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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真相大白 在扬州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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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淡淡说: “既然繁缕姐姐今日兴致如此好,我再同你讲个故事可好?”
繁缕在白月光下明朗笑着:“好啊。幼年时都是你缠着我讲故事,今日倒过来听你讲故事也算一乐。”
“在扬州城,有一对鹣鲽情深的夫妻。奈何那年扬州起了洪水,他们的家人丧生在这场洪水中,这对夫妇侥幸逃过一劫,万般悲痛下也只得收拾细软逃往他乡,却在途中遇上马贼,丈夫为保护妻子只身将贼人引开,妻子藏匿于山坡草丛堆中得以保命,后来这个女子辗转至京城,迫于生计成了歌舞坊的琴师。”
繁缕的瞳孔骤然收缩:“夜里风大,我忽感不适,想歇息了。”
“姐姐就让我把故事说完吧。女子以为丈夫已死。男子以为妻子已故。二人只得怀着对彼此的思念抱憾度日。后来这男子碰上了当朝丞相的千金,并且一举高中,金榜题名。又仗着老丈人的关系,年纪轻轻就成了当朝御史大人。这接下来的故事繁缕姐姐是否感到熟悉?”
“我听不大明白。”繁缕撇过头,不再直视我。
“姐姐应该明白的。姐姐怎会不明白?”我绝望凝视着繁缕,她却撇过头始终不愿直视我。
我不再顾忌,继续讲下去,“若非亲自求证,我怎么也无法相信那两起命案的幕后指使者竟是你--繁缕姐姐。你的夫君,当朝御史大人,夏丞相的得意门生兼乘龙快婿--沈贤,曾经有过家室,娶过一个叫柳雅颂的女子。沈大人日日夜夜思念着亡妻,你又偶然得知柳雅颂未死,所以才决心杀人灭口。”
繁缕靠在木藤椅上,双眼闭合,一言不发。我却清晰看见她眼中落下的两行清泪。
“姐姐大约只晓得沈大人先妻柳氏,年纪双十年华,容颜灿若云霞,目前在京城颇具盛名的歌舞坊谋生。便吩咐杏娘指使彩云阁的雇佣崔老妇杀了柳氏。而在彩云阁内,姓柳,年约二十,美貌才情兼具,符合这些条件的只有柳絮姑娘一人。因为甚少人知晓,柳雅颂在来歌舞坊前已改了姓名,从先夫姓,化名沈清。而且还因为一场意外,容颜俱毁,不复昔日倾城之貌。你本想除掉的是化名沈清的柳雅颂,却错杀了柳絮。你们雇佣的崔老妇在杀人之后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故意将柳絮脱去衣物作出奸杀至死的假象。这也是为何我再次对柳絮进行验尸时,发现她仍为少女身的原因。因为这件案子,从头至尾都绝非奸杀。”
“继续讲下去吧。”繁缕不动声色地说。
“姐姐是从何时起意识到杀错人的呢。大概是那天我们在彩云阁相聚。琴师弹奏时,沈大人吩咐下人取来一把瑟,琴瑟相合,宛如天籁,余音绕梁。此等默契,绝非二人初相识便能达成的。我想沈清那时应该认出了丈夫。沈大人却一直深信前妻已亡,加之沈清意外毁容后示人时都以面纱遮面。故而沈大人当时并未多起疑心。姐姐心思缜密,智慧过人,自然已料到个中曲折,你担心沈大人继续留在那认出前妻,才装作不适让他送你回府。回府后,你派人打探,确认了沈清才是沈贤前妻的事实,你又开启了第二项杀人策划。你让杏娘再次雇佣崔老妇杀害沈清,可是这回,崔氏却说什么也不愿双手再染鲜血。因为她知道,待她杀了沈清,她没了利用价值,你们就会杀她灭口。其实她心里更清楚,不论她杀不杀沈清,你们为了防止风声走漏,她都难逃一死。崔氏既然明知替你们办事会死,为何还要如此做呢,因为她已身患重病,命不久矣,却又家徒四壁,她过世后只剩一个痴呆的儿子难以活命。所以这个手无寸铁的老妇受了你们蛊惑,为了那二百两银子,才甘愿违背良知道义,用她自己的命和一个无辜女子的性命为他那痴傻儿子换取活路。姐姐好毒的心,竟利用一个老人的爱子之情去杀害另一个可怜女子的性命。”
繁缕静静听着,没有任何反应。夜色朦胧,如此娇艳欲滴的面庞底下究竟酝酿着一颗怎样的祸心?幼时朝夕相处的玩伴,如今我看着她的面容一点点在我眼前变得模糊。
我忍住泪,继续接下去,“崔老妇不愿再替你们行凶,所以杏娘将崔氏迷昏后又潜入房内将她杀害。为了让官府把这两件案子并案处理,并将其成功嫁祸给沈清,杏娘刻意杀人后将崔氏作出和柳絮一模一样的死状--脱去衣物,身中数刀。且在屋内显眼的位置里留下那张像是崔氏控告沈清杀害柳絮的罪状,又在被褥里塞进沈清的珠钗。如此一来,物证俱在,官府定会以为是沈清因为私怨杀害了柳絮并且为了摆脱嫌疑将柳絮作出奸杀的死状,又因崔氏发现了她杀人,故技重施杀害了崔氏,却没料到崔氏生前已经写下了她的罪状。只要等到沈清秋后问斩,这件案子所有的知情者,参与者便会死光,你们才能安枕无忧。姐姐的如意算盘打的可真妙,你大概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发现你们罪行的会是我吧。”
繁缕的声音很是哀伤: “琰儿,我真不希望你知道这些事情。”
“你竟然都不为自己辩解一下。我是该为你的坦诚感动还是哀恸呢?”
繁缕说:“你我自幼姐妹情深,既然你已知晓,我也再无隐瞒的必要。我纵使心有城府,终年面具示人,可我对你却是真心相待,包括杏娘也是如此。而你却从一开始就怀疑我们想搜集我们的罪证吗?”
“非也。我刚开始怀疑你们时,连我自己都被吓坏了。我拼了命想打消自己的疑虑,我希望我最终能找到证据,证明你们是清白的,证明这一切只是我的胡思乱想。可是经历层层取证分析,最终却证实了,幕后凶手果真是你--繁缕姐姐!这于我而言又算不算一种哀伤!”我望向她,泪水再也止不住。
繁缕冷冷地问:“你从几时开始怀疑上我们的?”
“珠钗。杏娘将沈清迷昏后取下她头上的珠钗,在杀害崔氏后刻意放在崔氏的被褥底下。这本是你们设计好陷害沈清的证物。我却由此发现了端倪,如果当真是沈清杀的人,她头上所戴珠钗即便不慎遗失也只可能掉在床面上,地上,怎么会掉到被褥里头去呢?珠钗所掉落的位置太过刻意,其中必定大有文章。而崔氏衣衫破旧,生活拮据,还要供养他那个痴呆儿子,但是她死后我却得知她给其子攒下了二百两纹银,这钱财明显来路不明。我得知杏娘曾与崔氏见过面,便前去询问,杏娘却说崔氏是她老家亲戚。我差人前去杏娘老家询问,发现并无崔氏这号人,两人甚至连祖籍都不一样。杏娘当时摔伤也是演给我看的一出戏吧,你们串通好了郎中,说杏娘腿摔断了。因为没人会怀疑一个腿刚摔断无法下地的妇人是杀人凶手!事实上杏娘的腿那时压根没有受伤。”
繁缕问:“你怎么知道杏娘的腿没有受伤?是那出戏演得不够逼真么?”
“不是,你们的演技实在了得,连我都差点信了。可是我却记得很是清楚,那时郎中对我们说杏娘的右腿瘸了。可后来我为了玉佩之事前去探望她时,她躺在床上,包扎的却是左腿!那是她杀人后刻意将左腿打伤用来掩人耳目的!还有沈清,本来官府传唤她问话时,她并不认罪,可是她在看到那张罪状时,却马上改了口供,说人是她杀的。这令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想莫非这罪状被施了法,竟能让一个刚强坚定的人承认莫须有的罪名?我研究很久也没明白。直到后来,我将那罪状上的笔迹与你赠予我的折扇上的题字做了比较。乍看很是形似,都是一手优美的蝇头小楷,习字者定是练家子,可是细细探究,却又略有不同。一个人再怎么模仿另一个人的笔迹,形似不可能神似,神似不可能形似,绝不可能一模一样。而折扇上的诗词题字是沈贤。那将沈贤的笔迹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只有可能是他的夫人,夏繁缕!姐姐为何如此做呢,姐姐是在赌,你在赌沈清对沈贤的感情。沈清本就在彩云阁为客人弹琴时见到了她以为亡故的先夫沈贤。而后不断有人死亡,种种不利证据均指向于她,且在公堂之上她又见到了她以为是她先夫所写用来诬告她的罪状。毕竟乍看之下,不细细追究,那份伪造沈大人笔迹的罪状已经足够以假乱真。她便很自然地以为这一切都是先夫沈贤所设下的圈套陷阱,目的是让她消失。虽然她恨,可是爱之深,恨之切,比起恨,她更爱他。所以她甘愿将计就计,死在自己心爱的男人手里,成全他的宏图大志。可是她又哪里晓得,她中的是你夏繁缕的圈套,她的先夫沈贤甚至都不知晓亡妻尚在人世!”
我从口袋取出带来的证物,一截熏香,一块沾了血污的布,还有那张罪状和那把折扇。
繁缕皱眉,“这些是什么东西?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说:“这是我手上所有的物证。这熏香是我在崔氏房中寻到的,点燃后气味很是浓烈,其中有迷药的成分。这块布是我在崔氏生前所卧的床单上裁下的,杏娘杀害崔氏时,不甚将血手印留在上面了。”
这时杏娘突然从屏风后走出来,哽咽着说:“何小姐,别说了,人是我杀害的,我认罪。”说罢她便将断了食指的右手贴在那块布料上,果真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夏繁缕焦急将杏娘推出屋外,隔着窗纸对她说,“你已帮我太多,我也欠你太多。这事你就别再掺和了,我不想再拖累你。”
“我并非是来兴师问罪,我只是提醒你们,别再作恶人间。即使你们骗得了天下人,你们骗得了自己的良心么?还是你们压根就没有心?无辜百姓的死活于你们就真的无关痛痒吗?夜深人静你们就不会做噩梦吗?既然此事被我知晓了,念着以往的旧情,我不会去官府状告你们。可是我也绝不会置之不理!我不能看着你们一错再错。沈清既然无辜,我定会将其从牢房救出。”