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茶》四更兔

1、一碗往生茶 烛火轻

　　烛火轻晃，在暗夜中划出惹火曲线，光影层叠打在女人摇曳生姿的柔软细腰上，鸦羽般长发由两根玉簪慵懒挽起，几缕发丝垂下，挂落在洁白如玉的颈后，平添几分娇媚风情。
　　男人们毫不掩饰贪婪的视线，犹如一匹匹饿狼，只等猎物的靠近，然后借着醉意可以去沾染她饱满丰臀。
　　胸口一闷，不知哪来的一口浓雾，堵在喉间喘不过气。
　　愤闷仰头，灌下一口茶水，辛辣味道立马侵占了整个口腔，刺激着味蕾。
　　“咳，咳咳…老板娘！怎么回事！这茶什么怪味儿？！”几乎是一放下碗就迫不及待的开口责骂，反倒显得的我多刻薄似的。
　　事实上那些刚刚还考虑着下流想法的男人们，眼里顶多是嫌我嗓门过大，扰了他们的“雅兴”，的嫌弃而已。
　　没有人借我这“恶意刁难”的举措英雄救美，反而还掺了点恶意看戏的兴味。
　　我诧异一挑眉。
　　我的喊声成功喊住那女人，不，那老板娘的脚步，也不知她是怎么一种特别的转身动作，又或者是这女人天生媚骨，亦或是这酒馆的烛光实在昏暗。
　　所以即便是见到她的正脸，还是给人眼前一亮的惊艳感。
　　下一秒我又被我自己的想法恶心出一声鸡皮疙瘩。
　　要说这老板娘，可是面容却已经跟漂亮一点也搭不上边了。
　　虽从她令人想入非非的背影上看，大多数人都会认为这是个丰姿卓越的女子。
　　但实际上她的正面却一言难尽……左边大半张脸缠着绷带，她的左手也一同被缠着，而且从她露出的脚踝也可以看到绷带，我敢打赌，这个人半个身子都缠着绷带，活脱脱的是个怪物。
　　坊间有传言，她原先是个富商小妾，因姿色妍丽，被主母所不喜，找了个由头逐了出来，这一身烧伤也是在那时落下的。
　　介于传言说的有鼻子有眼，况且她另半张脸不难看出原先是个容貌娇媚的女子，再加上这满身绷带，几乎大多数人都信了这说法。
　　嘴边拉扯出一缕轻嘲的时候，舌尖却不由自主的尝出一丝甜来。
　　这是怎么回事？
　　再看那老板娘已款款来至身前，缠着绷带的左手轻压右袖，微微屈膝欠身，看上去娇柔的纤纤玉手捻起薄碗，放鼻下轻嗅。
　　举止典雅大方，动作自然不显胆怯，我开始怀疑那些“听说”的真实性。
　　“客官点的可是往生茶？”老板娘漆黑的睫毛抬起，那只没有被绷带或者掩于发丝下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我，手上也将碗慢慢放回桌面。
　　我被她好像要将人心都看穿的眼神，瞧得直发慌，但转念一想这茶的味道确实荒唐，又充满底气的回答她:“正是。”
　　“那便是了。”老板娘嘴角翘起:“往生茶是以能让人尝到过往的滋味得名。”她淡笑着解释道，忽然又开始左右端详我，片刻后复笑起:“不过客官五官生的舒朗，还有一双笑眼，想来茶的最后一味是甜。”
　　她、她怎么知道。
　　我登时哑口无言，这、现在这情景不就显得我愚昧无知，更像是来找茬的吗。
　　这女子真真可恶。
　　“不过，这往生茶虽作为本店招牌，但口味独特很多人都不能接受，既然客官不满意，本店重新给您上壶时兴花茶，再配上一碟糕点，您看如何？”
　　可怕，太可怕了，这女人的战斗力竟然如此之高，竟然能看穿别人最想要的东西，我、我不是她的对手，此时应该……
　　“不用。”最后看她依旧是挂着浅浅笑容的脸庞一眼，转身往外走。
　　切，竟然不露丝毫破绽。那就只好先溜了。
　　…………
　　“哥~~你怎么还在看她，她到底有哪好。”不满的嘟囔，到底还是惹来哥哥的一瞪。
　　“你去招惹她了？”用的是疑问句，但语气却是陈述句，带着烦躁和恼怒的糟糕陈述句。
　　“怎么这样，我可是你妹妹你竟然不向着我？她到底哪好？既不漂亮又身份不明，做的茶味道也乱七八糟的……”
　　后面的话在哥哥越变越细的眼眸中越变越轻。
　　他指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加重语调:“不-要-再-去-找-她。”
　　许是我天生反骨，竟被激的喊出一句:“反正她不会是我嫂嫂！”
　　哥哥的眼神刹那间变深，我被他吓的心声悔意，一动不敢动，我无法形容那眼神，危险的宛如兽类即将发起进攻时的眼神，直到是后来，我也不敢问他当时是不是真的想把我撕碎。
　　几个呼吸间，哥哥眼中的危险消退，转过头去又远远的望着那个小破的酒馆，眼神幽深，幽深到让我想把那整个酒馆都搬进他眼中。
　　片刻，他又落寞的垂下头，语气中的怅然若失让我鼻酸。
　　“总之……别再去找她了。”
　　怎么可以，你是我哥哥欸，世界上除了我嫌弃你谁还敢嫌弃你！不就是个女人，我帮你搞定！
　　再次坐到老板娘面前，已经是到了傍晚。
　　伙计开始收拾桌子，而我依旧，苦大仇深的盯着眼前已经盯了一下午的茶，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呵~”老板娘终于得空轻笑着坐到我面前，一来便打破尴尬气氛:“想来客官还是不喜欢这茶的滋味，我让伙计再上一壶花茶。”
　　眼见老板娘将缠满绷带的手伸至我面前，握上壶柄要提走摆放在我面前的茶壶。
　　鬼使神差间我注意到她的手腕有些不对劲，好像在难以承受什么般的在微微颤抖。
　　苍白，细弱，让我联想到一折就断的玫瑰花枝。
　　再一眨眼我已经是托着茶壶的动作。
　　欸？我为什么要帮她？唉算了算了，既然已经这样，我也只好边懊恼边把茶壶放到她面前，已经是刻薄又愚昧无知了，总不能再小肚鸡肠吧。
　　老板娘朝我感谢的温婉一笑，根本不在意别人注意到她手的问题，轻轻按压着手腕。
　　“我能问问，你的手发生了什么吗？”我也就顺势询问了一下，才没有好奇。
　　“小伤而已。”老板娘淡笑，答案倒和传闻挺符合。
　　见她这么坦然，抱着小心思的倒我有点坐立难安，挪挪屁股哦了一声又问:“那，你的脸，也是……”
　　叫她点头，我自动熄了话头，看老板娘现在还是如同常人般生活，伤势应该不是太重，但毕竟也是个姑娘家，烧伤脸真的连以后嫁人都受影响。
　　但哥哥他不介意啊，对啊，我哥是个多么不在意外表的淳朴人民啊。
　　我想起了今天来的目的，也就开心的很顺理成章的转到下一个话题，开口带了三分热切:“老板娘，你有喜欢的人吗？”
　　就算是让别人知道她的脸被烧伤都不在意的老板娘，在这个问题脱口而出后，瞬间苍白了脸色。
　　“你……你还好吧。”我被她反常的样子震住，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见她摇了摇头表示无碍才放下心来。
　　又看老板娘苦笑着扯了下嘴角，然后执碗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再重新续上，动作依旧优雅连贯。
　　她拿出手帕轻拭嘴唇，轻声吐露:“有。”
　　但，气氛明显变得压抑。
　　还好小二及时送上花茶，给这密不透风的空间开了道小口。
　　深吸了口气，心里却暗自替老哥心酸，你喜欢的人已经有自己喜欢的人了，唉……不过也不是没有机会。
　　我呷口桂花茶，花香瞬间盈满口腔，轻吸气，甜甜的余韵缠着唇舌缓缓呼出，什么叫吐气如兰，这便是了。
　　“那，你们在一起了吗？”
　　老板娘刚缓和的脸色又像是被人在胸口重重锤了一拳，她脸色发白，笑着摇了摇头，叹出一口气。
　　“是我配不上他。”
　　我一听，就来气。若说我生平最讨厌什么，那就是妄自菲薄，说什么配不上，比不上，那都是借口，都是没有勇气。
　　我当即撂下茶碗:“老板娘你别看轻自己，你怎么就配不上了，你想啊……”
　　“唤我月水便是。”
　　“月水。”我将她的名字在唇间过了一遍，月开头的姓氏倒是少见，但还是接着说下去:“月水你看，自己经营着酒馆，虽然小是小了点，但有稳定收入啊，而且人身材又好，性格感觉也挺舒服的。这就足够了啊，当老婆稳稳的。怎么就配不上了？”
　　月水却是一昧温柔的笑:“虽然客官说的话有些奇怪，但还是谢过客官。”
　　我皱眉:“那你和你喜欢的人，为什么没有在一起，分开也得有个由头吧，别再用配不上他的话当借口。”我立马止住她要开口的样子，意思要她好好想想。
　　月水垂首，指尖在碗缘缓缓摩挲，倒影在茶水里的脸，眼含着哀愁。
　　“这位客官，您看着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店也要打烊了，您看……”
　　月水也抬起头看我。
　　我立马朝这不识趣的小二瞪视一眼，马上我就能知道为什么，结果就这么被他打断。
　　随意的往外看了眼天色，天呐，真的不早了，哥哥要是知道我是来找老板娘的绝对没好果子吃。
　　再没了问下去的耐心，我起身行礼:“好吧，时辰也确实太晚，月水，我改日再来拜访，谢谢你的款待。”行过礼便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