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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可是鹤丸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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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鹤丸没能在几天内回来,光忠焦急的四处打听,不到一周给友成家写去了不下十封信。
但没有谁有线索,友成家的家主莺丸友成也迟迟没有回信。
小贞越来越不安,每晚都得光忠或者伽罗陪着才能睡着。
“伽罗,鹤先生不会飞走了吧。”小贞躺在大俱利伽罗的床上,紧紧抱着青年的胳膊。
“没有,他会回来的。”大俱利伽罗坚决的说道。
“可是……”
“那家伙一直说话算话的不是吗?他说要找回光忠,光忠就真回来了。”青年轻拍着小孩的脊背。
“他走之前和我约定好了。”
哄了很久贞才终于睡着,大俱利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他坐在床边给小孩掖好被子,然后从枕下摸出了那条金色的链子。
可不要让小贞难过啊。他学着光忠做祷告的样子,将链子攥在手里祈祷着,满心希望不知现在身处何方的天使能听到自己的心声。
第二天天未亮光忠就敲响了伽罗的门。
“莺先生回信了。他请我们都去一趟。”
大俱利知道事情紧急,于是摇醒了还在睡懒觉的贞宗。
三人的心情都是焦急的,因此不到中午便准备出发。
驾着最快的马车,三人在终于在第二天晚上赶到了森林另一边的友成家。
像是已经预知了他们的到来一般,友成家的佣人临近午夜也按照礼仪在门口排成一排朝三位客人行礼。“好久不见,光忠。”莺丸友成从门里迎出来,跟出来的另一个红发的男人急急忙忙的赶上,给他披了一件大衣。
“莺先生,这么晚叨扰实在是万分抱歉。”
“莺先生!”小贞从烛台切身后跑了出来。
“啊,好久不见,小贞长高了!”
“莺先生,鹤先生在这里吗?”小孩已经迫不及待的问了起来。
“先进屋吧。”光忠没见过的那个红发男人先一步开口,将所有人都领进屋内。
“阁下是?”
“他是大包平,是新来的管家。”莺丸慢悠悠的答道。“是个傻瓜。”语气中却不是埋怨,倒是有点打趣的意味。
“那个家伙去哪了。”大俱利伽罗也有些耐不住,一进门便问。
“他不在这里。”莺丸让所有人都在沙发上坐下,让侍者点了灯。“但是我知道他去哪了。”
“这也是我找你们来说的事情。”莺丸慢条斯理的开口。“你们要认真听,因为你们的家人正在为了你们做出巨大的牺牲。”
“什么?怎么回事?!”光忠的心一下就被紧紧的揪起,旁边的小贞抱紧了他的胳膊。
“大包平,过来。”莺丸叫到,那个红发的管家于是听话的走了过来。“把衬衫脱了。”
“莺!”男人有些难为情的叫了一声。
“听话。让他们看看你的伤疤。”
于是男人解开了衬衫,转过身去健硕的脊背上两道触目惊心的巨大伤疤展露在四人眼前,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尾椎。
“这…”光忠被惊的说不出话来。
“五年前我生了大病,这个告死天使来收取我的灵魂。”
三个人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但莺丸倒是不紧不慢。
“但是他却不小心爱上了我。”莺丸轻轻的摸了摸男人背上的伤疤,然后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天使是不被允许长时间留在人间的,因为他们被创造出来服侍上帝。所以这个傻瓜就去了惩罚堕天使的地方,让他们砍下了自己的翅膀。”
“那鹤先生!”小贞惊叫到。
“你们没猜错,他也是去犯这个傻了。”
“砍下一只天使翅膀要十三天。”叫大包平的男人讲到。“每一天都是人类难以承受的疼痛。我花了二十六天。”
“鹤不是什么守护天使,他是大天使,就是那一类拿着剑保护主的那种。但偶然与你们相遇让他产生了情感,然后越陷越深,所以才固执的说自己是你们的守护天使。”
“大天使有六翼。砍去所有的翅膀要忍受快三个月的生不如死的折磨。”大包平皱起眉。“那家伙简直是有病。不,简直就是疯了。”
“你这也太五十步笑百步了。”莺丸温柔的笑着,把自己肩上的大衣披在男人精光的背上。
对面沙发上坐着的三人却同时陷入了沉默,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异常复杂。
“为什么,非要这样。”光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家伙……”俱利的手指将沙发垫抓出深深的痕迹。
“上帝给了人类自由,但是他们没有。”莺丸怜惜的握着身边人的手。“要么回去,忘掉一切,要么堕天,被邪恶污染,万人所诛。”
“这是唯一能好好留在你们身边的方法。”
“这就是我叫你们来要说的全部故事。佣人已经收拾好客房了,你们今晚先在我这里休息吧。”莺丸结束了谈话,让三人花时间处理这些令人震惊又难过的消息。
第二天,得到消息的三人已经没有留下的意思,因此早饭过后便提出告辞。
三人安静的收拾着东西,谁也没有讲话。
“这个是大包平做的,难得来一次就收下做礼品吧。”莺丸进屋递给伽罗一个相框,伽罗低头看,里面是用羽毛修建拼贴起来的一个白色的天使。“这家伙虽然是告死天使但意外的手很巧呢。”
“事情已经发生了,这是鹤丸自己的决断,你们现在最不应该做的就是责怪自己。”已经整整齐齐换上黑色侍者服的大包平突然在所有人准备出门时插嘴。“这件事不是你们任何人的错,要是想做点什么的话,就为了那个家伙好好活着,把每个等待的日子都过充实。”
“鹤丸肯定也是这样希望的。”
身后莺丸做了一个惊讶的表情。
“那么告辞了。”孩子已经上了车,烛台切与叔叔又交代了一点事情便也上了车。
“想不到傻瓜也能讲大道理教育别人呢。”莺丸在目送马车远去后笑了出来。
“说别人是傻瓜的人才是真的傻瓜。”
“我们也没法帮他是么。”
“嗯,只能祝他们好运了。”
“诶,我到有预感,国永和这几个孩子的故事还远没结束呢。”
快下午的时候,安静了一路的小孩子突然指着窗户叫出声来。
“小光,快看,白鹳排成一行在往南飞!”
光忠于是也抬眼朝天上看了一眼。
深秋瀚蓝无云的天空上,鸟儿列成松散的队伍越过他们头顶。
“啊,是啊。”他于是回答到。“不过等到春天他们就又会回来了呢。”
“小光,回去以后给我讲讲鸟类的知识吧!我好像还没怎么好好了解过呢。”小孩突然笑了起来,明媚的像个小太阳。
“我们可以一起去观察鸟类!”
“小伽罗也可以一起来。”
“啊,可以。”大俱利伽罗也仰望着天上远去的鸟群,忍住了眼里的波澜。
这个冬天下了四场大雪,有几天俱利觉得鹤丸种下的那枝细细的藤蔓植物可能真的熬不过去了,然而每当雪化时,他都能看到忍冬纤细的枝条和叶子在万物俱寂的花园里倔强的绿着。
你也一定要回来啊。
天使在最后一个雪夜叩响了大门。
那时太鼓钟正好路过门口,于是不等老管家来他就跑去开了门。他已经不再挑食,长高了不少,因此当门外的人突然脱力倒下的时候被稳稳的接住了。
尽管鹤丸还是比他高很多,但贞还是设法将他移到了门内温暖的地方。
“小光!”楼上的两人听到少年的呼喊,于是急忙下楼来看。
脸色苍白如门外的雪一般的男人匍匐在小孩怀里,就像没有重量一样。
“鹤先生!”光忠的声音里既有欣喜又心疼的不行。他将小孩怀里的人整个抱了起来,急急的上了楼。
“小伽罗,快让佣人烧些热水!”他喊道。
将人放在床上时光忠才发现自己的袖子都被红色的液体浸满了,“小贞,问管家先生要纱布和毛巾!”
“伽罗,给家庭医生打电话!要是可以的话现在就驾车把他接过来!”
“鹤先生,你到家了,”他一边指挥着一边握紧了归来之人冰凉的双手。
冬天的最后一个雪夜,光忠的宅子彻夜灯火长明。
“醒不醒的来要看他自己的意愿了。”医生离开时这样说道。
这天太鼓钟告别了新的家庭教师后就像往常一样抱着自己最近在看的书坐在鹤丸床边读,有时候时戏剧,有时候是小说,有时候是他喜欢的,有关天文和物理的论著,读累了他就趴在那里睡一会,每天如此。鹤丸回来后,他每天都给鹤丸的床边换一朵花园里开的最好的花,那些花都是是鹤丸来到这个宅子以后带着他和伽罗一起种下的。
“鹤先生的忍冬也在发新芽了呢,它真的整个冬天都绿绿的呢。”小贞趴在床边,声音里带着困意。他每天都用一百分的精力认认真真的上课,所以下午的时候就困的不行。“鹤先生快醒来吧,他们马上就要开花了。”
鹤丸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然后意识又涣散去了不知哪里。
天使不需要睡觉的,自然也不会做梦,但鹤丸现在分明就在做梦。
他梦到了他听到光忠跪在床边请求天使保佑他的两个孩子的那天,他不过是正巧经过了那个城的上方,却被吸引了所有注意力,以至于决定留在那里观察一下这个家庭里的人类。
他还梦到了他发现有人想要对伽罗动歪心思的那天,他的胸口莫名的难受,后来他才知道这种情感叫做担心。他那天担心的不得了,以至于决定假装成新的家庭教师,去帮两个孩子化解危机。
他又梦到被数次警告后去好友那里寻求答案。
大包平听到自己的主意吃惊的喊了出来,“你有病吗?!就你的身板,翅膀斩不完命都没了!”
“唉,他已经有了人心,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了。”莺丸慢悠悠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国永啊,真的想做就不要犹豫了。”
后来他又回到自己刚来到那两个孩子身边的时候。
那时候,深色皮肤的孩子很怕生,所以自己忍不住总想多吓唬吓唬他,而那个小家伙一直乐呵呵的样子,但没人看他的时候眼神里其实是比同龄人多很多的成熟。天使本能一般的想要照顾他们,呆在他们身边看他们成长,他爱上了在这两个孩子身边的时光,甚至对他们口中的那位年轻的领主 ‘小光’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直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天使突然觉得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孩子的一举一动都能让胸膛里不知名的东西快速的跳动。
小贞抢来伽罗的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奇怪的图形给他看,下面尖尖的,上面有两个花瓣一样的弧形。
“这个叫心脏。”
“是人类都有的一个东西。”
“在想念别人或者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它就会激动的不停的跳。”
“…….”
他的心脏现在正在使劲的跳着,这说明他在想念谁了。
“啊,好想见见他们。”脑海里有声音这样说道。
于是鹤丸睁开了眼睛。
小孩的脸就离自己的有几厘米远,贞惊讶的眨了好几下眼睛,长睫毛微微刮到了鹤丸的脸颊,痒痒的。
“小贞?”很久没有醒来,室内的光线已经十分刺眼,于是鹤丸眯起眼睛撑起身子,想看清眼前的小孩。
“鹤先生!”
“鹤先生。”小孩突然不想现在就喊来另外两人,他爬上床飞快的搂住了鹤丸的脖子,鹤丸也抱住了他。
“鹤先生。”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一声一声的叫着他的鹤先生,生怕他一会又睡过去一样。
有什么东西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小贞突然发现紧搂着自己的手在颤抖。
“鹤先生,你哭了?。”印象里太鼓钟贞宗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天使流眼泪,他好奇过,鹤丸告诉他天使是无法哭泣的。
而现在,凉凉的泪水一颗颗的顺着鹤丸的脸滚了下来,滴在小贞的肩上。
“鹤先生,别哭啊。”
“对不起,对不起小贞。”鹤丸的声音颤抖着,小的几乎听不到。“我不是天使了,我没法守护你们了。对不起。”瘦弱的青年整个身体都缩成一团,让他看起来比身前的小孩还要脆弱。
“对不起。”声音越来越难以辨析,鹤丸将脸埋在小孩子乱糟糟的头发里,任泪水将它们打湿粘在一起。
“鹤先生…”小孩的声音也带了哭腔。
“鹤先生,我长高了!以后换我来守护你!”
太鼓钟坚强的忍住了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还有伽罗和小光。我们来守护你。”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没关系的。”小贞学着以前难过时鹤丸安慰自己的样子,轻轻的抚摸着他软软的灰白色头发。“我们都很想你。”
“我也,一直很想你们。”
“鹤先生别急,我这就去把小光和伽罗叫来!”小贞正准备下床去找人,回头却看到门口小光和伽罗都站在那里,伽罗已经揉起了眼睛,光忠的眼里也有亮晶晶的水光。
“小光!”
“鹤先生。”光忠几步上前,抓住了鹤丸的手却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鹤丸就让他这么抓着自己,嘴角浮起了笑容。
伽罗擦干了眼泪深吸了一口气才走了过来。
“这个,还给你。”他手上拿着鹤丸的链子。“我的项链已经拿走了,但是这个我想亲手还给你。”
“......”
“谢谢你遵守诺言。”
窗外,今年的第一朵忍冬花终于绽开了。
鹤丸的身体养了很久才慢慢恢复了起来,他也仗着自己身体虚弱明目张胆的偷起懒来,送饭的光忠笑着埋怨鹤先生的日子过的太没有紧迫感了,而鹤丸则耍赖说,自己是小说里的病弱贵族公主,必需要人好好照顾。
小贞在鹤丸醒后突然自己忙碌了起来,他开始给不知谁写了很多信,也有很多信不再是烛台切光忠启而是太鼓钟贞宗启。
光忠问了好几次小贞到底在忙什么,但小孩子就是不愿意说。
“唉,孩子都长大了。”光忠老父亲一般的摇头叹息,竟逗得身后的大俱利伽罗笑了出来。
在家庭医生给鹤丸检查完身体说他可以出门走走的那天,邮递员送来了一个包裹,上面也写着小贞的名字。
管家在将包裹交给小少爷的时候太鼓钟忍不住欢呼了一声,然后蹬蹬蹬的跑上楼,冲进了鹤丸的屋子。
“鹤先生!!!”小贞开心的叫喊着。“来了来了,我给你的礼物。恭喜痊愈!”
他跑的气喘吁吁,进了屋子才开始撕扯包裹的包装纸。
“哦哦?什么?是给我的惊喜吗?”鹤丸坐在扶手椅上,盖着一条毯子。
“是的哦!”小孩子的动静也引来另外两个人。
“什么东西啊小贞。”
白色的一团东西被小孩取了出来,然后被拿在手里抖开。
其余三人都惊讶的睁大眼睛。
小贞手里的是一条很大很长的白色披肩,他一个人甚至没法把它完全展开。
光忠赶忙上前一步去帮忙。
披肩终于被完全展开在鹤丸面前,一瞬间鹤丸感觉眼泪又盈满了眼眶。
“这真的是…”
他看到用珠母贝,纱以及白色宝石拼凑绣在披肩上的,闪着细碎光芒的六只翅膀。
“鹤先生,快站起来试一下啊!”小贞催促道。
“遵命!”鹤丸于是赶紧站起身,让光忠帮他披上这新的翅膀。
翅膀的花纹正好从自己的肩部展开,一直垂落到脚边。
打开手臂,就是展翅。
天使的翅膀失而复得,好似从来没被取下过一样。
他忍不住披着他的新翅膀在屋里转了几圈,其他三人开心的鼓起了掌。
“这样鹤先生就又是我们的天使了呢。”小贞笑着,蹦起来和鹤丸一起转起了圈,咯咯的笑声回荡在屋里。
“我们到楼下去看花吧,鹤先生的忍冬花已经长得比我还高了。”
“哈哈,那小贞也要加油啊,一定要重新超过它呢。”
“嗯,我还要超过伽罗,鹤先生!还要超过小光!”
“好好好,不过超过我果然还是比较困难呢。”光忠笑着回应,然后拉着伽罗跟着前面的两人出了房门。
今年的春天依然明媚而温暖,正如莺丸友成所说的那样,这些年轻人的故事还远未结束。
“看什么呢?”在报社忙碌了一整天的长谷部打开门,看到曾经贵为王子的人披着袍子斜靠在自家的卧榻上,饶有兴趣的读着一封信。
“你的熟人来信了,请我们去他那里做客。”
“谁?”
“就是那个,只剩了一只眼睛,每次来都很忧愁的那个男人。”
“光忠?!”
长谷部脱了大衣急忙从宗三手中接过信纸。在外国安顿下来以后,他试着给光忠在首都的地址写过两封信,但都很长时间没有任何回复,抱着挚友已经放下心事的想法,长谷部前一阵翻找出了光忠以前的家里的地址。
他还没看信就已经欣慰的笑了。
“怎么样,要去拜访一下么?”宗三问到。“虽然没见过几次,但那个人感觉变了很多呢。”
“嗯,也该回去和他们叙叙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