”我心中愤怒快抑制不住,嘲讽的对她说“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应该要收到纸条、卡片的东西?”——啪,一巴掌打到我的脸上“老子就知道你是个白眼狼,你要去找你那个杂种爹了吧!”“谁告诉你我要去找他了的?”我本来紧张忐忑的心情突然异常平静,“我都看见了你收到了他给你的卡片,你们已经搭上线了吧!”,我实在听不下去,回到房间收了几件衣服,把身份证和平时积攒的500块钱装在书包底层,母亲突然扑过来,扯了我的衣服,抓住我的头发,使劲摇晃,她还张嘴往我赤裸的左手臂狠狠的咬下去,生生咬下一块肉,并狂吼到“不准走,不准走,我养你这么多年,白养了吗?你不准走。”那种火热的钝痛感马上蔓延到我全身,手臂上顺车咬开的伤口沁出了鲜血,我实在控制不住我自己的身体,但思维确异常冷静和清醒,我不想再和这里的人纠缠下去,回手给了母亲重重的一记耳光——啪,乘她被打蒙了的时机,冲到厨房抄起一把水果刀,朝旁边的女人手臂砍去,说实话,我并不想杀她,也没这么大仇恨,但是我想给她教训别再当一个挑拨离间的祸害,而且砍人是个力气活儿,技术活儿,没做过还真做不好,我也只是在她手臂上喇了一条深深的口子罢了,我低沉的威胁她“你敢嚎,我就杀了你全家”,我用余光瞥到了镜子中的我,长长的马尾已经披散下来,好像美杜莎一般张狂,眼眶眼睛全是红色,这个样子不仅震慑住那女人也震撼到我自己,但此刻顾不了这么多,转过头冷冷的对母亲说“我来到这个世界,不是我的错!这一巴掌还了我在你这里受的苦难,你不欠我了;我欠你的养育之恩,是你这辈子该遭的孽,我的孽让老天尽管报到我身上。”母亲在我眼前萎缩下去,我从来没有觉得母亲这么矮小过,她试图拽紧我,却被我一把推倒。“不要找我——从此恩断义绝”这是我对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转身向茫茫中跑去,身后还是传来了嚎叫和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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