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烟·mist

1、画像 那么，我希

　　画像

　　仆从如云。

　　撒满午后阳光的房间。

　　“那个银器是十字架，请您不要去碰触它--”

　　话音刚落,修长的手指已经轻轻的抚了上去，冰冰凉凉的触感直至心扉：“十字架？神在那里？” 童稚的声音就这么肆无忌惮的在这个空间响起，划破了先前这间寝室中令人窒息的压抑。

　　男孩抓紧了手中的器物.蓦地,腿部传来一阵隐隐的痛楚，他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一个童话.脑中不由得思索起来:不知道黑暗收割人的镰刀会不会划下比这更刻骨铭心的伤……

　　“比这更刻骨铭心的伤……”本来是在默默地想着,可似乎渐渐地就想不通了,思绪被困在了某处.他不禁轻轻地复述了出来.

　　随着这句话,他本能抬头，清澈的眼睛还视一周。

　　当周遭那一群沉默忙碌着的人们对上男孩的视线，立刻不自然回避开，继续手上的工作。

　　男孩的眸子又垂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将瞳色盖住……还是被刺痛了。被那些人的眼神。

　　“还是这样，奇奇怪怪的……”

　　“突然之间被宣布为私生子，失去了一切，包括血统的荣耀……上帝保佑他。”

　　“很聪明的孩子啊……别，别看他…… ”一边压低声音闲聊，一面忙着将手中的衣物折平整的女仆向同伴使着眼色，眉毛扬起，“他听得懂我们的话呢……”

　　“是啊……罗洁特小姐死前的话他还记得……三岁……那天他才刚刚接受了主教的祝福呢……”

　　…………眼睛继续四处张望，这间以巴洛克风格装饰的卧房奢华的一直令他心悸，总是害怕墙上的那些先知们会从画中走出……

　　不要……他害怕上帝，害怕神的救赎……

　　黑衣的高等仆人匆匆走过来，庄重的取走男孩手中的十字架，目光冷漠而不屑的扫了一眼右墙中央挂着的那幅美人肖像。画中的女子英气勃勃，眉间荡着豪迈之情。

　　在那双染成蓝色后跟的鞋踏出房门那一刻，突然，鞋的主人驻足。

　　回头，蹲下，平视着男孩，“雅廷•霍特先生，您最近请不要再去湖面滑冰。医生说，腿伤要养上半月才能好。”

　　“是。”不能滑冰了吗？没关系，反正去了曼斯特教堂之后不会有专人为他磨冰鞋了，不滑也罢，至少腿再不会摔痛了。

　　“还有您不可以碰触神器，在您还没有正式被主原谅之前。”男人下意识的放低了声音。该死，怎么眼前这个已不再是少主人的男孩还是会让自己有使用敬称的冲动。清了清喉咙，男人居促的扯开嘴角笑了一下，似是要宽慰男孩，“华顿神父将为代你向主请求宽恕，不用害怕，神是仁慈的。”

　　瞥了一眼男人用白色的亚麻布拭擦过的，现在正躺在以红色天鹅绒为内衬的胡桃木盒中十字架，男孩默默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一语不发。

　　再抬头时，天使般的面容已不再忧郁,嘴角甚至动了那么一下,挑出一个微笑。

　　“先生，马车会在今天弥撒后准备好，赫莉修女将来接您。”突然之间满目生辉，男人在男孩的笑容中迟疑了一下：多么像图书室中悬挂着的阿尔芒德公爵画像中的微笑啊。他稍稍鞠躬示意，转身离开。

　　“刻骨铭心的伤痛……”母亲流着泪说的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印象中，贵为伯爵千金的母亲一直冷漠妗持，大半日的时光总用在了不停的换装上。那复杂的层层衣裙母亲能在一天换上十二套。对母亲的记忆，最深的还是站在镜子前自怜的背影。

　　母亲大人，从今日起，我不再姓柯浦菲吉斯，不再是巴伐利亚家族的一脉了。父亲在昨晚的咆哮中告诉我,我是一无所有的私生子，一生将在幽暗的修道院抄经祷告中渡过。

　　母亲大人，你说所有的不幸与不快乐在黑暗收割人到来的那一刻就可以结束，那么，我希望，这一切永远都不会结束。

　　我不想现在就死，因为眼下卑贱的身份，死后我只能下地狱.

　　上帝,您既然让我衔着金汤匙出生,那么,我发誓,在死的那一刻,我也要吻上金的十字架,被尊贵无比的教皇的手亲自引入天堂.

　　最正统的巴伐利亚家族继承人的尊荣,曾经属于我.那么,总有一天,它还是会回到我手中.,

　　男孩亲吻着手指上刻着他的名字首写的戒指，贪婪的，用关于母亲的回忆，压制住心中的不安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