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AE》温六爷的旧时光

3、谁还没有一地鸡毛的二十来岁

　　“左小姐你看一下，这个小区无论是安全还是基础设施都是非常靠谱的，”中介领着左昀和发小榕榕进了小区便开始介绍，大手一挥颇有一种“快来看看朕的天下”的感觉。
　　左昀环顾四周，尚未看清，又被中介热情地推进电梯里，“左小姐，您看这个电梯间。”
　　全是小广告啊有啥看的，左昀收到榕榕的白眼，眼神示意她别焦躁。
　　“这里面有很多外卖和非常实用的小广告，比百度都好用呢。”中介无比骄傲。
　　上了12层，中介麻溜地开锁进门，“左小姐你看，这是我们挂在网上的次卧，朝南向阳，光线非常好，您周末可以在这练练瑜伽看看书，特别舒服。”
　　“噗——”榕榕十分不客气地笑出声，左昀，练瑜伽？
　　“怎么了姑娘，觉得不好吗？左小姐您感受下。”中介又推着她们走到窗前，左昀觉得他之前是不是干过开推土机，特别爱推人向前。
　　“没没没，”榕榕连连摆手，随即开涮道，“大哥您可别叫左小姐了，听着可真不是好词呢。”说罢揶揄地看向左昀，换来对方一记眼刀。
　　中介一愣，转而一笑，“怪我怪我啊，怎么样，对这房子还满意么？”
　　“我想再看看卫生间。”左昀回忆着自己在豆瓣上看的租房攻略，故作淡定地踱出房间。
　　厕所和网上图片不太一样，地板缝隙间有些发黑的污垢，马桶也有点黄旧的印记，她心里有点失落，尚未开口，榕榕就喊起来，“大哥你们这厕所多少人用啊，我觉得脏兮兮的。”
　　榕妹子，您可真直接。
　　中介也觑到这姑娘难缠，只把攻陷对象对准了左昀，“姑娘，您想想您用这厕所几回啊。早上上班，用一次。晚上下班，用一次。”说罢又向外指了指，“这边连着您总共四户，七个人。”
　　左昀未做声，额，七个人，这是个葫芦架子嘛……

　　不过，压倒左昀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是1800元的房价。中介也是长了一双X射线眼，秒懂这不是砍价而是真摊上一毕业穷学生，大手一挥，“成吧，这是我名片，以后再有需求可以联系我。”

　　左昀拉着榕榕直奔第二家看房处，毫无悬念还是倒在了房租上。她有点发愁，自己该不会真的要去住什么大通铺地下室了吧，或者再跟妈妈要点钱？
　　想到这心里又一阵发紧，若是生在古代就好了，没准会有一位大侠劫富济她这位穷友呢。
　　正胡思乱想着，左昀就被拉进一个群里，群名还很雅致，“梧桐树下”。
　　哦，栽得梧桐树，引得凤凰来？左昀心情一阵大好，敢情自己还是一只小凤凰呢。
　　“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一个名字为“糖糖”的头像吟了两句。
　　……真有文化，左昀心中无名升起一阵挫败。
　　“哟才女。”一个头像黑漆漆的人跟在后面赞道。
　　嗯？什么情况？这谁，丛凉川么？左昀挽着榕榕的手，半个身子歪在她身上，边走边查看群，连她群里不过六个人，只加过王桐的自己完全搞不清楚后面的都是谁。
　　“哈哈，这是我们中文系的必读书目啦。”对方谦让了下。
　　“厉害咯，我当初只说了一句，栽得梧桐树，引得凤凰来，小川哥还说我自作多情当自己是凤凰……”
　　额……左昀被自己的口水噎了一下，这位道友是谁，老衲很想和您做朋友。
　　正说着，对方发来了好友申请，备注“您的好朋友 刘洋”。

　　左昀快速通过了申请，又及时在群里补了个“哈哈”的表情包，刷了一下存在感。对于陌生跳入的圈子，她很想表现得从容得体，却往往心有余力不足。
　　“对了，桐姐，凉川哥，有没有公司附近的租房信息可以共享一下？””名字已经改成“唐修睿”的头像问道。
　　怎么人家就能这么淡定地问出来呢，左昀心中小人捶地挠头，若是自己，肯定要先纠结这样拜托别人会不会不礼貌，如果别人推荐的太贵自己租不起会不会丢人……诸如此类吐血郁结。
　　不是好朋友，她可不好意思开口的。
　　“有，”丛凉川说话办事极为简单，随之向群里丢了几张名片，“你们有需要可以加了试试，有自建房也有自如，有便宜有贵的，算是我对你们的一点小小价值。”
　　左昀心里一乐，跟着发了自己手绘的萌萌哒“谢谢老板”表情包，排队似的，唐修睿和刘洋也在下面复制她这逗乐的表情包。
　　浅析表情包对于快速建立人际友好关系的重要意义。她很想开题再来一篇毕业论文。

　　“修誉姐，下来吃饭。”祁初倚在楼梯上懒洋洋地喊着。
　　默念五个数，没人理，他无奈又抬腿上了三级台阶，“唐修誉，吃饭！”
　　“小初——”厨房里初妈探头，对儿子这种不耐烦的腔调给予了怒气反击，祁初挠挠头，只好拖着沉重的脚步直接上了楼，敲敲门，里面一声沉闷的巨响。
　　搞什么……
　　推开门，眼前卧着一条优雅柔弱的“美人鱼”，啊不，是唐修誉裹着她那蓝蓝的美人鱼尾空调毯妖妖地趴在地上，手指却依旧在手机上飞快地敲着字，嘴角露出沉醉甜蜜的微笑。
　　为什么同事的表情包这么丰富，秒存。
　　“你这是谈恋爱了么，跟个花痴一样。”祁初蹲下，在后面觑着她的手机。
　　“哪有，跟同事。刚想下床给你开门，忘了还穿着毯子，一迈步摔死我了。”唐修誉头也不抬地回复着，“明天给我买个地毯铺着。”
　　“……”
　　还买地毯，要不要给你安个升降式轮椅啊，知道她会顺杆爬说“好呀”，祁初也没废话，直接拖着她身后的背带裤带子往门口扯。
　　猝不及防，甩了手机，“泓姨，泓姨——”唐修誉祭出了每年春节说出的最多的两个字，无论是抢长辈们的压岁钱时，还是抢盘子里最后一只牛蛙时。
　　“祁初——”初妈手握胡萝卜，圣战士一般探头而出，向楼上第二次发出自己的震慑，祁初闻声判断，这分贝有望突破红色预警，本能松了手。
　　唐修誉趁敌军居高俯下抱臂观望之际，坐在地上抬起腿一抖一起，扯下身下的“鱼尾巴”。
　　这笨……样……祁初不忍多看，转身出门，脑子里全都是饭桌上刚炖好的那条鱼……

　　“誉誉啊尝尝阿姨做的菜，你在国外这两年都没好好吃饭吧，阿姨瞅着你都瘦了，”初妈边热情地叨叨边起身为唐修誉夹菜。
　　祁初听着娘亲这句万年不变的开场白，再看看唐修誉坦然笑纳的神情，忍不住拆台，“得了妈，你要是把她喂胖了，嫁不出去你负责啊。”
　　“哎你还别说，我负责就我负责，要不我生儿子呢，”初妈笑眯眯端详着唐修誉，“干妈就是怕你随你妈长得太丑了，以后嫁不出去可怎么办呢？那会我怀着祁初我就天天念叨，一定得是儿子，一定得是儿子。”
　　唐修誉嘴角一咧，笑得像刚拧开盖子的冰镇汽水，“干妈你怎么这么有先见之明呢。”
　　“唐修誉你怎么这么臭不要脸呢……”祁初左右望望，家里缺个女儿，老妈的一腔母爱简直无处安放。

　　是夜，祁初兴冲冲在阳台支起小桌子，把半个西瓜摆好，夏夜蝉鸣，晚风微凉，良辰“美人”，瓜田李下，他脑袋里胡思乱想着，下手挖出正中间那块无籽鲜红处。
　　“哎，你留给我啊！”唐修睿披着披风，正在自如上挑房子，一抬头便看到祁初这丧尽天良的举动。
　　祁初停下手，夜色模糊了景致，她的轮廓在壁灯下格外清晰，他想自己应该是很不喜欢女生太过霸道，却总是看着她耍横的样子就想笑，难不成自己也是家中缺妹，长兄之爱无处安放？
　　不过，话到嘴边就没个正行，祁初握着勺子，脱口而出，“叫声爸爸就给你。”
　　……额，修誉姐，我是被宿舍那群傻逼带坏的。
　　“爸！”祁初心里悔意尚在翻腾，就听见耳边传来这一声……
　　还未来得及反应，手里的勺子便被蛮力一夺，“给我！”
　　“唐修誉你怎么这样啊，”祁初心中那丁点悔意荡然无存，连带着那丢丢夜色里的小情绪也被甩得一干二净。
　　肇事者浑不在意，用尽自己的味蕾去感受了这正中一口西瓜的滋味。鸡汤文里都说谁把这一口留给你便是最爱你，唐小姐表示卧薪尝胆得来的倍加甘甜。
　　祁初拿起另一把勺子自顾自地挖起来，问她房子找得如何，他自是不太担心，唐修誉什么干不了啊，为了口西瓜都能喊出爸，想到这心里又是一阵空旷。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挖着西瓜，说着话，夜空是一汪墨蓝幽深的湖，云朵是水中涤荡的纱。“哎，小初，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祁初闻言，心中一动。
　　“很像两个对饮的诗人。”唐修誉用勺子举起西瓜，装模作样“敬”月亮。
　　像你姥姥的大西瓜。
　　“没觉得，西瓜是从外国引进的。”
　　唐修誉语塞，“所以说你们这些整天编程的，脑子都坏掉了，一点不浪漫。”
　　到底是谁不浪漫。
　　祁初想着，扔了勺子便起身，“吃完收拾一下。”

　　“嗯，”不知多久，终于挑好房子的唐修誉对着夜空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